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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何解释得清?

    可真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杀戮。

    “布置……”

    她端着一碗红枣粥,用勺子试了试温度,递至他已干裂的唇边,心疼道:“家主他也罚得太狠了些。孩子啊,你若真喜欢公主,陛下不是已下旨赐了婚吗?你何苦铤而走险?只消在家中静候婚期便是。饶是娘娘和家主不愿,他们一时也无法啊……”

    罢了,她累了,睡过去也好。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拒呢!别看公主如今禁足在清凉殿,奴婢偷偷瞧过,外头布置的可好看了!”

    她既重活一回,就不会像个懦夫一样寻死。

    可他也一时无法,所以只能兵行险招啊……

    “救她上来。”

    宫人识相地掀起轿帘,她头也不回地坐上软榻。

    “长宁公主落水,需在清凉殿安养,若无要事,大婚之日前,便不必出门了。”

    暗卫将她带上岸,赶忙松开了触碰她的手。

    “皇兄,怎么……是你?”

    意识模糊的那刻,她想,上天总是不眷顾她。

    她入了水才知道,池水远不如平日在上头看着时清澈,也不似她在温泉池中练习水性时温暖。

    “罢了。”

    每每用膳也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吃几筷子了事。

    两名暗卫见她登时泄了气,软软地往池底沉,也不敢再顾及什么礼数,丢掉手中缚着她小腿的绳子,架着她的臂弯往岸上游。www.yilou.me

    贺九安凝着那勺甜粥,微微摇了摇头。

    似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她一字一顿,蕴着散不去的失望,不等他的回话,便往前踉跄走去,遥望着重重殿宇,笑容渐淡,眸色转深。

    自然是在她深陷黑暗,孤独无助之时,赠她一隅微光,待她小心试探、即将触碰到那束光明那刻,再倏然将它熄灭——

    持盈心间冷笑一声,拼力自地上起身,瞥了眼身旁已再无波澜的池水。

    她知她是惦念着自己,每每也乐意附和。

    她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连,逐渐升腾起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接着化为讥讽嘲弄,最后悉数归为空洞,仿佛全身血液被尽数抽干,登时失了全部力气。

    若她不得自由,他要如何……与他争。

    “臣,恭请公主回宫。”

    他止住脚步,等着他的后文。

    持盈在池水中缓缓下潜。

    他若厌恶她,又为何待自己的婚事格外上心?

    她下意识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却只见柔软的水自她的指尖流走,脑中一片混乱,嗓子似被刀割般得疼。

    她忽然觉得体内钻入一股砭骨的刺寒。

    *

    他把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她的姿势一乱,冷水登时钻入口鼻,挤走了她口中本就所剩无几的空气,只换成一连串气泡朝湖面窜去。

    “不拒吗?”她眸底蕴着些疑惑。

    房檐廊下都换上了大红宫灯,花枝树杈以红绸编织的花团装点,一眼望去,满溢着华贵与喜气。

    如此,还是逃不掉吗?

    今日便是四月十九,旨意上她出嫁的日子。

    贺九安闭上双目,双拳松了又紧,最后失力垂垂落矣。

    沾染了一身晚霜的季珣凝着泛起层层波澜的池面,终于轻启薄唇,拂袖而往。

    不知何时,清凉殿已经遍布红绸锦色。大红绸缎自床榻前铺至院中,又绵延到殿外,直至她瞧不见的尽头。

    她尽力睁着眼睛,好看清宫墙未遮掩之处漏进来的月光,再朝那片微光游去。

    “拒婚?殿下只吩咐大婚前让公主静养,从没说过贺家要拒婚呀!”

    贺九安迎上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见她在岸边瑟瑟发抖,本就寒凉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更显脸色苍白,唇红尽失。

    下意识回望四周,却发现站了数名黑衣劲装的暗卫与禁军。

    贺母不懂这些,只想令他宽慰些,可那勺甜粥还未喂下,他却终是体力不支,仰面倒了下去。

    她稳住身形,往池边鹅卵石道上早已停了许久的轿子处走。

    季珣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却没发作,只冷然道:“都背过身去。”

    经过贺九安身旁时,她清浅一笑:“多谢贺大人担忧持盈安危,就连宫中落钥,也不曾离开。”

    他怎么会在这儿?

    “说了什么?”她兴致缺缺地问。

    要如何彻底抹杀一个人的希望?

