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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馥梨匆匆跟去,来到偏殿一间屋前。

    念及至此,她把方嬷嬷喊进来,“叫山门处的人都帮忙找,庙中方丈也去通知。”再睨了一眼馥梨,“你既然认得小郎君,你也去找,旁的事情等回府再说。”

    馥梨没耽搁,起身拍拍膝盖,就同方嬷嬷去了。

    苗斐看她的目光也有些纳闷,是新来的丫鬟吧?长得这般标志,她要是瞧过,心里该有印象的。

    馥梨没料到陆嘉月也在,愣了片刻。

“看着也不行!我看见你就烦!”

    馥梨想了想,世子说的或许是桂枝。

    一般问到这里,就是差不多结束的意思。

    若是一时走失,只要还在寺庙,掘地三尺总能找到,就怕是遇上了歹人。

    馥梨等了许久,才轮到她进去。

    苗斐催促,“法会快开始了呀。”

    “嬷嬷,我有事情想禀告太太,要见一见她。”

    “那日是哪日?”

    依旧是他喜爱的,有灵秀气韵的笔迹。

    陆执方打量她一会儿,声音淡得毫无好奇之心,偏拣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头发怎么梳回去了?”

    陆嘉月亦惊讶,听到馥梨说,韩长栋下手挑的都是家里没倚仗,没人脉背景的孤女,更是拧紧眉头。

    陆执方问得很淡然:“同那日不一样。”

    “镇国公府的粗使丫鬟,名叫馥梨,约莫一个时辰前,见过蒋小郎君从客寮侧门跑过。”

    陆执方眼皮未抬,手指一张鼓凳,“坐”。

    陆执方垂眸,视线落到她那双手上,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有两颗冻疮没好,泛起点红色。小姑娘搁下笔,拿左手衣袖去用力擦发

    屋外有佩刀官差把守,镇国公府同少卿府的许多仆役排成一列,正在等待问询。

    馥梨回神,揪了揪衣袖,“冬天冷,我想多睡一会儿,梳精巧的发髻很费时间的。”

    馥梨菱唇动了动,没说话。

    陆执方身侧的书吏发问:“姓名?什么身份?何时最后见过蒋修丞?”

    恩孝寺收拾给镇国公府的静室,是最宽敞舒适的一间。可寺中清简,再体面的静室也是目光一扫,轻松绕两圈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蒋修丞不在。

    苗斐看一眼,就知道族妹此刻已没了主心骨。

    馥、梨。

    没多久,屋里就传来方嬷嬷喊她的声音。

    方嬷嬷神色变了变,掂掂那些钱,“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要是些针头线脑的琐事,她把人放进去,没准就要在太太那儿落得个不知轻重的印象。

    苗斐正满脑门官司,不差多                                                她这一件,“丞儿没有回来我这里,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何事了?”

    馥梨坐过去,双手交叠在膝上。

    书吏按部就班,一模一样的问题,问了馥梨。

    陆执方深目看了她一眼。

    陆执方抖了抖证词,纸页微微作响。

    馥梨回忆她看见的场景。

    竹榻下摆着几张藤编的蒲团。

    陆执方听到熟悉的声线,默然抬首。

    清幽雅致的静室里,大太太苗斐和大姑娘陆嘉月分坐在竹榻上,中间隔着一张摆放瓜果蜜饯的卷几。

    的确没说错。

    “苗夫人有找过后山那片吗?我恰好见小郎君推门出,是往侧门通往后山方向去的。”

    同她那日廊下所见一模一样。

    不等苗斐回答,苗慧已动起来。

    苗斐抬头,就见族妹苗慧不顾礼数,直接推门而入,半点眼光都没分给跪在蒲团上陈情的馥梨。

    书吏一愣,道了句“下官告退”,起身离去。

    “我看之前每个人进来问话都是差不多的时间,这香点了,难道不是用来计时的?”

    临时腾出的讯问室空旷,鼓凳摆得离长条案远远的,设在整间屋的中心,人一坐下,就有从四面八方被审视、被探究的感觉。

    馥梨微愣。

    双梁乌纱帽端正戴着,更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这次礼佛,她本也要带小儿子来,是临行前听到执方说近来京畿周边幼童报失多,有蔓延到皇都中的趋势,苗斐才改了主意,就带嘉月过来。

    馥梨端端正正地半跪下去:“婢子想求太太为所有受过韩管事欺压的丫鬟作主。”她一开口,苗斐就变了脸色,想叫陆嘉月一未出阁的姑娘家避开着些。

    镇国公府的人把搜寻重点放在后山。

    “若他还在寺庙里,就肯定能。”

    “目前还没有证据。”

