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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被他吓了一跳,奇怪地嘟囔了声“这破地方怎么还有人在”。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吧,”他摆摆手,“还是快点走吧。”

    任父回想起方才那几片力破千钧的飞叶,登时明白眼前二位不是凡俗中人,连忙“扑通”一声跪下,“感谢仙师大恩大德,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他心中甚至涌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这位公子不似凡间之人,跟那尊皲裂的神像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郁离抬起头,看见一位汉子正在哐哐当当地砸着神像前的护栏,顿时睡意全无。

    少年人脾气暴躁,狠狠地将一个瓷瓶摔在地上,“我不要!什么狗屁神仙,我要斩了他!”

    他们放弃筷子,直接上手抓起面前的干饼,正欲闭眼咬下去——

    说完,他便背过身去,一个字也不愿再说了。

    说着,他的手就伸向了神像。

    姿容昳丽,天地日月都为之失色。

    “看不出来吗?这里要拆了。”那人抹了抹脸上的汗,“这座神祠太占地方了,横竖也没人来拜,不如拆了算了。”

    她夹了一张饼放入任微言碗中。

    银钗“当啷”一声掉入盘中,接着屋内一片死寂。

    眼前之人身姿挺拔,温润如玉,周身气质不凡,多半是个富家子弟。

    樊期轻叹一声,也不再为难他,道别后就带着郁离离开了。

    -

    突然之间,平地起秋风,解落三千叶。几片飞叶从窗棂旋入,同时将四人手中的饼划成两半,“啪”地砸回了盘中。

    她说不下去了。

    “嘿,你这小孩儿。”凡人感知不到灵力,那人只当郁离是个任性没长大的毛头小子,“这可不是你玩的地方,去其他地方吧。”

    他转向任微言,说:“任姑娘,听说你手最巧,可否帮忙将这身嫁衣改一改尺寸?”

    “可我只有一个阿姐!”任珩不甘心地吼道,“为什么是阿姐?凭什么?”

    再往深走,才看见几处人烟。

    “言儿。”那位母亲轻声呼唤道。

    郁离只是稍作想象,一颗心便不合时宜地迅速跳动起来。

    “不要吃。”

    樊期却将他扶了起来,摇摇头:“我们本就是为此事而来。”

    她向来饭量小,现在碟中却有足足五张饼,可见其死志坚决。

    他们是被土木动工的声音吵醒的。www.luluo.me

    樊期笑了笑,“我的。”

    紧接着,她想到什么,又泛起愁容:“可那位点名要女子,你们……”

    一个相当惹眼的美人。

    “你们不知道?”汉子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好像他们两个人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里出来的,“这方圆百里都在建新神祠,我们已经算迟的了。www.cuizhou.me”

    “再一起吃顿饭吧。”母亲抹了抹眼角的泪,将一碟斋饼放在桌上。

    “吃吧,我放了糖。”母亲说着又笑了,“你们两姐弟都是一个样,这么大了还爱吃甜的。”

    郁离没回答他,只是抓起一旁的银钗扎入饼中,拔出后将漆黑的那一端向他们示意:“有毒。”

    “哪能天天过寒食节呢。”老媪摇摇头,面容苍白地喃喃道,“是因为没有火了。旧火已死……”

    任微言喃喃道:“可以是可以,但……我要照谁的尺寸改?”

    四人齐齐抬头,错愕地看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樊期和郁离两人:“你、你们是何人?”

    樊期向他作揖:“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路过此地,不太清楚。”

    房门不隔音,她听见弟弟任珩正在门外和家人大吵大闹。

    郁离拦住汉子问:“你在干什么?”

    妇人迷茫道:“你们……?”

    “旧火已死,新火将生……”

    “可惜了,不是腾出来耕种的。”看在那张脸的份上,汉子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里要修新的祭神台。”

    在神祠附近转了转,樊期发现这里有些出乎寻常的荒凉。其实昨天来时就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是当时他以为是天色晚大家都闭门不出的缘故。

    一位老人抬头望去,表情有些麻木:“又是任家那小子吧,倒是可怜——唉,可咱们这儿谁不可怜?”

    所有人都说着同一句话:旧火已死,新火将生。

    “今年涝灾,谷物收成不好,这片地方地势稍高,腾出来耕作也是件好事。”

    当年人们敬仰望云神君,修建神祠时,挑的地方都是依山傍水的宝地,土地肥沃,日照充足,最宜耕种。

    樊期问他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东边一家屋舍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我不要!”

