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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怎么行!

    虽不见日头,但估摸着已过申时。三人未吃早饭便跋涉了半日,又经历了生死关头,还带着一个病号,实在等不得了。

    很明显,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很少会有外人到此。三个陌生人行走在村子中,不能说不扎眼。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段承平环视四周,面色凝重,摇摇头。

    老者笑着将三人请入座位,倒了茶,道:“我姓李,是此处的族长,几位贵客唤我李老头就行。”

    “是谁——”

    段承平与段子言对视一眼,并未接话。

    子言啊子言,你怎可有如此非分之想!

    两间青砖瓦房,居于正东侧,显然与其他简陋房屋并不相同,应是村里掌权者的住处。

    段子言不服气地道:“当然如此,否则我又怎会对秦大人

    “子言,非黑即白,难道你师父只教过你这个吗?”

    李族长根本没有给他们油灯。

    “幸好村子用的是炕,既然是兄妹,情急时刻也没什么男女有别的,还请贵客见谅。”

    二人到中堂换了李族长拿来的衣裳,一边煎药,一边静静等候屋子里秦思罗自行更衣,听到“扑通”一声。

    段承平道:“族长也是好意。”

    屋子整齐干净。靠门处的炉灶中烧着柴火,里侧设了一张八仙桌并几把木椅,算作是中堂。

    想必之所以叫作“隐村”,便是因为如此隐蔽的环境,而方才那道狭窄的山洞,则是从山体开凿出来的外界通行路口。

    段子言挠头问道:“是不是我吓到他了?”

    段子言慌慌张张推了进去:“秦姑娘?”

    却见秦思罗勉强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自行换了衣裳,直直打横倒在了炕中央。

    “后山墓地,无事不入。”

    蒙蒙暗色中,段子言开口问道:

    他似乎不太会说话,“啊啊”地指着几人,最后不清不楚地吐出一个词。

    说着,便领着三人进了西间。

    他脸上深深的沟壑,一笑起来更深刻了,明明是慈祥的笑意,但给人一种很诡异之感。

    李族长直道公子很会说话,笑了笑,便要退下。

    “这草药很是有用,喝上发了汗,一夜便好。还有这衣裳,是我儿子曾经穿过的,有些旧了,却很干净。这件则是当年内人穿过的,很多年了,但总比姑娘穿着湿衣服要好。”

    “还有吃食,这些干粮请贵客垫垫肚子,明早再熬些粥。”

    “否则——便是犯了隐村的忌讳,连殷女都不能再保佑几位了。”

    他脑子里一时没想好,乱哄哄的,尽是自己在中间、秦姑娘与大哥在一侧的场景。

    一张能容四五人的通炕、一张窄塌、一张小桌并小椅,以及一架梨木柜,就是全部的用具了。

    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危险。

    他留下这样几句话,便自顾自离开了,回到自己的东间。

    段承平看他一副胡思乱想、神游天外的表情,就知道这情窦初开、热血方刚的小少年在想些什么。

    段子言心下佩服:“大哥,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您连这些琐事都做得如此好了?”

    “大哥,这一定就是林县尉所说的村子。咱们进去借住一晚吧。”

    “奇怪,怎的都不见有人在外头?”

    李族长听罢,不禁感叹道:“您兄妹三人能够避开雪崩,着实是殷女保佑。隐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那段洞口,未曾想能有缘被发现。天色已晚,今夜三位便在我这里住下吧。”

    停!

    本就不亮的天色,忽的一下子暗了下来。本来外头还点着灯的几户人家,也齐唰唰地灭了灯。

    段承平瞥了段子言一眼,示意他不要一股脑地又将前因后果倒出来,自己则是编了些话应付过去。

    这时,窗外一个小小的影子闪过。

    段子言看了一眼暖烘烘炕上睡得正香的秦思罗,默默走到桌子旁坐下。

    段承平:“怎么,难道你要我坐在那里?还是说,你要去炕上?”

    “难道你不会做?”

    “大哥,那位李族长,你觉得是好人吗?”

    夜深人静,能感受得到秦姑娘在身边的呼吸——

    殷女又是什么?难道是他们供奉的神灵?

    他约莫五六十岁,慈眉善目,身形有些佝偻。

    他担忧地看着旁边站立不稳、晕乎乎的秦思罗,小心搀扶。

    段子言正嘀咕着,忽然见到一个中年男子从远处房中走出,便向他挥手示意。

    酉时未至,为何说天色已晚?

