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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过着日子。扁担将她的肩膀磨出了厚厚的茧，身体也越来越佝偻。三年的时光在娴枝身上几乎没有变化，却让柳娘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以前勉力粉饰的憔悴和疲倦都一下子涌现。
康元武见她这么一笑，骨头都要酥了，连忙举起茶杯，如敬酒一般呵呵笑着回应，“娴枝啊，我早前见过你一面，知道你生得美，没想到这么美，看来说媒的没骗我！我们何日定亲？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你们家不用出嫁妆，我会下最丰厚的聘礼，绝对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娴枝不肯信，“哪户人家？”
即便这三年，她已经尝到了平淡的乐趣，但日子终究过得艰难。
娴枝便一直没有当回事。也许她就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能平安过一生，就这样每日教书过日子，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嗯，千挑万选。这是你千挑万选卖我的第几回？第三回，我记住了。”
是啊……她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本来以为事情过去十多年，景阳郡主早就放下了，没想到竟闹出这么一番事来。
后来，再肯来问的都是一些大户人家想娶姨娘，都被柳娘骂走了。
娴枝望着他，面上除了僵硬的笑再挤不出第二个表情。她望柳娘一眼，对方也挤眉弄眼冲自己笑。
娴枝一家刚来到这座田庄时，身上带的银钱只够置办几亩薄田，可她和柳娘都是女子，贺琮的病才刚刚见好，不便下地，只能雇佣长工。
定亲？如何就说得到定亲？
庄里的书塾依旧醒得很早，朗朗读书声飘出来，与农户手中的秧苗一样错落有致。
“嗯。”
娴枝愣住了。
后来，无论娴枝如何追问，柳娘都说不出京城那位贵人到底是谁，只知道权势滔天，说不定是皇亲国戚，不然也不能鹊城数一数二的孙家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自杀谢罪。
三年后，乌女庄。
做妾，她宁愿不嫁。
但柳娘没有。
娴枝见到这位康元武，是柳娘精心挑选的个好日子，安排他们在茶馆的厢房里见面。
娴枝是个嫁过人的寡妇，还来历不明，怎么追问也不肯说从前在哪户人家里做娘子。哪户清白人家的正妻，敢娶这样的女子？
“……好好休息吧。”
更离奇的是，当时寒烟被他强占之后，孙家当时的大夫人为此闹得翻天覆地，派人去查查的来历，才发现她在来到鹊城之前就已经在京城跟了人，还带着身子。
三个春夏轮回，千多个昼夜交替，足以让人忘却很多事，从一种人生走向另一种人生。
柳娘怕对方尴尬，又凑近她低声道：“你还不快应一下，康老爷说了，不让你做小！人家的发妻刚过世，娶了你回去，康家的家业就全是你的。”
柳娘又捡起了自己卖胭脂的老本行。只不过在这荒村里开铺子当然无人光顾，她只得挑起扁担，将胭脂水粉挑在身上，一家家地走街串巷叫卖。
这里不比鹊城，体面的场所不多，这家茶馆也显得有些简陋。小二奉上来的茶，说是一年也进不到几块茶饼的好茶，端盏一品，是从前在满家只会分给下人喝的品类。
“从前是你骂走那些要让我去做妾的媒婆，如今怎么又提起这个了？是最近城里生意萧条，钱不够花了？”
自那之后，寒烟就被景阳郡主盯上了。为了保命，她投身贺琮，与他隐姓埋名成亲生子，但后来诞下娴枝不久，就有人追来了，寒烟不得已才离开他们。
孙家老爷觉得自己做了绿头乌龟，将寒烟打得半死，孩子没了。
娴枝低头扒拉了一下碗里的豆腐，“是要给我说亲吗。”
娴枝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真是辛苦她装了这么久。
