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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娘家打小宠着她,惯得她无法无天,我从前多有忍让,眼下是真忍不住了,纳妾,必须得纳妾!”

    她神色凝重,兀自陷入沉思,未曾注意到一旁小燕子的异常。

    谢渺心知他说得有理,问:“能否将敏丫失踪的事广而告之,请民间的百姓一起帮忙寻找?”

    小酒馆里,他吃着花生米,喝着老黄酒,与朋友在大发牢骚。

    “能。”田丰解释道:“公子是大理寺少卿,官居正四品。而耒阳知县虽品秩从优,至今也只是五品的官。”

    再说这头的谢渺与拂绿, 先是听到头顶传来男子咒骂声,再有小燕子惊恐驱赶,江容更是甩开手中吃食, 朝她们疾奔而来——

    “对,夫人命我去办事,怎么了?”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落座,其中有两名男子在谈论近日见闻。

    “你还有脸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苛待我老娘的事吗!你既侍奉不好我娘, 我便找个人来替你分担。你今日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 我都要纳红柳进门当妾!”

    她轻声细语地说话,小燕子便难以抗拒,磨磨蹭蹭地点头,“那,那好吧。”

    田丰默默感叹:夫人心地善良,想得也周到,公子真是没娶错人!

    他问:“你又不是出家人,为什么要吃素?”

    这回小燕子死活不肯再去酒楼,声称自己还有急事要办,随便挑了家米粉摊子凑合。

    待五碗热乎乎的米粉端上来,清汤寡水的素米粉便与色香味俱全的牛肉米粉形成了鲜明对比。

    拂绿见她只吃了一碗粉还感到稀奇,“这孩子,今日吃得这么少?”

    他有满腔义愤,偏偏无处可发泄,只能将苦痛往心底咽,第无数次地立下誓言:他一定会找回妹妹!

    谁说不是呢?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唯有谢渺道:“我要碗素米粉。”

    “该不会被人贩子拐走了吧?不然好端端的娃去哪儿了……”

    拂绿知道说错了话,正想补救时,谢渺道:“好了,快吃米粉,再不吃都凉了。”

    谢渺这会没空管小燕子,问田丰,“你说你家公子曾经给过你令牌,有事能直接找当地知县?”

    众人来到米粉摊子就坐,店家见他们衣着不凡,便热情地介绍:“我这里的招牌是牛肉米粉,现卤的牛肉与现炖的骨头汤,再配上今早新鲜做的米粉,味道堪称一绝,各位不如都尝尝?”

    谢渺道:“那是上次的谢礼,过去了便不算数,今日得重新算。这样吧,我收下你的花,作为报答,再请你中午用膳,可好?”

    田丰道:“回夫人,是有此事。”

    小燕子此前便注意过她不吃肉食,这会干脆问道:“夫人,你不吃肉吗?”

    谢渺真心实意地道:“小燕子,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渺蹙眉,“御赐的令牌,他便这样交给你了?”

    ……这话问到点子上,她本来是要出家的,奈何被某人用计谋拦了下来。

    江容瞄了二楼一眼,只得暂时作罢。

    *

    “其他地方呢?”

    谢渺想到父亲谢和安,当年他受到举荐,即将前往蜀郡任职,岂料罗城来了一伙人贩子,他为了解救被拐的孩童,不幸被贼人们灭口。虽然那伙人贩子最终被绳之以法,孩童们也成功获救,但天底下又何止一伙人贩子?

    小燕子眸光忽暗,闷声道:“我不知道。”

    田丰在心底嘟囔了句,没耽误嘴上回话,“夫人放心,公子名声在外,令牌更乃御赐物件,无论去何处,当地的官员都得听他行事。”

    “你要出去?”

    二人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她们原先站的地方正摔着一枚青瓷花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人贩子。

    为官之道,本该修身立节,为民请命。然而事实却是,大多数官者会以政绩为先,反倒将百姓们的诉求摆在其次。

    翌日,田丰将打探到的消息禀告给谢渺。

    “是,平日里走了无数遍的路,凑巧那天就出了事。唉,才六岁的小丫头,长得可水灵了,也不知能否找得回来。”

    小燕子端详她的面容,虽白皙娇美,却显得过于纤瘦,若遇上什么事情要逃难,恐怕没两步便精疲力尽。

    “行啊,你敢纳她进门,明日我就吊死在你家屋前,化作厉鬼永生永世缠着你!”

    这对夫妻吵得不可开交,全然不觉刚才随手扔出来的花瓶, 差点给他人酿成灾祸。

    谢渺别开眼,决定装作一无所知,转回正题道:“那你下午再去趟官府,让知县将敏丫失踪的消息放出去,将画像贴到全城各处,请百姓们一起找人。”

    “夫人!”小燕子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你没事吧?”

