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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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诺康尼的战后第一天，阳光很好。
墨猹没回答。
“我很正经啊。”小梦又掏出一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像是鉴赏什么稀世珍宝，“我在用我的方式帮你放松。你看，你刚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现在——”
“但你出来了。”小梦说。
每一步都像是在送死，每一步都像是疯了。但那些牺牲不是放
“你看到了吧。”他说。不是疑问。
他抬眼。小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对面，腿盘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袋比他脑袋还大的薯片，正以一种极其投入的姿态往嘴里塞。金黄的碎屑掉在他衣领上、棋盘边缘、还有那枚被墨猹放下的皇后旁边。
是真实的、偶尔会走调的、但每一声都落在实处的钟声。
“就只是‘知道’？”
“小梦。”
买回来之后温迪自己倒是没下过一局，理由是“我下棋会睡着”。
他的手指停在白皇后上面。
他顿了顿。
“有什么区别？”他说，“区别是，星期日给你的幸福，是别人摆好的。你自己想要的——哪怕再蠢，再绕路，再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但墨猹知道，那个笑容不是他的。是星期日替他笑的。
“你没救了。”他伸手把那袋空了的薯片袋拿过来，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小梦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枚白皇后从将死的位置上拿开，放回棋盘边缘。
沙发上传来一阵含糊的声响，像是某种“不客气”和“别烦我”的混合体。
窗外，阳光正好。匹诺康尼正在从梦里醒来，一个声音一个声音地，重新变成自己。
“嘎吱。”
“我？”他拿起那枚黑王，放在掌心里。棋子很小，凉凉的，边缘磨得很光滑。“我不知道。”
不是酒店配的——是昨天在梦境商业街闲逛时温迪顺手买的，说是“阿墨最近脑子转太多，得练练”。
墨猹没理他。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起来，黑王和白皇后放在最上面。
“听起来不错。”小梦说。
小梦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只是声音小了些。
墨猹靠在窗边，看着那盘收好的棋。黑王和白皇后在棋盒最上面，并排躺着。棋盘上空空荡荡。
“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我是棋子，还是执棋的人。”他把黑王放回原位，“不知道我走的每一步，是我自己想走的，还是有人希望我走的。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那盘棋。
星期日把自己走成了那枚黑王，而整个匹诺康尼是他亲手摆上的肩章——每一枚棋子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每一枚棋子都是他以为的“保护”。
棋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和他指尖的温度刚好相反。
他停顿了一下。
“星神没有棋局。”墨猹靠回椅背，“或者说，星神本身就是棋局。纳努克在等，艾利欧在看，星期日想自己开一局——然后他发现自己也是棋子。”
他把黑王往前推了一步。解将。
然后白皇后落下来。
墨猹看着那枚黑王。它现在站在棋盘中央，周围空荡荡的，哪条路都能走，哪条路都不确定。
是星神也需利用的变数。
他想起星期日那个梦。那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也在笑。
“看你。”小梦嚼着薯片，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思考的样子特别有意思。眉头皱成这样——”他腾出一只手，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了一下，“像便秘。”
他想起那局棋的名字。不是他摆的那局，是小梦随手解掉的那局之后，他鬼使神差摆出来的另一局。
墨猹的眉头跳了一下。
星期日被将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精心布置了那么久，把所有人——他自己，整个匹诺康尼，甚至那些他想要“拯救”的人——都放进了棋盘。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棋子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
墨猹睁开眼睛，看向桌上那个合上的棋盒。
“星期日的问题在于，”他说，“他觉得人可以没有痛苦。他觉得只要所有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世界就完美了。但他忘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棋的？”他问。
“是啊。”墨猹把皇后放下，“不错到我想留下来。”
“小梦。”
他把棋盒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匹诺康尼的白天很亮，阳光洒在那些梦境建筑的玻璃外墙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
“起来。”墨猹踢了踢沙发腿。
墨猹叹了口气，在沙发边缘挤了个位置坐下。
墨猹手里握着那枚黑色的皇后，指腹摩挲着棋子底部细密的纹路。
“不——”
“我出来了。”墨猹看着棋盘上那枚被夹在底线的黑王，“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
小梦嚼薯片的声音停了。
不是梦里那种精准的、完美的、永远不会出错的钟声。
他转身，朝沙发走过去。
“嘎吱。嘎吱。”
“我在星期日那个梦里看到的‘幸福’，和我自己想要的，有什么区别。”
“视野好什么？”
肩章将死。
墨猹坐在酒店房间的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国际象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区别是，”小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声音闷闷的，“告诉你终点在哪的人，不介意你换条路走。告诉你‘这就是最好’的人，不希望你看见别的路。”
小梦沉默了很久。久到墨猹以为他睡着了。