她以前也巴望过富贵日子。可现在已痛改前非，发誓今生再不动这个心思。
“你这意思是让我去做妾？”
娴枝以为柳娘会走，毕竟，她当初来到这个家里，就是为了贺琮。贺琮走了，她还待在这里，待在自己身边，干什么呢？
“这位康老爷为人善良，你跟了他，他绝对不会亏待你。更何况这里是山野乡村，你也回不去鹊城了，还有更好的出路吗？难不成你还想像从前那样，我们孤儿寡母，日日被人欺负？”
娴枝咬紧牙关，眼眶有些泛红。
娴枝怔怔地抬头，望向对面的康元武。
“清河庄康家的老爷，康元武。”
也许是一晚后，满胥不忍看她死于非命，才安排了这些马车？不过他那样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竟能想办法逃离景阳郡主手下的追杀，还将事情安排得如此周到吗……
严格来说，柳娘也并没有骗她。康元武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虽然方面阔口体态肥胖，但的确看着性格敦厚温和，满身绫罗绸缎，脚蹬宝靴，气度非常，一看就非富即贵。
柳娘灌了一口水，忽略她的讥讽，“你爹走之前，我答应过他，日后商议你的婚事，绝不再让你去做妾。你放心，这家也让你去做正妻，而且也是极好极亲和的人家，不是显贵，但家中田产铺子都有。只是年纪大些，你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不让我做小，可又让我做续弦？”娴枝咬牙切齿，桌子底下，膝盖撞了撞柳娘，“你看他那皱纹，他那白发，他还能活得几年？你真是疯了！又想让我嫁给这种人，这就是你给我千挑万选的好亲事！”
但与此同时，京城那边来人寻寒烟，寻到了孙家老爷这里，寒烟的孩子没了，就要杀了孙老爷，孙家大夫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夫君，便自杀了。
气氛一时沉默，娴枝垂下眸子，葱白的手指不断摩挲茶盏的杯口，几乎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
刚过了惊蛰，屋外流水都涌动着潺潺春意，融尽了冰凌，催绿柳树枝芽。自埂坡上极目远眺，青绿漫野，到处都是头顶斗笠高挽裤腿，在田间地头忙碌的人。
地方越偏远，留给女人的活路就越少。柳娘每日不在家里，娴枝需要照顾贺琮，脱不开身，好在有几户乡绅请教书先生，娴枝就做了女夫子，教他们读书识字下棋。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当柳娘说出这些话时，娴枝扶着车门的手还是有些颤抖。
娴枝就这么坐着，一路听着滚动的车轮碾过积雪，阵阵咯吱轻响。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行了多远的路……
脚边有个沉甸甸的布袋，装着足够贺琮看好病的钱。
“我知道你不肯再给人做小。可你若嫁去穷苦人家，未必就肯正眼看你。”
寒烟一生流离遭人辱骂记恨，还祸及子女，都是身份卑贱却攀了贵人，惹出来的祸。
“贺娴枝，你别不识好歹！”柳娘狠狠瞪她一眼，“这是我千挑万选的人家，再怎么样，你要去看一眼。”
青春早就从他身上逝去，他脸上挂着温和亲善的笑，却让她觉得，这是一个熟练老成的猎人，在等待自己的猎物被甜美的食物诱惑，一步步心甘
掏空了这些日子积攒下的所有积蓄，置办一副薄棺，才为贺琮办了后事。
但是望他鬓边那丝丝缕缕的银白，恐怕比贺琮还要大上几岁。
“瞎说！你懂什么？”柳娘吃痛，毫不客气地用脚踩回去，“就是因为他还活不了几年了，这才好。他能熬得过你吗？到时候你不就是康家的主子？那么大一个家，过得难道不快活？别跟我装！你在满家过过那种日子，如何还能忍受在田间地头教书的清贫？”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说她一丝一毫都不贪图富贵享受，那的确是假的。她在满府过过主子日子，奴仆婆子伺候着，每日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再要她在漏风的茅草屋和粗茶淡饭中消磨一辈子，的确难以接受。
