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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有个精神病人还不好好看着。”

    事后,他们只会说一句:我怎么知道会变成那样?我怎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是说言论自由吗?你管我!我爱说就说!这是我的权力!

    方沉需要一边照顾妻子,一边为女儿主持公道,还要一边处理工作上的事务,高强度的连轴转,即便是优秀如方沉,也无法一力承受。

    怎么说都是他们有理。

    “还让媒体不要报导,不报导我还不知道有那么黑暗的事呢。”

    下午五点,爸爸下班回家,整个人颓圮毫无生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兄妹俩不是第一次见到爸爸这样疲劳的状态,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因为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这个时候的爸爸是最凶的,他们都不敢上前去和爸爸说话。

即又引出了更为混乱的男女对立。这个社会本就矛盾重重,只是需要一个被引爆的契机而已。

    大家都觉得他当时不管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不好,但即便如此,方沉也没有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巨大的悲伤就会将他吞没。

    然后是平静的晚饭时间,一整张饭桌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很是沉闷,都在各自吃饭,顾卿希会给顾卿卿夹菜,她不吃肉,但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不吃肉又不行,妈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两个孩子,身为哥哥的顾卿希,自然主动地担起照顾妹妹的职责。

    网友是这个世界上最正义的存在,没有之一。

    网络上的犯罪成本甚至更低,再加上群体极化和网络的匿名性,在互联网上谁都不知道对面是谁,可能是一个生活失意的可怜人,可能是身边没朋友发泄的孤独者,可能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也可能是一头没有主见的猪。

    方沉看着网上的这些言论,冷漠地关上手机,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失去的人和事都回不来,现在的社会也无法研制出时光机来回到过去改变一切。而那些受到的伤害,也永远不会被抹除。

    ……

    接着就是爸爸妈妈寻常的唠家常,唠到工作,爸爸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最近工作不顺,厂里的资金出了点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就要倒闭了,还有一堆工人的工钱没开,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就出大问题了。

    但那是方沉惊讶地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静,他从来没有这般理智过,甚至比无数次站在解剖台前都要冷静,大脑能够理性地思考,整个解剖过程也无比顺利,同事们都在惊讶于他强大的心理素质,可在递交完解剖报告的那一刻,他瞬间感觉脑袋中有一根弦,突然断了。

    “继母啊,难怪呢。”

    自那之后,他再也无法拿起解剖刀。

    可谁知,那些同学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方知予休学的那几个月,是被人那个了。

    网友甚至可以将一个人家里的二楼长什么样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即便这个人的家里根本没有二楼。

    但换个说法,女孩子喜欢打扮自己本来就没有错,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也没有错,也不能为了预防变态恶人而剥夺打扮自己的权利。第一个提出受害者有罪论的那个人,恐怕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一辈子都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人。

    顾卿希当下立即捂住了顾卿卿的耳朵。

    顾卿卿顾卿希兄妹是在北城出生的,一家四口一直住在一起。

    那时候兄妹俩都还是小学生,刚好是周末,身为家庭主妇的妈妈先去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去散散心,顺便买点东西,在公园的游乐设施玩了一会儿,看太阳就要下山了,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做饭,而兄妹俩在房间里自己玩。

    他们开始像原始人庆祝那般欢呼,高歌自己的丰功伟绩,又一次的战胜了“邪恶”,这样的“光辉事迹”,是可以在履历上添上精彩的一笔的。

    随着方知予的坠楼,网络上对方沉夫妇的骂声一片,甚至开始指责起方沉的教育方式有问题,然后转向方知予受到侵犯是因为太过张扬,又联想到方知予的妈妈,说她这个当大人的都穿着不得体故意勾引人,当小孩的自然是言传身教。

    但是爸爸也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义正严词地和妈妈争论:“卿希是男孩子,如果不读书拿不到好的学历以后找不到媳妇更不能传宗接代,而卿卿是个女孩子,少读点书根本不会影响她什么,反正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

    “这家父母也太不上心了吧。”

    “听说是重组家庭,那个妈妈是继母。”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一家人的支出比较大,要花钱供两个孩子上学可能会有些吃力,他想让顾卿卿退学。学费也是重要的支出,如果能少交一半学费,可能会稍微好转一些。

    最后,方沉的妻子不堪重负,选择在一年后,女儿生日的那天,在家中自尽。

    妈妈不同意,她说孩子的教育不能少,坚决反对让顾卿卿退学。

    方知予本就在定期接受心理治疗这才得以回到学校,可没想到回到学校就是悲剧的开端。

    方知予跳楼的这件事闹得很大,媒体像是看到了腐肉的乌鸦一样蜂拥而至,大肆报道这件事,即便方沉本人出面说不希望事情闹大,也无济于事。媒体美其名曰:伸张正义。

    “说不定她家长根本就没想治好她!”