小梦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这次嚼得心安理得。
白方连续弃后、弃车、弃象，把自己的大子一枚一枚送进黑方的嘴里。
他“咔嚓”咬下一口。
“不知道？”
“就不能像伟大的梦大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
“你占了我午睡的地方。”
“那不就行了。”小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旁边的沙发上。“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星期日想多了，把自己想成神了。你想多了，把自己想成棋子了。就不能——”
“一个是告诉你终点在哪。”小梦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点，“一个是告诉你，你不想到那个终点。”
肩章将死。
“那你呢？”
“在那个梦里，”墨猹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我的记忆，是星期日的——或者说，是‘秩序’想让我看到的。”
小梦没说话。
小梦已经把整张沙发占满了，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摊着，嘴角还沾着薯片碎屑。
墨猹沉默了一会儿。
将死。
“那是你自己走的。”
“不能。”小梦含糊不清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这儿视野好。”
是变数。
“看到什么？”
墨猹摸了摸口袋里那只黑猫挂坠。金色宝石的眼睛在阳光下闪了闪。
“不会啊。我刚才就是随便放了一下。”
“谁来决定‘该在的位置’？”
小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你。”
墨猹把那枚皇后从小梦掉落的薯片碎屑旁边拿开，放到棋盘另一侧。
窗外，匹诺康尼的钟声又响了。
将死。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
“你觉得，艾利欧看到的‘命运’，和我看到的‘星期日那个梦’，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在想什么？”他问，“星神的棋局？”
“你就不能——”墨猹深吸一口气，“在别的地方吃？”
“嗯？”
但他知道，那些光底下，有人刚刚醒过来。有人还在梦里。有人正在问自己：我刚才在笑什么？
“自己买的沙发太小怪我咯——”
但棋盘上还有另一盘棋。
不是棋子。
“星期日那个梦。”墨猹把皇后放在指尖，让它立着，“那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
黑王被自己的棋子夹在底线，前面是白皇后，一步之遥，退无可退。
“至少能骂人了。”
墨猹盯着他看了三秒。
“但我心情好多了。”
墨猹盯着那枚黑王看了很久。
墨猹低头看着棋盘。黑王被夹在两枚自己的棋子中间，前面是白皇后。一步之遥，退无可退。
黑王被自己的两枚棋子夹在底线，前面是白色的皇后，一步之遥，退无可退。像戴了一副肩章，华丽而绝望。
他伸手，把白皇后往前推了一步。
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棋盘上是一局残棋。他随手摆的，摆完才发现摆出了什么东西。
墨猹没有说话。
他打了个哈欠。
“所有人都有位置。所有人都在该在的地方。没有痛苦，没有疑问，没有那些……撕来扯去的东西。”
每一道光都很漂亮，每一道光都照着该照的地方。
墨猹把棋子收进盒子里。
然后他发现，棋盘外面还有棋盘。
“嗯——”
] 匹诺康尼的战后第一天，阳光很好。
墨猹没回答。
“我很正经啊。”小梦又掏出一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像是鉴赏什么稀世珍宝，“我在用我的方式帮你放松。你看，你刚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现在——”
“但你出来了。”小梦说。
每一步都像是在送死，每一步都像是疯了。但那些牺牲不是放
“你看到了吧。”他说。不是疑问。
他抬眼。小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对面，腿盘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袋比他脑袋还大的薯片，正以一种极其投入的姿态往嘴里塞。金黄的碎屑掉在他衣领上、棋盘边缘、还有那枚被墨猹放下的皇后旁边。
是真实的、偶尔会走调的、但每一声都落在实处的钟声。
“就只是‘知道’？”
“小梦。”
买回来之后温迪自己倒是没下过一局，理由是“我下棋会睡着”。
他的手指停在白皇后上面。
他顿了顿。
“有什么区别？”他说，“区别是，星期日给你的幸福，是别人摆好的。你自己想要的——哪怕再蠢，再绕路，再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但墨猹知道，那个笑容不是他的。是星期日替他笑的。
“你没救了。”他伸手把那袋空了的薯片袋拿过来，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小梦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枚白皇后从将死的位置上拿开，放回棋盘边缘。
沙发上传来一阵含糊的声响，像是某种“不客气”和“别烦我”的混合体。
窗外，阳光正好。匹诺康尼正在从梦里醒来，一个声音一个声音地，重新变成自己。
“嘎吱。”
“我？”他拿起那枚黑王，放在掌心里。棋子很小，凉凉的，边缘磨得很光滑。“我不知道。”
不是酒店配的——是昨天在梦境商业街闲逛时温迪顺手买的，说是“阿墨最近脑子转太多，得练练”。
墨猹没理他。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起来，黑王和白皇后放在最上面。
“听起来不错。”小梦说。
小梦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只是声音小了些。
墨猹靠在窗边，看着那盘收好的棋。黑王和白皇后在棋盒最上面，并排躺着。棋盘上空空荡荡。
“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我是棋子，还是执棋的人。”他把黑王放回原位，“不知道我走的每一步，是我自己想走的，还是有人希望我走的。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那盘棋。
星期日把自己走成了那枚黑王，而整个匹诺康尼是他亲手摆上的肩章——每一枚棋子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每一枚棋子都是他以为的“保护”。
棋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和他指尖的温度刚好相反。
他停顿了一下。
“星神没有棋局。”墨猹靠回椅背，“或者说，星神本身就是棋局。纳努克在等，艾利欧在看，星期日想自己开一局——然后他发现自己也是棋子。”