    田丰说得委婉,但谢渺听出来了,无非是官府怕传出去会影响名声,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于敏丫能否找回来?那便要看她的运气了。

    “你们听说没?老陈家的丫头丢了,找了两天都没找着。”

    “两个家伙”指得是吵架乱扔花瓶,差点砸到谢渺的那对夫妻。丈夫名叫贾二宝,是名小商贩,名下有间油茶铺子,平日里喜欢喝酒吹牛,偶尔逛逛花楼——那名叫红柳的女子便是他在花楼里的老相好。

    谢渺有短暂恍惚,随即回神,淡问:“你家公子可能够使唤得动耒阳知县?”

    他领了命往外走,刚踏出院门,忽然被江容喊住。

    夫人真是,满口“你家公子”,分明也是“她家夫君”好吗?

    “江容,算了。”谢渺朝她摇头,“是我大意,随便站在别人屋底下。”

    田丰回:“是,公子担忧您的安危,特意让属下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小燕子无奈道:“我统共遇见了你两回,你两回都遇上波折,运气可真够差的。”

    “听说了听说了,是出去买豆腐的时候丢的吧?”

    那两名男子很快便吃完米粉离开,小燕子见状抹了嘴,简短道了声别,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小燕子道:“你上次请我吃大餐,还给我准备了无数干粮呢。”

    “报了,周边都找遍了,根本没影。”

    贪念未止,此等罪恶便永不会消失。

    谢渺道:“你去趟官府,打听下失踪女童的细节。”

    *

    “你这个泼妇,说话便说话,扔东西做什么?那花瓶可值三两银子!”

    “也找了,但耒阳城不小,恐怕一时半会难有消息。”

    拂绿想要帮主子解围,插嘴道:“原来你还有妹妹,她现人在何处?”

    若当初父亲也是如此,兴许便能留住性命……

    闻言,谢渺与小燕子的脸色都沉了沉。

    他道:“三日前的辰时,西家门陈铁匠家的女儿敏丫出门去买豆腐,直到未时都没回家,她父母找了一夜无果,隔天便去衙门报了官。知县当即派了人出去寻,将整个西家门翻得底朝天都没找到人。”

    “我家那个母老虎,年轻时也算有几分姿色,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俏姑娘,可十几年一晃而过,她人老珠黄,脾气也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在家里吆五喝六。不是吼我老娘,便是吼我,吼我的两个孩子……”

    “老陈去官府报案没?”

    谢渺没接,反问:“你三番两次地帮我,还送花给我,我怎么好意思收?”

    “有找到可疑人物,或有线索指向是人贩子拐走了敏丫吗?”

    谢渺看向她的花篮,里头堆着些新鲜的凤眼莲,把手处特意绑了条缎带,与她的衣裳是同种颜色。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你去办。”

    “你喜欢?”小燕子二话不说递出篮子,“拿去,都送你了。”

    田丰抱拳,“属下遵命。”

    “回夫人,按路人的口供,当天西家门的确出现过一辆陌生的灰色马车转悠。”田丰道:“但属下问过知县,近半年内耒阳城除去敏丫,没有其他孩童丢失的案子,单凭敏丫失踪,并不能肯定是人贩子所为。”

    人贩子!

    小燕子语气严肃,“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挑食?连我妹妹都知道,光吃菜不吃肉会耽误长个。”

    江容已赶到谢渺身边,护着她们到了安全位置,随即冷着脸就要往屋里冲。

    楼上传来男女的吵骂声。

    小燕子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头。他从郴州一路追着踪迹到此,总算有了丁点眉目,然而代价却是另一名小姑娘的失踪……

    *

    谢渺道:“嗯,我已茹素两年。”

    “

    昨日他与家中母老虎大吵一架,烦闷之余,自然要去找红柳宽慰温存。两人厮混了许久,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过半月定会迎她入门,随后转头便找人喝酒去了。

    谢渺便道:“你家公子官居四品不假,但京城路远,你又怎知对方会乖乖听他指派?”

    谢渺当然不会跟她说这些,含糊其辞地道:“我不爱吃荤腥。”

    “能是能,但为官者考量诸多,往往不敢将此类案子闹大。”

    谢渺道:“这花真漂亮。”

    “属下这就去办。”

    她们主仆多年, 默契非比寻常, 当下牵着手齐齐往右边跑, 刚跑开半丈远, 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哐当巨响!

    江容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田丰脸色渐青,道:“放心,我定会好好教训那两个家伙。”

    “何止花瓶, 老娘还要砸光屋里所有的东西,给你点颜色瞧瞧!老娘嫁给你十几年,为你生儿育女,孝顺爹娘,操持家务, 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敢变心,想纳个妓子进门当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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