    直至此时,那位母亲才跌坐在椅子上,不顾形象地放声嚎哭起来:“珩儿说的对啊!与其用我言儿的命换苟且偷生,倒不如一起死了算了!死在我手上,总好过……总好过……”

    “我没几年活头了,告诉你也无妨。”老人叹口气,“咱们这儿来了位新神,若是不遂他意,就会像现在这样,不仅作物颗粒无收,连照明取暖的火都没有……任家那位女儿生得貌美,已经被那位选作祭品了。”

    屋内的任微言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簪子插入发髻之中。

    即使是在白天,也没有多少太阳,又没有火点灯照明,屋内光线十分昏暗。桌上那几张干巴巴的饼,在这样的光线衬托下,显得更加惨淡了。

    郁离剑眉一竖,不悦之情溢于言表:“什么神?”

    任微言还穿着嫁衣,上面绣着精巧的祥云,可穿上这件衣裳,迎接她的却不是洪福祥瑞。

    妇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感谢仙师,感谢仙师,天无绝人之路……”

    樊期奇怪地问:“老妇人,你们……这是在过寒食节?”

    “阿姐身上穿的,是她亲手绣的嫁衣,她本该风风光光嫁给她属意的好儿郎……父亲,母亲,我宁可死了,也不要这样用阿姐的命来换苟且偷生!”

    走着走着,终于看见一位老媪出了门。她穿着厚厚的冬衣,颤颤巍巍地走到稍微光亮些的地方,拿着一篮蔬果去洗。

    父母二人连忙合力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斥他:“你疯了?可不敢乱说!”

    他们再往前走,发现其他村子的人也是一样,不约而同地吃着冷食,依靠被褥取暖,夜晚不点灯照明,天一黑就一片死寂。

    父亲也注意到了她的衣裳,不由得扼腕痛心,再开口已是老泪纵横,“是父亲没用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汉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歪斜着身子看去,发现声音的来源是郁离身后那个人。

    她推开房门,疲惫地道:“珩儿,算了。”

    什么样的神值得他们推翻望云神君的神台,取而代之?

    不应如此。人越多,应该越温暖才对,怎么反倒越来越冷了?

    她给任珩和任父都夹了一张饼。

    《养大偏执逆徒后死遁了》最快更新 [lw77]

    郁离倒没有太大的感觉,樊期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寒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任微言穿着一袭红衣坐在梳妆台前,红着眼眶,盯着手上的簪子发呆。本是艳若桃李的一张脸,如今却惨白得犹如一派死相。

    这动静实在太大,樊期也睁开眼,坐起来时还有点懵,一时间忘了问郁离自己怎么会躺在他腿上。

    “也罢。”樊期拽住郁离。

    师尊要扮成女子……穿上这身嫁衣吗?

    一句话轻轻巧巧,送的却是她的前程性命。

    更奇怪的是,已经接近饭点,却还没有人生火做饭,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犹如鬼村一般。

    可越往深走,似乎越来越冷了。不像是走进了村子,反倒像走进了更荒凉的地方。

    父母无力地劝说着:“珩儿,你懂事些。”

    沉默了一会儿,三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樊期给嚎啕大哭的妇人递了一方锦帕,说:“此事,交给我们吧。”

    村里本就安静,这么一道吼声更是直冲云霄,惊起了几只树上的鸟儿。

    “言儿,我们没本事,不能给你金枝玉叶的生活,如今又让你遭受这样的事情……”她说着,泪水簌簌而下,“若有来世,你去找个好人家吧。”

    -

    樊期握着妇人的手,安抚似的轻拍两下,“我知道怎么做。”

    郁离猛地转过头去。

    美则美矣,只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郁离冷脸一拉,将那人的手臂打到一边,跨步护在神像前,“你敢?!”

    “阿姐……”任珩也呆滞在原地。

    父亲强忍泪水,语带哽咽:“珩儿,言儿此番,可以救全村人的性命……”

    汉子却不再细说了,板起脸来对樊期他们说:“你们还是快走吧,问这么多对你们没好处。我是为你们好。”

    汉子不由得晃了晃神,他没缘由地觉得跟这人很亲近,好像打心底里仰慕人家很多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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