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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抬起头,漆眸撞上将军的视线,抿紧了唇又将头埋下。

    “不必!”她情绪突然激动了些,忖了忖,眸光闪烁地解释,“其实……她今日有跟我说过,她有个姑妈就住在建京,近来身子不好,她想留下照顾她几日,我同意了。”

    阮音没有摘下帷帽,她此刻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知道浑身的皮肉都是僵硬的,连扯起嘴角都格外艰难。

    但知道自己若不答应,她也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点头道好,“我们从那边抄近路过去,在观音桥上的那个如意亭等着,小将军欲入宫述职,定会经过这条路。”

    他从她放松的肩膀和表情判断这是真话,于是又问,“我听说绮萝到现在还未归,还是派几个人找找,免得出什么意外吧。”

    回了府,阮音便瘫倒在床上,连暮食都提不起劲来吃。

    在她身旁还有一地的香包散落,一只小小的篮子还挂在她手边。

    “嫂嫂,你可看到了?”明雪干脆撩开帷帽,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循声望了过去,见队伍停住了,百姓们争相挤着脑袋过去看热闹,被前面的人吆喝住了。

    明雪并未看穿她的异样,还喋喋不休追问,“嫂嫂方才没见着吗,我真觉得那妇人与你挺相似的……”

    她根本没在银楼定过什么手镯,绮萝也应当清楚。

    “都别挤了!”

    手中的长枪一横,便成了临时的屏障。

    阮音对她循序渐进尚且存疑,若她真能如此,小公爷也不至于被她吓跑。

    马背上的将军似乎也见到了这一幕,竖掌让人疏散人群,于是士卒们纷纷斥退后面还不断往前挤的百姓们。

    妇人正是她的长姐,阮妤。

    得到她的肯定,明雪点头如捣蒜,脸上也胀红了,“嫂嫂,我确信……他才是我心仪的郎君,没有人比他更好了,真的!”

    年轻的将军翻身下马,赶在她要一头栽进地里之前托住她的手臂,清润的声线传来,“夫人身体有恙,不必多礼。”

    路上都是乌泱泱的人群,姑嫂两人都戴着帷帽跟着人群走着,薄薄的轻纱挡不住视野,却无法让人窥探真容。

    “只要见到他的脸,你就肯回去?”

    香英却道,“世子妃也还未用暮食呢……”

    他不开口,她便一直停下筷子偷觑他,心头也惶惶不安的,连吃到嘴里的饭菜也尝不出滋味

    她对男人不大感兴趣,若真要比美,她觉得……睡在她枕边的男人虽清瘦了些,但也不见得会输。

    见到他来,她才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唇边挂着僵硬的笑,“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晚?吃过了没?”

    北边的战事结束,挂帅的将军凯旋,也就是在这一日。

    明雪一听,果真有理,于是两人便拐入了另一条小巷,朝观音桥走去。

    说着便要下跪叩首。

    十几年的主仆情谊,岂是她这短短几个月便可取代                                                的?

    她的心随着辰光的消逝,一点点凉透了,醒过神来,又似乎渐渐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只是久战沙场的人,眉宇间总挂着一丝凝肃,明明神情从容,却仍有些慑人。

    明雪紧张地掣住了她的袖口,连声音都止不住颤抖,“他往这边来了……”

    如意亭上的两人这才看清地上躺着个年轻的妇人,虽不过荆钗布裙,可身段却十分窈窕。

    明雪立马皱眉,“那怎么行,小将军的脸我都没见过呢!”

    “我去看看,”他拔腿往里走,又转头吩咐香英,“你也给世子妃备一份,清淡些的。”

    ——上回她自降身份接近小公爷,怎知那小公爷美则美矣,却是冷若冰霜,因而她决定把眼光放长远点,再给自己物色个优秀的夫婿。

    “那当然,我也知道,凡事都要循序渐进着来。”

    阮音没有接口,藏在轻纱之下的眼睛随着马背上的少年而动,等他走近了些,才发现他剑眉星目,脸上的线条冷峻,的确可以说是个翩翩美少年。

    说着她转过身,却对上直愣愣地盯着远处的绮萝,眼框已湿红一片。

    翌日是阴天,鹅毛似的云遮住了炽热的艳阳,倒也凉爽了不少。

    阮音并不附和她的话。

    明雪见将军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现在的有夫之妇,也搞这套勾人?”

    “还没,”他挨着她落坐,手背在她额上轻碰了下,“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也没吃?”

    她咽了咽口水,这才按住不提。

    “怎么了?”