    穿着灰扑扑棉袄的姑娘,从鼓凳上跳下,走到他案前,梳得潦草的发缝冒出草儿似的小头发。她熟练地握起毛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师父摇头,“苗夫人报官,官府已将山门封锁。官差说今日接触过、见过小公子的人都要问话。馥梨姑娘请随小僧来。”

    苗斐半天没讲话,还在消化她说的事情。她固然不能相信小丫鬟的一面之词,可此事对女子声誉有损,馥梨愿意讲出来,她已信了七八分。

    镇国公府极大,他出入只走西门,往长辈处请安只走西路,有些地方全然不会再经过,有些人全然不会再碰见。就连小重楼外的那些草,他都叫人拔了。

    方嬷嬷笑着摇头:“来的路上,少卿夫人数落他念书不够认真上进,小郎君闹了好一会儿脾气呢。”

    书吏记录的手一顿,望向陆执方。

    “陆大人,蒋小郎君是遇到歹人了吗?”

    又有好一会儿,少卿府苗夫人出来了。

    屋内堪称空荡,红木长条案后坐了一人,正翻看一副地图模样的纸页,缎面官服上是绣工精巧的瑞兽图腾,衣领挺括板正,露出一线白绢中单。

    “来签字。”

    馥梨从那推开又阖上的门缝里,瞧见了月亮。

    这是衙门惯用的审讯技巧,每个证人盘问的时长一致,避免有心人揣测、加害、单独打探消息。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说是偷了管事房东西。

    “今日能找回来吗?”

    “何时要起?”

    “我等不及了,斐姐姐,斐姐姐!”

    “方嬷嬷说,你有事要禀告,是什么事?”

    可馥梨语速快,像是心里想过很多遍的。

    “你知道哪日。”

    苗斐愣了,这个叫落霜的她有印象。

    是穿绯红官袍的陆执方。

    依旧困在与她不相称的境遇里,得自在闲适。

    陆执方看馥梨,“他当时说了什么?”

    她那日研究了所有光顾脂粉铺子的丫鬟的发髻,琢磨了差不多的梳头方法,后罩房手巧的都学会了。

    “我是,蒋小郎君找着了?”

    “到时辰了么?”

    得到的回答同前边那些人大同小异,“当时蒋修丞或他的婢女有何异样之处?或者值得留意的地方?”

    馥梨疑惑地看案头的小香炉,还剩小截未燃尽。

    已经天黑了,小郎君还没找回来,无论是走丢了还是被绑走,都不是好预兆。

    遑论她还说得条理清晰,不似随意构陷。

    陆执方略微意外,想到陆嘉月同她这般大时,也是缺觉的。屋内静了一会儿,他手指点点案头,“你过来,这里签个名字。”

    苗慧木然摇头,“婢女也是这么说的,找过了。”

    “丞儿不见了,婢女没看住,不敢往我这里报,实在找不到了才来,等我再发散侍从去找,各处都不见踪影了。”苗慧失魂落魄,扶着木桌,快要站不稳。

    “那是出府逛街玩才有的,胭脂铺免费梳的。”

    “好。”

    她推了推嘉月,要叫她回隔壁屋,门外传来方嬷嬷错愕的低呼,“哎哟,少卿夫人,先等我通传……”

    馥梨将小郎君和婢女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尽量不漏掉细枝末节。陆执方接过书吏递来的记录,“辛苦,李大人先出去歇息吧。”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空白的时间里,肆无忌惮地问她与案情毫不相干的,他却想知道的问题。

    馥梨待她走远,手里的烤红薯也冷了,此时不说回程更难有机会。她将红薯塞到左边衣兜,再从右边掏出早准备好的碎银铜板,往方嬷嬷手里一塞。

    “斐姐姐,丞儿有回你这儿来吗?”

    “那别的丫鬟怎么还有?”

    “卯时三刻。”

    同他要上早朝的时辰都差不多了。

    “哎,这是做什么?”

    “你知道香炉的用处?”

    “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我想见了太太再说。”馥梨眸子乌润,强迫自己泛出些泪意,瞧着楚楚可怜。方嬷嬷叹口气,“我先替你去问问。”

    苗斐想起女儿还在身侧。

    鼓凳上的丫鬟没有民见官的局促惊慌,脸上露出仔细回忆的神色,“小郎君很抗拒婢女跟随,一直想要摆脱婢女的视线,此处之外,没有了。”

    婢女哪里敢就让他跑了,提着裙裾在拼命追。

    “管事韩长栋色欲熏心,一直借职务便宜,伺机轻薄前院的粗使丫鬟,若有不从的,就扣押工钱、发卖出府。一年前洗衣房的丫鬟落霜就是想要到太太跟前求助,才被他寻了个错处,随意发卖出府去的。”

    馥梨说完了,喉头有些干。

    一直找到日落西斜,林中金灿灿的日光穿过树影斑驳,都毫无所获。恩孝寺的光头小师父找到馥梨,合十见礼:“可是馥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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