灯火昏黄如豆，照亮饭桌上清淡的饭菜，柳娘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说出这句话。
柳娘嫌娴枝话少沉默，暗中捅了捅她催促，“快跟康老爷说话呀。”
日子平淡如水，在每天升起的炊烟里袅袅地飘过去。
*
听闻他料理着十里八乡几十家钱庄，是不折不扣的大户人家。
柳娘抬头看她一眼，“你肯的话。”
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几乎每日都有媒婆登门，想给她牵东家的线，扯西家的媒。但一与柳娘细谈，便都摇着头走了。
“你倒是告诉我是哪家。”娴枝没什么胃口，索性放了碗。她对嫁不嫁这件事早就已经看淡了，嫁给谁日子都一样过，只要不再去掺和那些显贵人家的麻烦事，她就无所谓。
请来的长工看她们势单力薄，三天两头爬墙进院子里言语调戏娴枝，惹来的是非越来越多。起初娴枝还奋力把人骂走，后来疲于应对，就把田地变卖了出去。
柳娘不再热衷于厚厚敷粉、重重描黛，但依旧平淡而忙碌地操持着这个只剩她们两人的家。
如今远离尘嚣是非，清贫日子过着，也未必不好。
和柳娘在乌女庄落脚之后，她逼问出了自己亲娘的事迹。寒烟的确是青楼出来的，不过她从前是良妓，因为生得美貌，又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被重点栽培，准备驯养出来日后送去大户人家做小娘。
吃苦，是很难吃得习惯的。
娴枝无可奈何，只得对对面人微微一笑，“康老爷。”
可惜凡人再努力，也抵不过阎王生死簿上勾的一笔。大约这样过了两年，贺琮还是病逝在榻上。
“你今年二十有二了。”
出乎意料的，柳娘和娴枝都没有哭。
留下这句话，她又步伐缓慢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靠着车壁发呆。
当时孙家老爷的正妻不允许纳妾，可孙家老爷对寒烟一见钟情，用了不知多少手段折腾，非要将她养为外室。
]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过着日子。扁担将她的肩膀磨出了厚厚的茧，身体也越来越佝偻。三年的时光在娴枝身上几乎没有变化，却让柳娘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以前勉力粉饰的憔悴和疲倦都一下子涌现。
康元武见她这么一笑，骨头都要酥了，连忙举起茶杯，如敬酒一般呵呵笑着回应，“娴枝啊，我早前见过你一面，知道你生得美，没想到这么美，看来说媒的没骗我！我们何日定亲？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你们家不用出嫁妆，我会下最丰厚的聘礼，绝对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娴枝不肯信，“哪户人家？”
即便这三年，她已经尝到了平淡的乐趣，但日子终究过得艰难。
娴枝便一直没有当回事。也许她就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能平安过一生，就这样每日教书过日子，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嗯，千挑万选。这是你千挑万选卖我的第几回？第三回，我记住了。”
是啊……她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本来以为事情过去十多年，景阳郡主早就放下了，没想到竟闹出这么一番事来。
后来，再肯来问的都是一些大户人家想娶姨娘，都被柳娘骂走了。
娴枝望着他，面上除了僵硬的笑再挤不出第二个表情。她望柳娘一眼，对方也挤眉弄眼冲自己笑。
娴枝一家刚来到这座田庄时，身上带的银钱只够置办几亩薄田，可她和柳娘都是女子，贺琮的病才刚刚见好，不便下地，只能雇佣长工。
定亲？如何就说得到定亲？
庄里的书塾依旧醒得很早，朗朗读书声飘出来，与农户手中的秧苗一样错落有致。
