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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幕,被在二层阁楼里观戏的陈量行看了个正着。

    走完过场后,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出门时,还在同闺蜜打电话:

    “可能我还是没那个运气。”

    董礼貌卸了妆后,见几个龙套演员均已离开,只有主角还在练功。

    她需要又爹又土的,而不是要清爽干净男大学生。

    蒋文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此刻竟不知该回些什么。

    只好友说起对象的事,让他下意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大美女的影子。

    乐完,又回归正题:“那以后呢?你还不娶媳妇儿,不生娃了?你愿意这样飘着,你女朋友会乐意吗。”

    崔辽对他的事业十分担心:“兄弟,你这么整不行。这些传统行业,早就被淘汰了。你看现在哪儿还有赤脚医生和乡村教师,他们好歹有编制,你这种江湖跑单帮的,不是迟早饿死?”

    蒋文明蹲在新搭建好的戏台上,不是没为将来考虑过,但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相比之下,更衬得田橙子相形见绌。

    “没事儿,我怕我一停下,就会堕落。都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一周不练,同行知道。一个月不练,戏迷知道。”

    她不想招惹油腻男,也想远离诡计多端的0。

    发完疯,情绪好了很多,合上手机,还在靠墙喘着粗气。

    董礼貌正在练功休息时的间隙,收到消息,很快回了一条:【你有啤酒肚吗?你脸上出油吗?】

    蒋文明一直自诩没错,忽地就有几分动摇了,觉得对不起。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能一口吃个胖子,练功是天长地久的事。”

    “林姐?我家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咱们去尝尝怎么样。”

    “这……”蒋文明没想过,他总觉自己年龄还小。

    散场后,他伏在助理耳边说了句:“待会儿,让田橙子来我办公室。”

    两个人等到晌午以后,吃过晚饭,便开锣唱戏。这回是村委牵头,请他过来唱戏。每家每户不强制出钱,全凭自愿,也可以白嫖。

    回来有几天了,还是时不时容易想起她,只是不敢打搅。

    董礼貌按照惯性,当然要进去练功。

    就见连续的两条消息,想必还是在为丢了台柱子的位置而闹心。

    直到练功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金奕言也准备回去了,见董礼貌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走过去将手搭在她肩上,抚了抚,想表示安慰:

    董礼貌憋着一口气,听见好友关心,忽地眼底酸涩的厉害。

    她觉得他是干干净净的那种男孩子,而这种男孩子,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要不我拍一张照片给你当头像?】

    划开手机,登录了自己冲浪、吃瓜、记录生活的小号,发下了这样一条:

    “没钱就去赚,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活。赚到了钱,就继续唱我的戏。”

    屏幕那端,已经回了北地家乡的蒋文明,看见手机提示音,点开了之前关注她的小号。

    偌大的场地,田橙子回头瞥了她一眼,便没止住嘲笑:“一个绿叶,练什么?又没机会在正式大型演出的时候上台。www.luoyin.me”

    改成了:【纵使好看,皮囊而已】

    地方京剧院的丑角儿,要么太猥琐,要么不灵动有点浊,要么唱腔不好听,要么动作不好看,帝都京剧院的各个行当没有掉队的。

    发完,一个雌鹰般的女人擦干了她的眼泪。

    但田橙子压根没听,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若非董礼貌挡住了去路,她连一句都不会听。

    “不是运气不运气,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四十年前,人人挤破头想进供销社、发电厂,现在都黄摊子了。只要在风口上,猪都能上树。若走了歧路,等着吧,这辈子累死你,也还是在温饱线上挣扎。”崔辽吐掉口中的草枝,轻松一跃,坐在戏台上

    像许多次那样,默默点开她的微信,看见她那个中年戴墨镜的男人当头像,发过去一条:

    直到练功室里空无一人,董礼貌终于忍不住,于无人处,脊背贴着墙角,缓缓蹲了下来。

    他想跟她说,影响了她事业,他补偿给她,却又没这样的实力。

    练功室外的那条走廊,泾渭分明。一条是有天赋有实力又努力的康庄大道,一条是碌碌无为普通人平凡的一生。

    可此刻却犹豫了,因为她早已经不是角儿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金黄,麦浪翻滚。

    死死咬住自己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一向不会精神内耗的人,此刻也有几分绷不住了。

    她怕她提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被迫听完了,只留下一句:“可惜了,你再懂,也只能给我当绿叶。”

    随后,重重撞了一下她肩膀,大摇大摆地与她擦肩而过。

    蒋文明觉得很美,丝毫不亚于维也纳金色大厅。

    董礼貌想发过去一句‘自恋’,可话到嘴边,还是删了。

    【我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是不被重视的第三颗纽扣;是选项E是planB;是分叉的头发;超市里被捏碎的饼干;是地上的草;我是被踩踏的、是腐烂的橘子;是过期的牛奶;是断线的风筝;是被随意丢弃的向日葵;是已经完美演出,却因为带病退居二线的备胎。】

    还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便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原是和你们有差距的,我后悔我懊恼我自卑!你们一鸣惊人、成绩斐然、家喻户晓、硕果累累、名列前茅、出类拔萃、智勇双全。不像我此时只悔恨自己错失良机。我拼命想融入你们的世界,可你们那么优秀我怎敢奢求?圈子不同,不必强融,人心不同,不必强求!】

    想起他很多年前喜欢玩的游戏LOL,每次都用劫上分,再用亚索去把分都输光。

    饰演张文远的丑角儿,也特别传神,帝都京剧院作为戏曲界的龙头,一向卧虎藏龙。www.qingci.me

    她进到了练功室里,几个卧鱼,几个翎子舞下来,已是汗流浃背。

    蒋文明不知自己是会错了意,还是理解的正好正确:【你是说,我很有气质?】

    助理立即点头应是。

    崔辽随手揪下来一只草枝,叼在嘴里,忽地就笑了。

    此刻在家乡的草台班子里,跟好哥们崔辽一块穿梭在乡间。

    但那犹豫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便走了进去,不知从何处燃起的熊熊斗志,心底有个声音,仿佛在对她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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