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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昀恼羞成怒,再饮下一杯,把杯子用力倒扣在桌面上:“好,那不勉强,我有话直说了——你到底为什么对寻梅的老板娘意见那么大?”

    苗凤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说:真的越来越像记忆中那个许烛了。

    得,戚云燕刚还怪苗凤没隐藏好身份,现在她自己都快暴露了。

    此前戚云燕和占天处的小妖已经传音给她,苗凤大致了解了自己现在的情况,觉得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面带微笑谢道:“辛苦徐大人了。奴家命途多舛无以为报,就许您一诺吧——以后不论何时,只要您来寻梅吃酒用饭,都不用花银子,如何?”

    郁晚枫十分不服,但在天威之下没有流露半分,继续关押峦萧,然后妥善安排侍卫送苟活的两位越嵋使者走人。而土地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戚昀叹气。

    事有蹊跷,徐多贵打算等俸禄一发就驱车回徐村。

    他皱眉思索片刻,认为家里虽有些余财,但娘不会允许把钱大把地花在这上面;而且,“暂时别回来住”怎么看怎么有种闭门谢客的意思,可他好像并没做什么愧对父母的事啊,为什么不让回家?

    “别岔开话题。”戚昀努力扭转乾坤,“你厌恶妖魔鬼怪,并且认为老板娘和妖脱不开干系,所以想要拉她下水,对吗。”

    谁也没提出要和对方一起走,但他们就是不自觉地汇在一起,像出于天生的默契。

    “是,一见辟邪玉佩就跑的店小二,与你长相相似的丫头,以及她比一干占天处道士还厉害的符咒术,哪一点不可疑?我不怀疑她和妖有关系,我怀疑她就是妖,而且是品级很高的妖。”郁晚枫脸色冷了下来。

    郁晚枫一愣,随后毫不留情对他进行一番嘲笑:“哈哈哈哈哈,小戚兄,你从哪学来这句话的?别勉强自己啊!你知道你刚才的表现像什么吗?口齿不清还想学大人说话的小古板!哈哈哈……”

    可谓是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封回信。

    打听完价格,徐多贵喜不自禁,快步走回寝室,铺开宣纸洋洋洒洒写下几千字,然后放至窗台前吹干,再用信封小心翼翼地包好,出门交给邮差。

    戚昀牵起嘴角敷衍地笑道:“多谢夸奖。”

    一场风波算是归于平静,徐多贵得了三日宝贵的休沐时间,他本打算回徐村看望父母,可是陆府的车马不是被少爷带出门就是被租出去了,没有闲置的;外面的车费用高昂,他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下来,不敢造次。这个念头熄了,另一个念头又起:寄信是否会便宜些?

    “别客气,相信大人一定不是爱贪小便宜之辈,给您免单我们还是受得起的。”苗凤抬手往下压了压,跟扇风似的,徐多贵想要继续推辞的劲头就这么被她“扇”灭了。

    郁晚枫的呼吸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戚昀为了劝上司早日放下对寻梅老板娘的“记挂”,正不惜代价地陪他在吉祥酒楼喝酒取乐。

    “怎么,她是你相好?”郁晚枫一点儿也不意外,反而挑眉反问道。

    “不用不用,做生意不容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挂怀。”他其实很想带父母来京城里看看,陪父亲品尝这里的美酒,给母亲买几件体面衣裳,可是无论是出于脸面还是实际,他都无法答应白赚他人钱财的事。

    二人漫无目的地并肩逛着,偶尔苗凤会停下来买一些首饰,徐多贵就站在一旁安静等她。

    “天生如此。”他说完,又淡淡饮下一杯。

    虽然才认识不到几天,没一齐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甚至连对方表字是什么都不清楚。

    京城的邮差办事效率格外高,第二天就将徐父的回信带来了。但是,当徐多贵满怀期待地展开信纸,他发现,那上面只有老爹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旧屋翻新,暂时别回来住。

    真诚总是对付君子的必杀技。戚昀直接摊明道:“妖又如何,妖也是死人变来的,也分好坏。”

    徐多贵忐忑地摸摸自己的荷包——难道被她看出来了?

    翌日,徐多贵带着物证和熬夜写的奏折上表朝廷,滕泗承看有占天处盖章的保证书,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但郁晚枫不依不饶,将昨日同戚昀所见有理有据地禀明圣上,圣上的心意并没有回转,已经让怀远通知下人放松对寻梅酒楼的戒备了。

    “嘶,”他紧紧盯着戚昀紧绷的脸庞,嘴角带笑,眼睛却射出审视的光芒,“我老听人说你爱往寻梅那边儿跑,总不能因为是她那儿饭做的好吃吧?”

    反正她开酒楼的目的本就不是盈利。

    “好罢,那你以后在京中遇到麻烦,都可以来找在下,”他刚要抬手摸鼻梁,忽而回忆起小卓大人对他的一番教诲,又尴尬地把手放下了,“虽然下官是外事部的,在京中职权有限,也没有什么人脉……但是我会尽力!”

    徐多贵想着想着,自己也开始傻笑。

    不一会儿国师的信鸽姗姗来迟,送来一份蔺容亲笔写的澄明书,将峦使君重伤昏迷的锅扣在自己身上——瑞姥姥在他年幼时不仅帮他妥当安葬了师父,还教他融合金石之心与年轻骨肉的诀窍,若非这诀窍,他当时很有可能因无法承受师父强大的法力流爆血而死——这份恩他一直记得。

    “方才我去占天处了,拿到保证书,明日就可以向陛下澄清,到时候就没事了。”在夜市尽头处,徐多贵严肃地说道。

    接着,他笨拙地试图模仿从寻梅酒楼里看到的醉酒汉子对郁晚枫进行套话:“我说,咱们俩……算是兄弟吧?”

    戚云燕为人时酒量就很好,化妖后便更上一层楼,酒品还不错,这让郁晚枫十分欣赏:“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平时也不怎么喝酒,怎么练出来的?”

    “非也非也,有些人虽然千杯不醉,但只要一沾酒,什么奇怪的事都干的出来。我那个副官叫褚玉的,每次喝酒都能哭成泪人。”郁晚枫再给他满上,“我找人喝酒,不看酒量,只看酒品,酒品是后天修炼的。你不论喝多少都能言谈自若,站得直走得稳,可见心如磐石,毅力过人,是条汉子。”

    滕泗承的怀疑彻底消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父母收到信件时的样子了——娘不会认字,但没关系,老爹会念给她听,有时碰到老爹也不认得的字,夫妻俩就会将头凑在一起研究半天,猜它是什么意思,边猜边笑,十分欢乐。

    一阵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

    他知道自己喝到酩酊大醉的时候,会起杀心,想杀人,所以现在戚昀在心里严格地数着杯数,绝不多喝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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