“嗯。”
娴枝愣住了。
后来，无论娴枝如何追问，柳娘都说不出京城那位贵人到底是谁，只知道权势滔天，说不定是皇亲国戚，不然也不能鹊城数一数二的孙家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自杀谢罪。
三年后，乌女庄。
做妾，她宁愿不嫁。
但柳娘没有。
娴枝见到这位康元武，是柳娘精心挑选的个好日子，安排他们在茶馆的厢房里见面。
娴枝是个嫁过人的寡妇，还来历不明，怎么追问也不肯说从前在哪户人家里做娘子。哪户清白人家的正妻，敢娶这样的女子？
“……好好休息吧。”
更离奇的是，当时寒烟被他强占之后，孙家当时的大夫人为此闹得翻天覆地，派人去查查的来历，才发现她在来到鹊城之前就已经在京城跟了人，还带着身子。
三个春夏轮回，千多个昼夜交替，足以让人忘却很多事，从一种人生走向另一种人生。
柳娘怕对方尴尬，又凑近她低声道：“你还不快应一下，康老爷说了，不让你做小！人家的发妻刚过世，娶了你回去，康家的家业就全是你的。”
柳娘又捡起了自己卖胭脂的老本行。只不过在这荒村里开铺子当然无人光顾，她只得挑起扁担，将胭脂水粉挑在身上，一家家地走街串巷叫卖。
这里不比鹊城，体面的场所不多，这家茶馆也显得有些简陋。小二奉上来的茶，说是一年也进不到几块茶饼的好茶，端盏一品，是从前在满家只会分给下人喝的品类。
“从前是你骂走那些要让我去做妾的媒婆，如今怎么又提起这个了？是最近城里生意萧条，钱不够花了？”
自那之后，寒烟就被景阳郡主盯上了。为了保命，她投身贺琮，与他隐姓埋名成亲生子，但后来诞下娴枝不久，就有人追来了，寒烟不得已才离开他们。
孙家老爷觉得自己做了绿头乌龟，将寒烟打得半死，孩子没了。
娴枝低头扒拉了一下碗里的豆腐，“是要给我说亲吗。”
娴枝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真是辛苦她装了这么久。
她以前也巴望过富贵日子。可现在已痛改前非，发誓今生再不动这个心思。
“你这意思是让我去做妾？”
娴枝以为柳娘会走，毕竟，她当初来到这个家里，就是为了贺琮。贺琮走了，她还待在这里，待在自己身边，干什么呢？
“这位康老爷为人善良，你跟了他，他绝对不会亏待你。更何况这里是山野乡村，你也回不去鹊城了，还有更好的出路吗？难不成你还想像从前那样，我们孤儿寡母，日日被人欺负？”
娴枝咬紧牙关，眼眶有些泛红。
娴枝怔怔地抬头，望向对面的康元武。
“清河庄康家的老爷，康元武。”
也许是一晚后，满胥不忍看她死于非命，才安排了这些马车？不过他那样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竟能想办法逃离景阳郡主手下的追杀，还将事情安排得如此周到吗……
严格来说，柳娘也并没有骗她。康元武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虽然方面阔口体态肥胖，但的确看着性格敦厚温和，满身绫罗绸缎，脚蹬宝靴，气度非常，一看就非富即贵。
柳娘灌了一口水，忽略她的讥讽，“你爹走之前，我答应过他，日后商议你的婚事，绝不再让你去做妾。你放心，这家也让你去做正妻，而且也是极好极亲和的人家，不是显贵，但家中田产铺子都有。只是年纪大些，你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不让我做小，可又让我做续弦？”娴枝咬牙切齿，桌子底下，膝盖撞了撞柳娘，“你看他那皱纹，他那白发，他还能活得几年？你真是疯了！又想让我嫁给这种人，这就是你给我千挑万选的好亲事！”
但与此同时，京城那边来人寻寒烟，寻到了孙家老爷这里，寒烟的孩子没了，就要杀了孙老爷，孙家大夫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夫君，便自杀了。
气氛一时沉默，娴枝垂下眸子，葱白的手指不断摩挲茶盏的杯口，几乎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