    “老夫在此提醒三位,夜里见到什么,都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说。”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未待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便听段承平道:“敢问族长,可有退热的草药?我这小妹,方才似乎受了凉。”

    虽说冬日出门不便,可至少会有小孩子出来玩耍,然而村子里家家户户门扉紧闭,几乎看不到人影。

    “酉时鸡鸣,夜不外出。”

    李族长神情一变,喝到:“还不快回家去!马上酉时了!”

    “几位贵客先进来再说吧。”

    段子言也凑了上去,凭借微弱的光亮看清了木牌上“隐村”二字,不禁大喜过望。

    小小的人影消失在风雪中。

    折扇轻轻点了他的头,指了指窄榻,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大哥,这、这只有一处可以睡觉,秦、秦姑娘又已经歇下了——”

    二人道了谢。

    三人慢慢顺着山洞往前行进。狭窄的洞口愈发宽敞起来,光亮一点点地透进来。

    中年男子似乎要去取柴火,很明显看到了他们,脚步一顿,立刻瑟缩转身回去,脸上似乎还带着点恐惧。

    男童被吓得一瑟,又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位哥哥姐姐,泪汪汪地跑了出去。

    临去时,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慎而又慎地叮嘱他们。

    十分的周全妥帖,想必是独居老者太过寂寞,对年轻人格外的好客。

    段子言:“……大哥?”

    见到三人,他有些吃惊,但并不惊惧,反而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们有些狼狈、衣服已然快结冰了,和蔼地笑了笑。

    酉时到,鸡鸣起。

    一个年□□童,从门外怯生生的探出头。

    “村子多年不曾有外人,几位是贵客,尽可自在行事。但有两条规矩,还请贵客遵守。”

    段子言义不容辞地冲上去敲门。

    这实在有些诡异。

    虽然穿着破旧衣服,可如同年画里走出的娃娃一样,垂髫双髻,眉清目秀、惹人喜爱。

    李族长讪笑道:“这是村西头李五家的娃娃,脑子不大清楚,有时候会胡乱跑到别人家,他爹又该担心了。”

    一时之间,只听得到风雪敲窗之声。

    “不出去便不出去,外头雪这么大,以为谁想呢。”他面色泛红,心头“咚咚”作响,丝毫没有江湖豪气,反倒羞涩起来。

    ——————

    秦思罗在睡梦中,眉目舒展起来。

    段子言想了想,也是,自己在深山里被师傅磨炼得连厨艺都不错了。

    李族长连道:“有的,有的。”他转身去东间里摸索了一阵,找出一包草药,又送了几身衣裳过来。

    段承平能感受得到,当他们路过时,从简陋窗柩、门隙中传来的阵阵打量的视线。

    “我睡榻上,而你——”他指了指简陋的桌椅,“你就在那里坐一夜。”

    桌子后面另设了一处香案,却并无佛像,也不知供奉的是什么。

    段承平皱眉上前探了脉搏与额头,又将药水与她服送下去。然后又整整齐齐铺开被子,将人塞了进去,还自制了一个冰枕,垫在脑后。

    此时风雪愈加猛烈,怒号的北风被阻隔在洞口之外,只能看得到外头天连着地,白茫茫分不清方向。

    前方十丈距离,豁然开朗。竟然真的有一处村落,被掩盖在山脉的遮蔽下。

    四周围绕着高耸的雪山,此处却有一块得天独厚的平地,一幢幢朴素简单的房屋遥遥相应,约莫百数十户,正冒着袅袅炊烟。

    他不动声色,带着二人来到一幢房屋前。

    他心境澄澈,对所有人都报以善意,但不代表他可以随便被蒙蔽。

    “谁?”

    段子言见到那张炕,脑袋里“轰”的一声,脸颊一瞬间涨得通红。

    像是整个村子,忽的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寂静、混乱、莫测。

    李族长又迟疑片刻:“此时再出去与其他人说借宿之事,已来不及了。只不过,我这里只有东、西两间内室。平时都只有老头子一人住着,今夜也只能勉强三位在西间挤一挤了。”

    这村子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对。方才李族长说的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想也知道埋藏着什么秘闻。

    段承平心中有一股说不清的直觉,但眼下并无其他办法,紧要之事是给小姑娘寻找避难之所。

    行云流水的动作。

    “观几位贵客打扮,难不成是去西山游玩时,与车马离散了?”他想了想道,“今日听见一些动静,可能是哪处山落发生了雪崩,以往也是有过的。”

    但眼下都不是详细探究的时候。

    几息之后,门扉“吱哟”一声被推开,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与大哥睡在一起就算了,还有秦姑娘……

    西间的门,“咯吱”一声紧紧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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