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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珣怎会来此?

    不知怎地,他每每听见她言及贺九安,便忍不住地想去招惹她,看她对自己爱恨痴嗔,也比看她刻意疏离来得舒畅。

    持盈抬眸,见是季珣站在离自己几步之外的地方,眉梢微扬。

    若她没记错,这可正正好好是北燕使团入京的前一日。

    出使之路艰辛遥远,路上可能会遇见种种意外,她是有上一世的记忆,可宸国众人只知北燕使团会于四月入京,他怎么会具体到哪一日?

    她放下书卷,疑惑道:“望烟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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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教训得是。”

    “殿下。”

    她踱步而去,颇有分寸地止步于亭前,与他隔着几丈距离。

    她本身还有所顾虑,总觉得邀自己那人并非贺九安,可方才见了季珣,他一句奚落,反而让她的不安散了些——

    四月十九。

    叶贵妃惯赏了宫人银子,得知陛下如今谁也不见,只允了太子侍疾,不由得撇撇嘴,嚷道:“若非皇后那毒妇,现下瑾儿怕是同太子殿下差不了几岁,何至于让他独占陛下恩宠?”

    这声音绝非贺九安!

    “你们都下去吧。”

    宸帝意图紧紧攥着被面,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宸帝紧抿着唇一动不动,依然怒视着他。

    想起他,持盈的脸颊腾地烧热起来,刚想迈进亭中的石凳稍歇,谁料腿一软,便往地上栽去。

    持盈很快便把这段插曲抛之脑后,继续往望烟亭走。

    “那宫人可有说他何事寻我?”

    “多谢公主!”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入内的是端着药的太医,恰是春猎时为陛下施针的那位。

    她独自往望烟亭走,垂首盯着自己的绣鞋尖儿。

    昨日,她与季珣在芦苇荡中半争执半胁迫,她再清楚不过,这道圣旨是皇兄为她求来的。

    她的心倏然悬了起来。

    “您是想说儿臣恶毒不孝是吗?”

    “陛下不必费心力,只消好好养病才是。”

    一道是言圣躬违和,暂居养心殿休养,命太子监国,主理朝政,旁人需经太子允准,才能来养心殿探望。www.yuqin.me

    那青衣男子这才转过身来,将她小心抱起。

    *

    可她偏不遂他愿,嘴上乖顺,却置若罔闻般自他面前擦身而过,只留下淡淡清梨甜香。

    拂云摇摇头:“没说。”

    季珣将一勺粥递至他唇边,见他仍旧不喝,便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吃了下去,将空碗搁在一旁。

    宋池微微一凛,应道:“是。”

    “啊啊啊啊啊!”

    宫人弓着身子回想:“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出神,谢恩后便忘了起身,一直在发呆。”

    他唇角微微勾起,透着些若有似无的讥诮。

    “大胆!你放我下来!”

    细小云片在湛蓝天中翻出白浪,冲走了夜里的污浊。今晨虽是多云,却也难掩天朗气清。

    殿内四下寂静,宫人端了早膳,恭谨道:“殿下,且用些吧。”

    “啊,啊,啊啊……”

    来传旨的宫人忙安慰道:“陛下还是格外惦念您的,否则也不会独独成全了五公主的婚事。”

    待宫人宣读完毕,持盈接了这道圣旨,凝着上面的日子,心中却“咯噔”一跳。

    他方才明明是往东宫走的。

    她抿唇一笑:“多谢母妃。”

    一碗灌完,他丢下碗勺,便带着太医往外走。

    路上栽着许多依兰,如今刚刚花开,馥郁袭人,果真是极好的浓香。可她一贯喜欢甜淡清香,就这般闻了一路,只觉得熏得头晕。

    贺九安虽常来往于宫中,却也是安分守礼,从不踏入后宫,只在季珣的东宫驻足。

    许是近日接连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总是多疑多思,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困倦。

    拂云福身退下,持盈趁等着她的空档,一边继续读书,一边吃着那盘点心。

    她本以为,陛下圣旨只是约定她与贺九安的婚事,届时再由双方行完六礼,择一佳期成婚,却不曾想急得连日子都定下了。

    季珣抬手接过,而后掰开宸帝的嘴,强行给他灌了下去,并未避讳太医在场,冷言冷语道:“所谓父慈子孝,儿臣从不知何为慈父,自然也学不会真正的孝顺,只能将您的恶毒尽数学来。”

    他这番话犹如在死灰上又浇了抔冰水,令宸帝不禁有些透骨。

    宫人一句话哄得叶贵妃心花怒放,她大手一挥,赏了他一包银子。

    “您不用时常担心儿臣给您下毒。儿臣若想您驾崩,您早已活不过今日。如今留您一命,只因陛下在朝中筹谋多年,那些老臣的用处还未榨个干净。一朝天子一朝臣,儿臣可不想即刻改朝换代,所以,还得留您多活些时日。”