    她苦苦哀求贺丞相,终得了许可去探望。

    果真如拂云所说,过了一两日,宫人进进出出装点着她的寝殿。

    “臣贺隨,恭请公主回宫。”

    待载着她的轿子走远,季珣抬步欲走,却听见贺九安的轻唤。

    “哦,知道了。”她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抬首轻声问,“贺家什么时候拒婚?”

    她端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不会真的允她嫁给自己,自己从前所觉察的隐隐不对,也得到了合理解释。

    季珣的声音响在身后,她步履未停。

    回府后,贺九安在宗祠中罚跪了整整三日,滴水未进,可愁坏了贺母。

    他怎么知道她下了水?

    拂云兴奋之语响在耳畔,她只觉得她当真读不懂季珣。

    “你来了。”季珣淡淡开口。

    他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臣,恭请公主回宫。”

    当然,这也会抹杀掉她待他的全部信任,亦抹杀掉他余生的全部期盼。

    “你们……咳咳,好啊!”

    “不会了。”他轻轻摇摇头,“公主不会嫁入贺府了。”

    他与他擦肩而过,并没如往日般循礼请安,而是走到她身前,躬身行了个大礼。

    不,她不会死的。

    虽已暮春,可刺骨浑浊的冰水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包裹着她,令她有些难捱。

    那么,他的余生……应当何以为盼?

    这话倒是给拂云问懵了。

    “起轿吧。”

    她仰起脸问他,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

    “是呀,宫墙上都挂满了红绸和红灯笼,连树上都系了红绸带,想来再过个一两日,就该装点公主的寝殿了!殿下似乎颇为重视呢!”

    她抬眸望去,只见墨色冷瞳氤氲着沉沉怒气,回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这个法子不通,换个法子便是。

    “宫门早已落钥,是谁允其夜开?”他的声音有些凄凉,朝宫墙处拱了拱手,“设局者高明,臣……甘拜下风。”

    还有什么是比深信不疑之人的背叛,更令人绝望的呢?

    是啊,他们一时无法,所以只能兵行险招,对持盈做出些见不得人的阴诡谋算。

    “为什么?”

    那日他听见了他们的口角,便知殿下待她,绝非仅仅是他口中所说的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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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喧嚣着,可在瞥见那袭缓缓而来的青衫时,太阳穴猛地一刺,头痛欲裂。

    母亲见他哀极,亦落泪下来,抽噎唤道:“隨儿?”

    “季子卿。”

    冒出水面的刹那,劫后余生的后怕携着些许理智一起归位,她拼命呼吸着汹涌而来的空气,嗓子难受的紧,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并不应,只孤身一人带着那满满当当的包裹往前走去。

    季珣不动声色地立在湖边,好似生怕她跳下去寻短见。

    他若心悦她,为何不愿放她出宫去?

    与此同时的一墙之隔,季持盈依约跳下水来。

    他解下披风,围住她的身子,眸光只紧紧锁在系带上,亲手打了个十字结。

    他为什么会派人救她?

    他只得尽力稳着声线,心间仿佛压了块令他喘不过气的巨石,带出些遮不住的颤音。

    贺九安仰头看着那轮孤月,断断续续地笑出声来,只是声音里含着了然与悲切。

    她仅着一袭软烟罗制的软红里衣,衬得

    拂云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贺公子被贺丞相罚跪宗祠三日,支撑不住昏了过去,人躺了好几天。”

    只是……自己若死在池中,可千万别拖累了贺九安啊。

    “怎么会?那可是陛下的旨意。”

    他太过了解季子卿。

    浪花落尽,他没有回头,只孤身往宫门处行去。

    拂云总是费心打听着外面的事情,不至于让她整日闲坐着,好能多说出几句话来。

    持盈被关在清凉殿中禁足,已不知过去了几日。她只知每天太阳东升西落,鸟儿飞来飞往,窗边都是一样的景致。

    这日,拂云道:“公主,奴婢今日去接尚食局送来的午膳时,听见了他们闲谈。”

    可他是太子殿下的挚交好友,可他不能罔顾母亲和家人的性命,可他偏偏在宫门落钥之后,出现在了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www.yeyue.me”

    他居高临下凝着侧坐在草丛中的少女。

    她衣衫尽湿,紧紧包裹出身体的曼妙曲线,胸口剧烈起伏着,瑟缩成一团,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下一瞬,凫水的小腿却一僵。

    走至池畔,将那包裹骤然投入河中,掀起一层白浪。

    她凝眉低喃,目光落在放着婚服的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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