    媒体再度报导了这件事,这回连带方沉的职业也曝了出来,舆论再次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网友讨伐的对象变成了上一波网友,同时对方沉一家表示沉痛的哀悼以及对方沉的职业表示高度赞扬。

    在回到学校之后没几天,方知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天自言自语,然后惊恐地抱着头,总是说有人要害她,明明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却总是说有人正在监视她想要绑架她,后面演变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说有人在骂她,有人在嘲笑她,有人让她从楼上跳下去。

    因为成本低啊,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不用接受任何惩罚,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自那之后,方沉的妻子一直将女儿的死归结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如果当初自己不去倒那一杯水,说不定女儿就不会跳楼,她开始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自己身上,整个人疯疯癫癫、经常自言自语。

    也就是从他离开南城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在发生改变,一粒种子也开始生根发芽。

    “家暴男去死啊!”

    但不知道那个齿轮出了错,导致这本该拥有的生活却在短短的一天荡然无存。

    一个曾经阳光开朗极富正义感的小女孩,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被带到精神科医院的时候,被确诊为精神分裂,伴有被害妄想等思维障碍以及评论性换听、命令性幻听等认知障碍。

    那几天,方沉都在忙着工作,直到妻子的尸体被送来,他才意识到一切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

    大家都在担心他的状态。

    毕竟他们不是受害者,无法感同身受,在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之前,谁都是那个站着说话不要的人。比起共情,更多的是同情。

    刚开始确诊的时候并不是重症型精神分裂,所以不用强制性住院,青少年入住重症精神病房,不是一个好主意,在还能控制住的前提下,能不住院尽量不住院,方知予的妈妈也是这样想的。这些时日警局事务繁忙,所以方沉一直没有回家,他也是想赶紧处理完手上的所有事情,然后全身心投入到照顾方知予上。

    不过这些混乱的场面方沉无暇关心,因为在这难以让人接受的判决结果被曝出来的期间,正是方知予一步一步慢慢走出阴影的关键期,她正在做重回校园的心理准备,毕竟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很久。

    “我是跳楼女生的同班同学,这是真的,她家关系一直不是很好,就是因为她爸经常打她妈才离婚的。”

    骂声愈演愈烈,怎么也控制不住,方沉两头忙,忙着申诉忙着给妻子治疗,没功夫去搭理网上的那些言论,而他迟迟的未发声,让自以为是的网友认为,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一段段文字有如刀锋那般尖锐,让人深刻感受到了文字带来的恶意。网友无论是非曲直,他们看的不过只是一场热闹,然后将自己当作站在最高点的皇帝一样指点江山,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颠倒黑白,造谣传谣。

    同时,法院驳回了他的申诉。

    而他们不知道,这种事拿来开玩笑,只会给被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但是在某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方知予突然就跳楼了,仅仅在妈妈转身倒水的短短一瞬间,她没有任何犹豫的,从29楼一跃而下。

    他们的童年,曾经也是无忧无虑的,兄妹俩会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快乐地长大快乐地去追寻各自的梦想。

    方沉在处理完家人的后事之后,便辞职离开了南城。他想去遥远的北城散散心,离开这个让他悲伤的地方。

    即便他的反应再迅速,顾卿卿都听到了,她沮丧地垂下脑袋,以为自己不能再读书了,每天和各国一起上学很开心,在学校里和同学一起玩也很开心,老师教的知识也很有趣。

    “噫,竟然还是个家暴男!”

    方知予的情况一开始是被方沉他们隐瞒下来的,他们担心这件事如果让班上同学或是其他什么知道会对方知予造成不好的影响,只是跟教导主任和班主任打了一声招呼。

    妈妈有些生气,但她终归是个温柔的人,她让顾卿希将妹妹带到房间去,这些场面,还是不要让小孩子

    国内青少年性教育的缺失加上家长们的“谈性色变”,导致青春发育期的青少年根本意识不到方知予的遭遇对一个青春期女生的一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把柄,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是一种新奇的且羞辱的体验。

    “卿希别光顾着给妹妹夹菜,你自己也在长身体,多吃点肉。”爸爸说着,往顾卿希的碗中加了一块肉,顾卿希看看碗中的肉,又看看爸爸,脸上神色复杂,但是没有任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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