    她有些迟疑,对拂云道:“你去宫门处问问,看贺九安现下是否还在宫中。”

    “回殿下,宣过了。”

    持盈正在殿内惬意看书,却见拂云搁了一盘模样精致的点心,道:“公主,这是尚食局新研制的,特命人给您送了来。另外,咱们殿外来了个宫人传话,说是贺公子在望烟亭等您。”

    “公主病了,臣扶您回寝殿歇息,再请太医来。”

    叶贵妃沉吟道:“如今离四月十九不过一月,确实仓促了些。不过既有一层为陛下冲喜的因由,自然越快越好。如此,陛下才能沾沾喜气,龙体早日康健。你放心,纵然陛下不重视你,本宫却没有亏待你的道理。叶家素来显赫,自不会叫你在嫁妆上丢了面子。”

    另一道,则是赐婚于季持盈和贺隨,婚期便定在四月十九,好为陛下病体冲喜。

    娇俏纤柔的背影落在他的墨瞳里,他的心猛地一空。

    “知道了。”

    连皇兄都没觉得有异,看来是她想多了。

    只是巧合吗?

    怎地今日竟选了望烟亭?

    待宫人欢天喜地走了,叶贵妃唤回了持盈的魂儿:“人都走了,你还跪着做什么?”

    刚出养心殿,只见宋池来禀:“殿下,您命臣春猎时替换下来的养心殿宫人,与昨日随陛下一同归来的随侍,共百余人。一些已拿了银子,自愿缄口,一些抵死不从,誓要为陛下尽忠,还责骂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您说……该如何处置?”

    炉烟袅袅,满室飘香。

    季珣下了早朝,太子朝服未换,便往养心殿行去。www.shuijing.me

    她浑身绵软无力,只得拼命咬着自己舌尖,好换得一丝清醒

    太子这一举动,分明是在向他昭示,整个养心殿皆在他掌控之中!

    她视线模糊,眼前都是重影,根本瞧不清他的面容,只喃喃道:“九安哥哥,我好似中了毒,你莫动我,帮我传太医罢。”

    可“贺九安”根本不听她的,将她打横抱起,便往身后的宫室走。

    “都是快要成婚之人,也不知该避讳些。”

    她定是出了幻觉,才觉得他会折返来寻自己。

    “是。”

    “谢陛下。”

    “都杀了吧。”他迈下白玉石阶,云淡风轻地擦了擦手上的药渍,“死人的嘴才最牢靠。按着花名册,给足他们家中抚恤银子便是。”

    她微微欠身,如实相告。

    不一会儿,拂云推门而来,微微喘着粗气道:“奴婢问过了!贺公子今日朝后确未出宫呢!”

    可他却没回头,只依旧望着远处。

    她心中莫名惴惴。

    他只随手拨弄着碗里的粥,头也不回地淡声吩咐。

    “你这是去哪儿?”

    不知怎地,她身形蓦地一晃,刚扶着亭柱站稳,一抬眼,却在远处的小路尽头看见了季珣。

    “九安哥哥,你寻我何事?”

    他试图发出声音,可出口的只是含糊不清的混叫。

    “皇兄安好,贺公子约我至望烟亭一叙。”

    他将瓷碗搁置一旁,倾身垫高玉枕,扶着陛下歪歪斜斜地坐起来。

    他接过盘龙描金瓷碗便往陛下榻前走,随意问道:“旨意同五公主宣过了?”

    她拂去掌上沾着的点心渣子,“那我便去见一见吧。对了,剩下的赏你尝尝,这点心当真别致,似乎在馅料里掺了些甜酒。”

    他淡淡道,旋即掀起衣袍,坐在宸帝身边。

    *

    殿内宫人有序离去,偌大的养心殿仅余父子二人。

    眼下贺九安主动相邀,她也提不起兴致。

    持盈慌忙起身,理了理衣裙。

    “她什么反应?”

    “多谢贵妃娘娘!”

    宸帝死死盯着他,眸中似燃了火。

    望烟亭在皇后娘娘所居殿后,皇后与贵妃素来不慕,她无事从不涉足。

    她隐下心思,掂了掂圣旨,强颜欢笑道:“母妃和陛下肯成全,持盈自是高兴的,只是觉得这日子有些仓促。”

    宸帝看着空荡的殿宇,眸中的火焰渐渐烧成了死灰。

    他自顾自地端起碗,舀起一勺,递至陛下唇边:“陛下,该用早膳了。”

    按例,男女合婚需经六礼,快则几月,慢则一年。

    叶贵妃侍弄着殿里的名贵花草,漫不经心道:“当初不是你哭着鼻子求本宫的吗?怎地如今得了旨意,也不见你多高兴?”

    她拐过最后一道弯,远远见了那袭青衣,正背身而立,于亭中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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