他把黑王往前推了一步。解将。
然后白皇后落下来。
墨猹看着那枚黑王。它现在站在棋盘中央，周围空荡荡的，哪条路都能走，哪条路都不确定。
是星神也需利用的变数。
他想起星期日那个梦。那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也在笑。
“看你。”小梦嚼着薯片，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思考的样子特别有意思。眉头皱成这样——”他腾出一只手，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了一下，“像便秘。”
他想起那局棋的名字。不是他摆的那局，是小梦随手解掉的那局之后，他鬼使神差摆出来的另一局。
墨猹的眉头跳了一下。
星期日被将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精心布置了那么久，把所有人——他自己，整个匹诺康尼，甚至那些他想要“拯救”的人——都放进了棋盘。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棋子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
墨猹睁开眼睛，看向桌上那个合上的棋盒。
“星期日的问题在于，”他说，“他觉得人可以没有痛苦。他觉得只要所有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世界就完美了。但他忘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棋的？”他问。
“是啊。”墨猹把皇后放下，“不错到我想留下来。”
“小梦。”
他把棋盒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匹诺康尼的白天很亮，阳光洒在那些梦境建筑的玻璃外墙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
“起来。”墨猹踢了踢沙发腿。
墨猹叹了口气，在沙发边缘挤了个位置坐下。
墨猹手里握着那枚黑色的皇后，指腹摩挲着棋子底部细密的纹路。
“不——”
“我出来了。”墨猹看着棋盘上那枚被夹在底线的黑王，“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
小梦嚼薯片的声音停了。
不是梦里那种精准的、完美的、永远不会出错的钟声。
他转身，朝沙发走过去。
“嘎吱。嘎吱。”
“我在星期日那个梦里看到的‘幸福’，和我自己想要的，有什么区别。”
“视野好什么？”
肩章将死。
墨猹坐在酒店房间的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国际象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区别是，”小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声音闷闷的，“告诉你终点在哪的人，不介意你换条路走。告诉你‘这就是最好’的人，不希望你看见别的路。”
小梦沉默了很久。久到墨猹以为他睡着了。
小梦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这次嚼得心安理得。
白方连续弃后、弃车、弃象，把自己的大子一枚一枚送进黑方的嘴里。
他“咔嚓”咬下一口。
“不知道？”
“就不能像伟大的梦大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
“你占了我午睡的地方。”
“那不就行了。”小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旁边的沙发上。“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星期日想多了，把自己想成神了。你想多了，把自己想成棋子了。就不能——”
“一个是告诉你终点在哪。”小梦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点，“一个是告诉你，你不想到那个终点。”
肩章将死。
“那你呢？”
“在那个梦里，”墨猹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我的记忆，是星期日的——或者说，是‘秩序’想让我看到的。”
小梦没说话。
小梦已经把整张沙发占满了，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摊着，嘴角还沾着薯片碎屑。
墨猹沉默了一会儿。
将死。
“那是你自己走的。”
“不能。”小梦含糊不清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这儿视野好。”
是变数。
“看到什么？”
墨猹摸了摸口袋里那只黑猫挂坠。金色宝石的眼睛在阳光下闪了闪。
“不会啊。我刚才就是随便放了一下。”
“谁来决定‘该在的位置’？”
小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你。”
墨猹把那枚皇后从小梦掉落的薯片碎屑旁边拿开，放到棋盘另一侧。
窗外，匹诺康尼的钟声又响了。
将死。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
“你觉得，艾利欧看到的‘命运’，和我看到的‘星期日那个梦’，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在想什么？”他问，“星神的棋局？”
“你就不能——”墨猹深吸一口气，“在别的地方吃？”
“嗯？”
但他知道，那些光底下，有人刚刚醒过来。有人还在梦里。有人正在问自己：我刚才在笑什么？
“自己买的沙发太小怪我咯——”
但棋盘上还有另一盘棋。
不是棋子。
“星期日那个梦。”墨猹把皇后放在指尖，让它立着，“那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
黑王被自己的棋子夹在底线，前面是白皇后，一步之遥，退无可退。
“至少能骂人了。”
墨猹盯着他看了三秒。
“但我心情好多了。”
墨猹盯着那枚黑王看了很久。
墨猹低头看着棋盘。黑王被夹在两枚自己的棋子中间，前面是白皇后。一步之遥，退无可退。
黑王被自己的两枚棋子夹在底线，前面是白色的皇后，一步之遥，退无可退。像戴了一副肩章，华丽而绝望。
他伸手，把白皇后往前推了一步。
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棋盘上是一局残棋。他随手摆的，摆完才发现摆出了什么东西。
墨猹没有说话。
他打了个哈欠。
“所有人都有位置。所有人都在该在的地方。没有痛苦，没有疑问，没有那些……撕来扯去的东西。”
每一道光都很漂亮，每一道光都照着该照的地方。
墨猹把棋子收进盒子里。
然后他发现，棋盘外面还有棋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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