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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每次退下去,关外的旷野就会多铺一层尸体;每次涌上来,城墙上就会少一批人。

    第一眼看过去,武山鹰差点没认出来他。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一身血,完全就是个血葫芦。

    武山鹰:“……”

    更远处,军务处和医疗队的灯火彻夜不熄。

    幽绿、暗黄、猩红……

    柱子的声音藏着掩饰不住的仇恨和激动。

    众人转头看向城墙之外,这一看,所有人都沉默了。让所有人沉默下来的,是雾里亮起的光。

    随即,转头气呼呼地瞪了武山鹰一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吼出来的,他的尾音在抖,握弓的手也在抖。

    ……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波兽潮冲得太猛,他连续拉弓拉了整整三个时辰,右臂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从点将台望出去,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武山鹰站在

    随着时间推移,恐慌开始蔓延。

    ……

    没有灵能弩炮的掩护。

    前方不断死人,后方不断上人。

    事情很清晰了,灵力消退是妖蛮的一场巨大阴谋,而他们,即将沦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其余人,要么是躺在城墙根下的裹尸布里等着烈火焚烧,更多的连尸首都找不回来,散在关外的泥泞里,成了妖蛮的口粮。不亲自站在这里,永远无法理解这场战争的酷烈。

    然后有人先喊了出来:

    ……

    他想骂他两句,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骂出来,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柱子的话,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死都要硬气一场。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到处都是叫喊声,摔打声,还有喝骂声。

    就在这时,柱子从甬道那头跑过来。

    武山鹰气急,一巴掌拍在柱子后脑壳:

    “天地灵力呢?”

    柱子疼的直咧嘴,歪着脖子,一脸怪异地瞥了武山鹰一眼:“村长,你才是说胡话的那个吧!”

    跟年轻时的自己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它们不像往常那样嚎叫着冲锋,而是在雾中沉默推进,数以百万计的呼吸在浓雾深处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更像是整片大地在共振,从脚底板一直震颤到天灵盖。

    一头疾风狼从雾中缓缓浮出轮廓,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然后是更多。

    那是妖兽蛮兽的眼睛。

    城墙上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垛口,越过城墙上层层叠叠的尸骸,望向城楼最高处。

    “干不过就炸。”柱子拍了拍腰间那圈爆裂符,“我刚刚去军需处,将所有功勋点都兑换成了爆炸符。下次,那畜牲再来,我定要给他个狠的。”

    城墙上的阵纹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但比昨日又暗了几分。垛口后面,那些刚从后方调上来的新兵正蹲在地上呕吐——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关墙外堆成山的尸骸。老兵们靠在垛口上,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紧接着,城墙上的战争法器发出尖锐嘶鸣,聚灵阵纹路像是被橡皮擦过一般,渐渐磨灭。

    “敢来这里的人,有哪个想过回去?”

    再然后,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少年。

    有个很年轻的士卒被抬出来的时候还在喊娘,喊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没有传讯玉简的支援。

    风从旷野吹过。

    “我死不死无所谓,但仇一定得报。”他顿了顿,抬起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血渍,杀气腾腾道,“敢杀老子兄弟,只要我还在喘气,这事儿就没完!”

    “少特么废话,你们是老子带出来的。即便是报仇,也是我这个村长先上,我死了,你再上。”

    灰白色的雾气从城墙外的旷野深处弥漫而来。

    “那不成!”柱子顿了顿,声音拔高了许多,刚要继续争辩,突然发现,村长大叔又举起了大手。

    隔天清晨,剑门关起雾了。

    是每个兵卒佩发的护身符、灵甲战衣,……所有依赖天地灵力运转的东西,全都失去了效用。

    ……

    武山鹰抬手就是一瓜皮。

    “就是我本事差了点儿,可能,还没靠近那畜牲,就会被弄死,到时,还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一盏接一盏。

    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后退,有人在握刀,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呸,一群狗杂种!”武山鹰望着妖蛮撤退的背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脸上的刀疤在暮色中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残阳被撕碎,稀稀拉拉涂在城墙外那片被血水浸透的土地上。折断的法器、残破的灵舟,碎裂的甲胄以及……如山一般堆叠起来的无尽尸骸全都被染成了一个颜色,悲壮之中透着几分凄美。

