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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明亮的光线照出了提灯人的面孔,众人惊为天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大晚上遇到这种情况,那恐怕就只有一种可能——真的撞见鬼了。

    宁息应道:“好。”

    少年模样的宁息提着灯在山中漫步,忽然肩膀微沉,有一声细细的咕哝声传来,像是小孩子无聊时吮吸自己手指的声音。

    她设法暂时封印了风临宸,夺走他的皇位,成为了萧梁千百年中唯一的“外姓皇帝”,将皇都迁离了这里,终于让天下经历了无数战火、怪力乱神摧残、还有繁重傜役赋税的百姓们,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宁息又走了一会儿,进了更深处的山中,将小小的身体放在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揉了揉婴儿的圆脑袋,轻声道:“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吓人了。无聊的话,就去找其他人玩。”

    只不过,小婴儿的身体却是透明的,像是一缕轻烟,忽隐忽现。

    再怎么名声好的坟地,那到底也还是坟地,何况是这黑灯瞎火、暗影幢幢的时候,他们又是外地来的游人,不像当地人从小就熟悉了周围的特殊环境。

    栾城周围曾经是萧梁的旧都,不止百姓遭受了许多苦难含恨惨死,地下又修建了那座恐怖、充满恶意的牢狱,用作研究死在那里的亡魂多不胜数……最后全数塌陷,掩埋地底,整个地貌都被完全改变。

    然而,神奇的是,随着周围环境幽暗到极致,眼前却忽然浮现了光亮,仿佛豁然开朗了一样。

    原来是好心给他们指路的,那应当就不是鬼。众人面面相觑,仍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信他。

    如今还未消散的,大概也只有最初的两三成了。

    可是,一切都和那个小婴儿一样,是透明的,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美好却又虚妄。

    好在这个时节夜里并不寒冷,但山里虫蛇多得要命,而且难保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来觅食。

    可是他们一行人数量不少,还用火折子点了火把,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怪事呢?

    “少爷,买个珠花送心上人吗?是最时兴的样式,小姐们都喜欢得很呢。”摊主大娘笑呵呵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招呼着他。

    今天其实是有月亮的,他们好歹可以在树木稀疏的地方望着月亮判断方向。栾城面积很大,明亮的灯火会保持到很晚,他们又在山上,只要能够看到山下的栾城,那么就好下山了。

    宁息在一个摊子前略微驻足,望着细绒布上放着的水红色海棠珠花。

    这情况,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经常听说的“鬼打墙”。

    宁息也没有再管,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虚幻持续了几年的时间。

    他的肩头,不知何时趴上了一个小婴儿,看着不过几个月大,圆润的小脸看着软滑细嫩,正动作笨拙地吃着自己的手指,眨巴着眼睛,高兴地发出咿咿呀呀意味不明的声音。

    为了得到风琅玄的爱,他动用了许多人手扮演各种角色,给她打造了一个美好的虚幻世界,让她目中所见的永远都是他治理下河清海晏的萧梁,幸福美满的子民。

    大娘也                                                不介意生意没做成,仍是和气地笑着,“下回带姑娘一起来挑啊。”

    众人本想找地方在山中休息一晚,谁知听到了几声嘹亮的狼嚎,这下子更是吓得肝胆俱裂,谁也不敢在山中过夜了。

    他这话对小孩来说实在有些复杂,小婴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趴在石头上抬头看他,继续咿咿呀呀,过了一会儿,小小的身影缓缓消失。

    离近了,才发现是一盏灯。

    忽然,有人在宁息身后,叫住了他。

    脚下枯枝败叶噼啪,夜风吹得满山树木飒飒作响,都足够吓得他们心惊肉跳。而稍微远一些的动静,都会被掩藏在这些嘈杂的噪音中,更加让人难以感知到。于是,一个个打着寒战注视着周围,如惊弓之鸟,生怕趁着自己不注意,从哪里冲出来什么残忍可怖的鬼怪。

    那人少年模样,样貌精致气质清雅,神色冷淡,像是哪个簪缨世族教养极好的小公子,只不过身上穿得却是件样式简单的月白衫。

    一行人吓得都止了脚步,好在人多,心里再慌还能有个照应,大气不敢喘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源。

