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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行人,加上宫人,官员,足有近千人。

    云玘眼睫颤动,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废什么话!”霍闲凶相毕露,“回车里去,别逼我绑你!”

    唯一一个站出来鸣不平的,还是一个即将致仕的礼部尚书。

    其中五百人,还曾是万里挑一的天子亲卫。

    霍闲急得咆哮出声:“慧光,你是不是疯了!”

    而且,如此一来,不仅未与日后的皇帝结下善缘,或许还将自己仅剩的退路也给堵死了。

    “霍闲,薛元乃朝廷命官,是生是死也不由你说了算。”云玘心里的涩然怀念,在看到霍闲这副蠢相后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野利氏的使者用生硬但还算流利的官话开口插了一嘴。

    “男婚女嫁,天经地义,用得上出卖二字?”霍闲跳脚。

    可解桓呢?

    云玘从高处看下去,霍闲那张常年浸淫酒色的脸紫红鼓胀,五官挤在横肉里,形容畏缩,毫无半点阿耶的影子。

    云玘抿抿唇,稳了稳心神,有些怅然,也有些迷惘。

    前世她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戏演完没有?”

    幼年时同宴同游的风趣兄长,成年后,居然面目全非到此等地步。

    使者凑到马旁,向野利义转达了她的意思。

    前世没有她横加干涉,他一定早早便随送亲队伍上了路。

    霍云玘啊霍云玘。

    霍闲怒气未消,忽被夺了刀,正要破口大骂,就听一人古怪的语调响起——

    “出嫁从夫,入乡随俗,在野利王的地盘上,身为新妇,你自当听你丈夫的!”

    却不敢反抗只有五十个骑兵的野利义。

    你和金桃的命运,只能靠你自己改写了。

    凭他的脾气,他若真有心阻拦,霍闲绝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霍闲扯住薛元颤巍巍的胳膊,恶狠狠开口,说完又一转话头,“慧光,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心,不过,君命难违,今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她势单力薄,真能与野利烈父子抗衡么?

    侍卫面露尴尬,上前一步从霍闲手中拿回自己的佩刀。

    整个场景怪诞离奇,像什么闹剧一般。

    云玘讶然于他的积极,迟疑了一瞬,到底没有阻止他。

    殊不知,自己根本从头到尾就求错了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先皇已逝,多说无益。大人有心,可惜我的兄长丝毫不顾念骨肉亲情,已然将我出卖。”

    笑完,嘴里又泛起一丝苦涩。

    “你——”霍闲气得噎住。

    云玘明知结果,可亲耳听见他的话,还是止不住齿冷。

    原来被野利烈侵占的城镇,还没有归还给朝廷?!

    而野利义不过带了五十骑兵来接亲。

    薛元的野利氏和慧光的那句奴隶,他怕是也听使者传说了吧?

    使者对上她的视线,立刻咧嘴一笑,指指身旁马背上的男人:“是我们主子让我问的。”

    霍闲焦头烂额,又怕她变卦,烦躁甩手。

    云玘缓缓侧头,看过去。

    “好好好,听你的。”

    云玘摸着马颈上的长毛:“我不是疯了,我是要脸。”

    “我们主子还说,你们汉人狡诈,我们必须得先把公主带回去,然后再商讨归还城镇的事。”

    “放开薛大人。”他吩咐侍卫。

    左右架着薛元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停在原地。

    如此贵重的文书,被他们当玩物一样在空中抛来抛去。

    霍闲说着走近马前,恨道:“这里都是男人,你也不知避讳,光头光脸就跑出来,成何体统!还不快回车里去!”

    霍闲递交婚书和她的车驾时,他在做什么?

    除非,他也冷眼做了个旁观者。

    云玘听着,看着,心里荒唐得只想笑。

    薛元愤然,当即一拍胸脯:“公主放心,臣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把婚书和圣旨夺回来!”

    使者摇头晃脑说了一通。

    将近千人的队伍。

    她移开眼,目光转向被野利氏骑兵震慑得萎靡的送亲队伍。

    那该死的使者伏在他马旁切切察察,也不知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薛元,你给老子老实呆着!”

    前世在王庭,过得实在太闭塞,脸熟的人都没几个。

    身后的野利王还是默不作声。

    “放了薛元,我去王庭的事还有得商量,不然——”云玘睁着一双流光溢彩的漂亮眼睛,冷淡乜向霍闲,“王兄也知道,我脾气上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

    眸光落到悲愤挣扎的薛元身上,云玘顿了顿,叫住侍卫:“放开薛大人。”

    薛元重获自由,老泪纵横走到云玘跟前:“公主明鉴,并非臣无礼,实是野利蛮夷反复无常,口出狂言折辱您和陛下,臣不得已才出面制止。臣犹记得,昔年冬至,先皇在紫宸殿宴请群臣,您被先皇抱在膝头,何等宠爱……臣想,倘若先皇在天有灵,也断不会因此怪罪臣多事。”

    她尽量不去看使者旁边的马,收回目光对他说:“既然双方没谈拢,还请野利王归还婚书和圣旨。”

    这就是她的好哥哥。

    很快,他回道:“公主,我们主子说了,是你们自己没谈拢,我们野利部和大齐的皇帝早就谈好了,你们嫁过来一个公主,我们归还以前攻占的城镇,并且保证永不再踏进边城打扰你们的子民。”

    昨夜在驿馆的榻上醒来,想着今日会遭遇的事,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间,来不及细细筹划,便又凭着本能做了件蠢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知道有霍闲在,他不会成功。

    她瞥一眼在旁呆站的侍卫:“堂堂羽林卫,连自己的刀都看不住?”

    薛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婚书和封赏圣旨被野利王扔给身旁的使者拎着。

    霍闲霎时不敢吱声了。

    皇帝为了面子好看,特地给她拨了五百羽林骑做宿卫。

    听他提起阿耶,云玘心有戚戚。

    耳畔响起薛元仰天呼唤先皇的悲音。

    “谁敢!”霍闲哼一声,不愿如她意,“薛元在野利王面前失仪无状,损我大齐国威,还不速速拖下去!”

    “即便在野利氏那样羞辱了朝廷和你我之后,你仍旧决定让我一个人                                                嫁过去?”

    霍闲犹豫不决。

    云玘对他没有印象。

    粗眉细眼,平平无奇的长相。

    霍闲一个眼神过去,侍卫飞快将人架起往后面走。

    云玘的脸却越听越白。

    是捂嘴的侍卫松了手。

    薛元跪地匍匐着呼唤陛下,霍闲拽不动他,疾步走开,抽了侍卫佩刀,架在薛元脖子上:“你再胡喊乱嚷,我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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