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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觉得我愚笨,不会想到?”叶犹清开了个玩笑。

    周子秋走到少年面前,忽的红唇微张,慵懒道:“谁叫你跪在此处的,挡了来去的路。”

    嗣荣王和骠骑大将军领兵到达边境的当夜,铁骑便踏破了城门,收复了第一座城,西夏迫不得已,只得频频后退。

    她没让视线多做停留,反而像没看见似的起身,冲着周子秋温声道:“多谢贵妃的茶水。”

    叶犹清呼出一口气,心道周子秋不曾经历这些事前,应当也是个心善女子罢。

    周子秋说起燕婕妤,语气中带了一丝厌恶,叶犹清也顿觉这名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难以记起。

    二人从内室出来时,叶犹清正盘膝坐在矮几旁,喝着秋水殿上好的峨眉白芽茶,听闻脚步声后抬头,视线扫过二人眼睛,都泛着些红润。

    辞柯背着手,身上披了一件月白的外衣,衣摆在晚风中摇曳成蝶翼,月色下,更显她眉眼如精灵,顾盼生辉。

    女子脚步挪了挪,将一双狐狸眼再次塞进叶犹清视线中。

    让人觉得是九天仙子下凡也不为过,亦或是九天的妖,若她不家破人亡,应当是这整个汴京最是倾城的贵女。

    “殿里还有一些,叶姑娘若是喜欢,走时带上一些。春红。”

    “等你。”辞柯说,那双眼眸转了转,“白日之事……”

    秦望在找这坠子?原主还曾将这东西当作定情信物送出去?可谓细思极恐,叶犹清一阵后怕。

    “时辰不早了,何况叶姑娘消失太久,可能会被人说些闲话。”周子秋笑着,伸手拉过叶犹清,“走罢,本宫送叶姑娘出去。”

    “若你知道此物,万万不能透露于旁人,当心惹来麻烦。”辞柯像是有些担忧,便又叮嘱。

    “我方才猜到了一些。”叶犹清越过她往庭院外走去,简单地将自己的猜想讲述一遍,没听到辞柯回答,于是再回头,只见辞柯慢下脚步,一副惊诧神情。

    她忽的心疼起蒙在鼓里的原主来。

    这日天色渐晚,天光浅淡,又因为白日下了一场雨,故而还算凉爽,古时空气本就轻透,如今被雨水冲刷过,更是清冽香甜。

    远离御街的另一条长街上,四周不再那么整洁,却是更多了几分热闹,路边不少挑着担子卖艺的,或是口中喷着火,或是指挥猴子上下蹦跳,所来往的也少有显贵,多为商贾平民,来往于灯火亮起的酒肆茶馆之中。

    “若没有她,我活不到来见姑母。”辞柯睫毛动了动,“我只是,不再恨她了,不想伤害她。”

    不过辞柯没有开口,叶犹清便也没问,二人各有心事,一路都没出声。

    辞柯黛眉微挑,勾唇点了点头,笑得有些狡黠。

    周子秋松开辞柯的手,挺身站起,将包裹好的信贴身放入衣袖,回过头来后,面上的悲伤早已掩饰殆尽。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少年身前,少年不言不语,身板瘦弱却跪得笔直,乌黑的眼眸盯着对面宫墙,一副毅然模样。

    叶犹清十分幸灾乐祸,猜想周子秋是在等待时机,便一边留意着,一边抓紧处理起自己的事来。

    “辞柯?”待看清那人倩影后,叶犹清松了口气,捂着心口上前,“夜深人静的,你在此处做何?”

    这么算,她同秦望还是世仇,也不知原著二人是如何抹掉这血海深仇,成为一对眷侣的。

    回去的马车上,辞柯一直垂着眼眸,看着有些蔫巴,叶犹清一手撑着额头,任由自己的头跟着马车一起摇摇晃晃。

    叶犹清刚想拒绝,周子秋的倩影已然迈出大殿,她无奈,只得跟上。

    路边有吆喝的商贩冲着二人挥手:“二位小官人,刚出炉的烧饼!”却都被略高些的男

    果不其然,秦望的名字作为功臣,出现在了其中。

    这也是叶犹清愿意帮助辞柯的一个原因,除去能够除掉秦望外,还因为乱党之案同样牵连了赵卿柔的父亲嗣荣王。

    长街中央,一面容冷清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身形颀长高挑,只是看着瘦弱了些,腰间别了一把折扇,正疾步走着。

    “如今,我相信你。”她用气声道。

    原来当年西夏入侵齐国,因为西夏人生得力大威猛,同时边境地势崎岖,山峦林立,故而难以抵御,很快便吞并三城,一路向南。

    谁料刚一回京,行头还没换下,罪名先落了满头,二人没防备,逃无可逃,往后便是罪臣之劫,二人财物封地全部收归国库,唯有那队铁骑从此销声匿迹。

    叶犹清忽的就涌上一瞬悲伤,无人能替她摘花来戴了。

    少年不开口,乌黑的眼仁儿转向周子秋,又在叶犹清身上停滞一瞬。

    辞柯紧紧攥着双手,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将十里的消息告诉周子秋,却又因为十里的要求而挣扎闭嘴。