    风临宸披着虚伪的外衣,如愿依靠欺骗,得到了她的爱。

    前方的山路崎岖不平,好不容易转过了弯,忽然,他们看到了远处,有一点光亮。

    他在这里用邪术复活了风琅玄,重塑她的身躯,抹去了她的姓名、身份、记忆,迎娶她成为自己的皇后。

    只见眼前出现的是一条街道。

    只不过,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他们竟然想不起来了。

    但在这里发生的桩桩件件,足以积攒太多的怨念,因此迁都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附近完全成了“鬼域”,寸草不生,活人不敢轻易踏足,其他动物也不会在此栖息。

    深山老林,树木茂盛,越往里走,越是幽暗。就连那些慕名寻好风水的人,都不会来这里。因为栾城深处的山林是出了名的容易迷路,再怎么准备齐全、神通广大的本地人,也没办法全身而退,而且回来时基本都是精神恍惚,不记得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摇摇头,笑道:“以后吧,她现在很忙,没有闲心戴这些。”

    后来不知为何,情况忽然发生了转变,那些缠绕在这里的怨念全部尽数消失。所有的死亡从跗骨的森郁,变为了培育新生的养料,让这周围的土壤无比肥沃,各种生命因此极快地再一次繁衍发展起来。

    “鬼”在他们开始慌张之前,抬手指了个方位,开口道:“走那条路,第一个岔口向右,一直走就能下山。”

    所有怨念消散,剩下的就只有这些残影,大概是死去时实在痛苦,戛然而止的生命仍然余留了太多不甘,那些念想仍然停留在这里,依照生前的言行、习惯,像是还活在世上一般,如常地运转着。

    眼见时间一点点推移,这下可急坏了众人。

    众人因为这个猜测更是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有房舍有商铺,有随意在街头闲逛的行人,虽没有栾城内那般繁华,但也算热闹。

    那声音温婉,似乎有些不确定:“父皇?”

    这荒山野岭的,转了两个时辰半个人家都没瞧见,哪里来的光亮?

    他们的魂灵或许早已被怪物吞噬,又或许早就在现世与幽冥的轮回中往复了许多次,但强烈的念想仍然残存在这里,等待着某一日心满意足,消散而去。

    他们准备得并不充分,山中的路在昏暗下显得越发陌生,竟然就这样在山中迷了路,兜兜转转许久,每一处都好像是无比陌生的,仔细看看又仿佛似曾相识。

    风临宸一统山河后,并没有迁都,他仍然停留在这里,用这里的不甘、怨气护养着自己的力量。

    而后提着灯离开。

    但对方的样貌很好地消减了这个认知,以至于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迷路了大半个时辰,他们竟然真的下山了!

    直到风琅玄开始受到新身躯的影响,撞破美好的面纱,觑到背后的腐烂败絮,易子而食、饿殍遍地的惨状,才逐渐找回了记忆。

    “已经快亥时了,快下山吧,不要再耽误了。”对方催促着。

    或许要不了太久,这里就不再是活人不能轻易涉足的迷径了。

    栾城居民众多,一个普通的夜晚,有人难以入眠,有人噩梦连连,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一队游人白日结伴上山,祭拜游览那些各具特色的先祖坟墓,想蹭些吉祥喜气。一众人想着这时节天黑得晚,便走走停停多逛了一会,一直到了太阳西斜才开始往回走,没曾想预留少了时间,天色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众人也管不了这些,见栾城近在眼前,都高高兴兴地将疑惑抛在脑后,赶着回住所休息,就当做了一夜吓人的梦。

    众人不知为何竟稀里糊涂地听了他的话,脚下生风地跟着他的指引走下去,等到回过神时,已经看到了不远处还有灯火亮起的栾城。

    “是、是不是真的遇到鬼了?”有人慌张不已,颤抖着出声。

    想象中的顺利并没有发生,他们举着火把又走了许久,依旧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就好像有莫名的力量,一直在阻碍着他们寻找到正确的道路一样,让他们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这片瘆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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