刚过了惊蛰，屋外流水都涌动着潺潺春意，融尽了冰凌，催绿柳树枝芽。自埂坡上极目远眺，青绿漫野，到处都是头顶斗笠高挽裤腿，在田间地头忙碌的人。
地方越偏远，留给女人的活路就越少。柳娘每日不在家里，娴枝需要照顾贺琮，脱不开身，好在有几户乡绅请教书先生，娴枝就做了女夫子，教他们读书识字下棋。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当柳娘说出这些话时，娴枝扶着车门的手还是有些颤抖。
娴枝就这么坐着，一路听着滚动的车轮碾过积雪，阵阵咯吱轻响。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行了多远的路……
脚边有个沉甸甸的布袋，装着足够贺琮看好病的钱。
“我知道你不肯再给人做小。可你若嫁去穷苦人家，未必就肯正眼看你。”
寒烟一生流离遭人辱骂记恨，还祸及子女，都是身份卑贱却攀了贵人，惹出来的祸。
“贺娴枝，你别不识好歹！”柳娘狠狠瞪她一眼，“这是我千挑万选的人家，再怎么样，你要去看一眼。”
青春早就从他身上逝去，他脸上挂着温和亲善的笑，却让她觉得，这是一个熟练老成的猎人，在等待自己的猎物被甜美的食物诱惑，一步步心甘
掏空了这些日子积攒下的所有积蓄，置办一副薄棺，才为贺琮办了后事。
但是望他鬓边那丝丝缕缕的银白，恐怕比贺琮还要大上几岁。
“瞎说！你懂什么？”柳娘吃痛，毫不客气地用脚踩回去，“就是因为他还活不了几年了，这才好。他能熬得过你吗？到时候你不就是康家的主子？那么大一个家，过得难道不快活？别跟我装！你在满家过过那种日子，如何还能忍受在田间地头教书的清贫？”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说她一丝一毫都不贪图富贵享受，那的确是假的。她在满府过过主子日子，奴仆婆子伺候着，每日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再要她在漏风的茅草屋和粗茶淡饭中消磨一辈子，的确难以接受。
灯火昏黄如豆，照亮饭桌上清淡的饭菜，柳娘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说出这句话。
柳娘嫌娴枝话少沉默，暗中捅了捅她催促，“快跟康老爷说话呀。”
日子平淡如水，在每天升起的炊烟里袅袅地飘过去。
*
听闻他料理着十里八乡几十家钱庄，是不折不扣的大户人家。
柳娘抬头看她一眼，“你肯的话。”
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几乎每日都有媒婆登门，想给她牵东家的线，扯西家的媒。但一与柳娘细谈，便都摇着头走了。
“你倒是告诉我是哪家。”娴枝没什么胃口，索性放了碗。她对嫁不嫁这件事早就已经看淡了，嫁给谁日子都一样过，只要不再去掺和那些显贵人家的麻烦事，她就无所谓。
请来的长工看她们势单力薄，三天两头爬墙进院子里言语调戏娴枝，惹来的是非越来越多。起初娴枝还奋力把人骂走，后来疲于应对，就把田地变卖了出去。
柳娘不再热衷于厚厚敷粉、重重描黛，但依旧平淡而忙碌地操持着这个只剩她们两人的家。
如今远离尘嚣是非，清贫日子过着，也未必不好。
和柳娘在乌女庄落脚之后，她逼问出了自己亲娘的事迹。寒烟的确是青楼出来的，不过她从前是良妓，因为生得美貌，又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被重点栽培，准备驯养出来日后送去大户人家做小娘。
吃苦，是很难吃得习惯的。
娴枝无可奈何，只得对对面人微微一笑，“康老爷。”
可惜凡人再努力，也抵不过阎王生死簿上勾的一笔。大约这样过了两年，贺琮还是病逝在榻上。
“你今年二十有二了。”
出乎意料的，柳娘和娴枝都没有哭。
留下这句话，她又步伐缓慢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靠着车壁发呆。
当时孙家老爷的正妻不允许纳妾，可孙家老爷对寒烟一见钟情，用了不知多少手段折腾，非要将她养为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