    最后,她道:“姑母放心,辞柯明白。”

    许是月色所致,叶犹清念叨。

    随后转身进了府门,只留下辞柯一个人,看了那纸包一会儿,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这位是……”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

    “还不挪个地方?”周子秋细眉挑起。

    一直没传出秦望的消息,倒是一日下朝后,听见梁国公在和同僚闲谈,说这几日秦小将军日日告假,据说是大病了一场。

    周子秋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的伸出手,将辞柯手掌握住,那双杏目流淌着辞柯看不懂的情绪。

    随后岔开话题,带着几分调笑:“我觉得,贵妃应当是不许你告诉我的,你就这么透露,不怕我是秦望的人?”

    “辞柯,往后,就算姑母不在了,也会将你托付给一个能护你周全的好人。”

    是夜,叶犹清没有耽误,屏退众人,偷偷溜进了梁国公的书房,点灯寻出当年记载,烛火朦胧,字迹须得细细辨认。

    心里对此事有了八分明了,叶犹清便合上书页,吹熄烛火,溜出了房门,迎面看见个人影,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玲珑的鼻尖皱成了一团。

    皇帝不得已,派出骠骑大将军的同时,还请出了当时年岁已高的嗣荣王,传说那嗣荣王年轻时百战百胜,从无败绩,且手下有一队铁骑,只对嗣荣王唯命是从。

    再往后,西夏虽撤回故地,但仍不死心,时常在边境试探,战乱纠葛,三年才得以平定,西夏对齐国递了降书,二人这才班师回朝。

    “害人害己。”周子秋又说。

    待三人走过去后,叶犹清回头,发现少年已经挪进了阴影处,脊背仍然挺得好似松树。

    周子秋也不再言语,只是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和被宫墙切成块状的云。三人快走出后宫的范围时,忽然看见前面骄阳下,跪着个瘦削的身影,清秀的面孔已满是汗水。

    “六殿下,生母囚于冷宫,如今养在燕婕妤身边,想必又去偷爬冷宫的院墙,被燕婕妤罚了。”

    少年站起身。

    “怎么可能。”辞柯脱口而出,声音却小了些,“姑母说笑了。”

    嗣荣王手中有一队铁骑,该不会……

    辞柯一路都不曾说话,只默默跟在叶犹清和周子秋身后,叶犹清看出了她情绪不佳,但碍于周子秋在场,不好询问,便也没开口。

    而男子身后跟了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脸更白净,尤其是一双眼睛,圆润上挑,极是美丽,倒有七分像女子。

    “不必麻烦。”叶犹清含笑摇头,然后看向辞柯,“贵妃同辞柯许久不见,不再多聊一阵子?”

    “本宫许久不曾见太阳,这桃花已开得快谢了。”周子秋惋惜似的道,“只是后宫狭窄,出不出门都无甚区别。”

    直到马车停稳,叶犹清在琴心的搀扶下落地时,看到一旁停了个卖糖果子的货郎,便掏出铜钱买了一包,回身递给辞柯。

    端午过去,汴京的日子仍安逸又悠闲地流淌。

    “还有一件事,秦望在找一样东西,好像叫做风华坠。我不记得爹爹有这么个物件,所以我怀疑此物是嗣荣王的。”辞柯认真起来,低声道,声音飘忽好听。

    女人仰头看向院墙上探出的花朵,伸出手去,却还有三寸距离,她愣了一瞬,垂下手来。

    在那之后,胜况便不时传来,嗣荣王的铁骑一路冲锋,冲得西夏军队叫苦连天,屡失阵地。

    “叶犹清。”她的声音唤人全名时,活像是细细密密的钩子。

    同时,嗣荣王将收复的城池严加规整,用夺来的物资合理安排粮草救济,拯救百姓于水火,于是二人在边境的名声水涨船高,人人作二人为救世英杰。

    路过的宫人三三两两,有的低头行礼,大多数却视而不见。

    叶犹清其实隐隐约约,能够猜出辞柯和周子秋在密谋些什么,尤其在辞柯说揭穿秦望的谎言后,自然而然便能联想到七年前的乱党之案。

    “这世道,真心相爱的男女都少有能得善终,何况女子同女子,就算叶犹清她真的脱胎换骨,往后也会同我一样被逼着成亲,一介女子再如何都逃不出这庭院,又如何能护你周全?”周子秋轻轻道。

    若真的能够真相大白,几百人的冤魂便能安息。

    她和辞柯回到御花园时,龙舟赛正巧结束,满园子飘荡着粽子的清香,叶犹清兴致寥寥地吃了半个,就提前告辞离去。

    是之前那少年?叶犹清看了看周子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

    记载多是描绘二人通敌恶行的车轱辘话,需得抛头去尾,方能理解当年之事。

    风华坠?叶犹清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那个平平无奇的小扇坠。

    叶犹清若有所思地颔首,低头时,看见辞柯的双目流淌着月色的皎洁,她心思忽的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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