    《替长姐嫁给世子后》

    香英便把午晌她们姑嫂二人出门的事说了,最后又提了一句,“世子妃说让绮萝去给她取手镯,怎知那丫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奴婢说让人去找,世子妃却说不用了……”

    直到浓稠的墨色彻底将天幕包围,绮萝也没有回来。

    前面的士兵开完道,眼帘里忽而有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大马慢悠悠踱进主道,马上的将军一袭冷银盔甲,身姿挺拔,神采飞扬。

    阮音身为已婚妇人,自是不想来凑这个热闹的,奈何拗不住明雪,这才陪她过来瞻仰常胜将军的风采。

    恰好这时香英端着饭菜推门而入,他也便顺势叫她坐下一道吃。

    下一刹,歪在柱子上的妇人幽幽转醒,扶着鬓角朝马背上的将军望去,莹白的脸庞上一双杏眸黑如星子,苍白的嘴唇嚅动道,“民妇多谢将军搭救……”

    “今日明雪又针对你了?”他随口一问。

    “好。”绮萝稍微恢复了神志,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阮音怎么会认不出来,眼前的妇人长了张娇妍清丽的脸,虽一袭素衣,却更显得她犹如轻颤在风中的一支芙蓉,让人忍不住生怜。

    “看到了。”她的声音不起波澜。

    他以为他们关系已经有所进展,没想到到头来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身披甲胄的将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正接受着百姓的膜拜,为首的将军更是隔了老远都感受到他的英勇威严。

    比起她的淡定,明雪激动得浑身发抖,心跳更是跃到了嗓子眼,“你觉得他如何?”

    阮音回想起她倒追小公爷的时候,也是这般心花怒放的模样,现在看着她喜上眉梢的样子,她陷入了沉思。

    她指甲深掐进掌心里,掐得骨节泛了白,鼻间也涌上酸涩,她轻吐出一口浊气道,“绮萝,我想起上回在银楼定下的镯子应当到了,你去帮我取了吧。”

    也就是这刻,亭上的阮音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手脚也渐渐变得麻木。

    有这一层轻纱笼罩住脸,倒也替她掩去失魂落魄的脸色。

    如意亭位于高点,两岸杨柳低垂,随风伸展着柔软腰肢。

    几个士兵上去搀起妇人,让她坐挨着旁边商铺的柱子坐下,又帮她拣起一地的香包,一个个放回篮里。

    马蹄哒哒的声音也渐行渐近,两人趴在阑干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远方,一路上,阮音被迫听了明雪的介绍,对他也有了一丝好奇。

    忽而,在一片翠色中,多了莫猎猎飞扬的赤色,是带着徽记的旗帜。

    她垂着眼,一下一下地撕着指尖上的倒刺,以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沉吟道,“世间之大,就算有两张脸一模一样,也算不上出奇。”

    香英应了声是,很快退下。

    明雪见她毫无反应,不禁又拿手肘蹭了她一下,“真像啊,你看那个将军……”

    他知道绮萝与她已有了十几年的主仆之谊,昨日已经走了一个容妈妈,为何今日连绮萝失踪她也不打算寻回,再联想起昨夜她说的话,似乎对她的离去也早有预料。

    阮音见他浓墨般的瞳仁里,有深情的涟漪荡漾,不由得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踅入屋里时,她仍恹恹地倚在引枕上,一张清丽的脸冷白冷白的,寻不出一丝血色。

    鹤辞见她从床上一弹而起,也不像身子不适的样子,只是整个人仍像霜打的茄子般,连瞳孔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没有,如今我们关系尚可。”

    他眉心的皱褶半晌就没松开过,听了这话,知道她又在扯谎。

    “没事,就是从外头回来有些累了,就先躺了一会,这会已经好多了。”

    阮音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往回走,寻到自家的马车便钻了进去。

    鹤辞忙到这会才归家,错过暮食的时辰,干脆让人把饭菜用小几端上来。

    “有人晕倒了!”

    于是两人执筷默默吃了起来。

    看来是卖香包的妇人,不知怎的被人挤倒了。

    走到巷口,前面便水泄不通了,阮音扯了扯明雪的袖口,扬声道,“看个热闹就行了,不可冒进,不如这就回吧。”

    明雪紧跟其后坐了进来,摘下帷帽放在膝盖上,车身开始掉头往回走。

    两人在窗前的罗汉塌上一左一右落座,中间的小几摆着几碟热菜,都是清淡的小炒。

    明雪的瞳孔也震了一下,目光在她和妇人身上睃了几遍,亢奋地扯着她袖口道,“嫂嫂,这个妇人长得……像是与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人欺骗,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阮音半晌才找回声音,“都看完了,我们回吧。”

    明雪还想问,阮音却摆手道,“我有些乏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吧。”

    鹤辞闻言,眉心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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