    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血战,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失去了所有曾经倚仗的东西。

    来剑门关短短几日,已经经历了八场血战。

    其中就包括柱子的好兄弟,山鸡和乌鸦。

    兽潮的轮廓在灰雾中一层一层地铺开,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关墙外的整片旷野,直至目力尽头。

    妖蛮驱赶着望不到头的兽潮,像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墙上拍。

    当初,跟他一起从武家村出来的四十九条好汉子,如今只剩下他和柱子两个人还活着。

    武山鹰的眉头猛地拧紧。

    没有战阵符箓的加持。

    “不用舍不得我的命,逮着机会你就用。”

    “他们那一份,我得帮他们找补回来。”

    “看关外!”

    一个年轻士卒蹲在垛口下,拼命拍打自己的护身符,可惜,往日一拍就能激发出灵力护罩的珍贵符箓,此时却成了废纸,直至拍碎,也没能激发出半点儿灵光。年轻士卒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无措,像被人从盔甲里剥出来扔进了冰天雪地里。

    “我感受不到天地灵力了!”

    可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一层又一层的裹尸布从天幕上垂下来。雾气漫过垛口顺着墙砖往下淌,淌到关内,淌过每一个士卒的脚踝。

    他连忙跳脚,躲开了武山鹰的大瓜皮。

    他把手在战甲上蹭了蹭,重新攥紧弓臂。

    这时,似乎有人发现了什么,惊呼道:

    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哭,因为下一波兽潮随时会来,活着的人必须继续战斗,直到死去。

    她的战甲上还残留着今日厮杀时溅上的妖血,肩甲碎裂了一小块,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底衣。

    武山鹰站在垛口后面,把射空了箭囊的长弓摘下来搁在脚边。他的手还在抖,虎口上缠着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村长,刚刚那波兽潮里,我看见裂天雕了。”

    ……

    有的,

    “裂天雕,我干定它了。”

    有意思的是,他眼中没有恐惧,有的全是兴奋。浑身上下挂满了爆裂符,用麻绳一圈一圈缠在腰上、肩上、腿上,连脖子上都挂了两张,走起路来符纸哗啦啦地响,瞧着跟个大粽子似的。

    两个壮实小子,刚登上城墙,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被撕成了碎片。

    脚步声越来越沉,越来越近。

    剑门关上下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别胡闹!”武山鹰瞪了他一眼,“你一个灵炮手,好好操控灵炮就好了,那是大妖,你干不过。”

    她从点将台上能看见那些帐缝里透出来的光,能看见担架一具接一具地抬进去又抬出来,能隐约听见伤员的呻吟和医修粗暴沙哑的呵斥。

    剑门关的暮色是永远洗不净的血色。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柱子亲眼目睹了好兄弟的惨死。

    “兄弟们想的都是,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山鸡和乌鸦一个都没杀,亏到姥姥家了。”

    没有草木清香,只有铁锈和焦糊的腥甜。

    赤眉剑仙站在点将台上,独眼穿透暮色,望着关墙外那片被血色浸透的旷野。

    “说什么胡话,你不要命了?”

    而雾对面……

    那声音尖利发颤,像一根被弹断的弓弦。

    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异常。

    这就是血战,一方死尽方为终止。

    整片旷野的幽光正缓缓逼近。

    只是一堆纯靠体内灵力激发,才能发挥威能的法器战衣,战友的后背,以及一身疲倦血肉。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几道,贴着地面缓缓流淌,站岗的哨兵还以为是夜里起了薄雾。

    一夜无话。

    城墙上。

    七阶大妖,裂天雕。

    看着柱子那张执拗的脸,看着他那双被仇恨烧得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子……真够劲!

    最先熄灭的是城墙上那些日夜不息的阵纹——刻录在每一块青砖上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暗淡下去,青石从温润的灵玉色变回了普通的灰岩,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墙内抽走了一条看不见的魂。

    “无论如何,我也要干那畜牲一炮。”

    在武家村人初次登上城墙的第一次兽潮中,它冲上城头,凌空扑杀武家村十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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