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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

    “不算偷听吧,你们声音那么大。”

    三头虎鲸都来自鄂霍茨克海上的一个鲸群,按区域划分,应该同属于阿莫所在的北太平洋选区。他们的领袖没有选择加入联盟,他们的家族与阿莫的家族在语言、文化和习惯都上有很大的差别。水池连通后不久,大姐榴莲就开始联合弟弟龙眼和妹妹芒果一起欺负阿莫。他们会在人类不注意的时候用尾巴甩打或用牙齿刮咬这头新来的虎鲸。阿莫选择小心地避让,但还是受了点伤。

    “为什么要学他们的语言呢?他们的意思很多我们都能明白,不用非听懂他们的语言。”

    “学习什么?你也想听懂他们说的话吗?你要明白,这跟听懂我和卓雅、列维的对话可完全不同。”安娜吃惊地问道。

    安娜一直在观察阿莫,她不自觉地想要了解阿莫。她能感觉到这头来自白令海的虎鲸有很深重的心事。她很想问阿莫,但老是开不了口。

    榴莲回过神来,羞愤让她满眼通红,简直要喷出火来。在她刚要发动反击之前,阿莫说话了,用的是她自己家族的语言。

    “你很无聊吗?”安娜问。

    保育员发现阿莫皮肤上的伤痕后,又把他单独隔离开。阿莫对这点小伤根本没在意,但他知道处理好与那三头虎鲸的关系是必须要过的关。

    “是的。不过有你在,会好很多。”阿莫乐呵道。

    “对不起。你没受伤吧?”

    阿莫的亮相取得了巨大成功,4头虎鲸的联合表演精彩纷呈。

    “我在学习。”阿莫说。

    阿莫开始仔细听他们之间的谈话,试着学会他们的语言。有了那次南巡的经验,阿莫掌握了一套学习其他虎鲸家族语言的方法。虽然这一次是“偷听”和“偷学”,但他们每天待在一起,说的话大部分是重复的,大大方便了阿莫对他们语言的解析。很快,阿莫就弄懂了一些他们的简单对话,关键是能勾画出他们语言的主要结构了。纵然大部分还是听不懂,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方向对了,弄懂这几头虎鲸的对话只是时间问题。

    “对,很难。我还没有找到突破口。”阿莫回答。

    “为了表示歉意,我也可以教你我的家族语言。”

    三个月的适应期过后,人类打开了阿莫与其他三头虎鲸之间的闸门,尝试让他们一起生活。

    “大家是同类,我不愿让你们死。”阿莫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应该好好相处,时间还很长。”

    “我学的。”阿莫答道。

    “切~。就是偷听。”榴莲气呼呼地昂起了头,“不过这样就能学会,你也算厉害了。”

    “嗯。我知道。不过能听懂一些,待在这里就不会那么无聊啦。”

    “我听说过,但这跟学会人类的语言有什么关系。就算你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你也没法跟他们对话的。”

    “我才不学呢!”榴莲撇了一眼阿莫。

    安娜他们已经完全接纳了阿莫。列维(龙眼)和卓雅(芒果)现在成了阿莫的小迷弟和小迷妹,喜欢围着他问问题,阿莫总是耐心的回答。

    “鬼才教你。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跟你闹着玩的。”阿莫傻笑道。

    阿莫的表达还很不熟练,但榴莲以及旁边的龙眼和芒果都听懂了。惊诧之外,阿莫声音里蕴藏的力量把他们都震慑住了。榴莲没有受伤,阿莫只是虚咬。她非常想要冲上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直觉告诉她,眼前这头不算强壮的雄鲸真能说到做到。

    “你的目的是什么?听懂了又如何?我们还不是一样被困在这里。”

    “那你教我吧。”

    “阿莫。”

    8个月后,阿莫已经能理解工作人员常态化的动作和行为,并且对人类的面部表情有了一定的认识。语言方面,他还只能理解人类的一些简单的指令语言,就像在米可家理解宽吻海豚发出的信号。人类的语言结构与虎鲸的相差太远,阿莫还没有头绪。

    两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在人们去休息的空档,榴莲又照例过来修理阿莫,龙眼和芒果在边上助阵。榴莲想用胸鳍趁阿莫不注意时拍他的头,被阿莫转身躲开。阿莫上到水面换了口气,然后潜到泳池短边的一个角落。第一次攻击没能得逞,榴莲有点被激怒了,再次过来挑衅。她慢悠悠地靠近阿莫,侧过身子试图用尾巴扫击。早有准备的阿莫借着池壁发力,唰的一下冲过去,咬住榴莲鳍肢与躯干的连接部,顺势往前顶。冲出一段距离后,阿莫在降速之前尾部继续发力,榴莲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推过了大半个水池,停在龙眼和芒果前面。

    “你最好不要动。否则我会先杀了他们,再杀了你。”

    “我叫安娜。”说完这句,榴莲转身离开了。

    阿莫的目标是人。从第一天进园到现在,阿莫一直在观察人类。他心里明了,要想学会人类的语言,需要尽可能多的与人类接触与互动。海洋公园这个封闭的环境给他创造了条件。这里有固定的工作人员,固定的工作流程和工作内容。保育员和训练师都会对虎鲸重复同样的动作,反复说同样的话,就像在幼儿园一样,方便阿莫去理解一些人类的单词和短语。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预谋了很久吧!”榴莲质问。

    “曾经有虎鲸被释放过。”阿莫说。

    “我才没那么容易受伤呢!”

    “哼,我当时就不该信你的鬼话,我们三个对付你绝对没问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他们回应,阿莫就独自游开了。

    “你好像对人特别感兴趣。”有一次安娜终于忍不住问阿莫。

    “那不一样,我们能了解的只是他们重复的一些指令。我想要弄懂的是人与人之间说的话。”

    阿莫还不能参加表演。白天有部分时间,人类会把阿莫跟已经表演结束的三头虎鲸安排在一起休息玩耍。榴莲还是会偷偷捉弄阿莫,而且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阿莫的缄默和不反抗被榴莲理解为软弱,对他的“霸凌”也就逐渐加剧。阿莫总是选择躲让,避之不及则默默承受。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2018年5月1日,8岁的阿莫第一次参加了虎鲸表演。之前海洋世界的管理层对阿莫做过评估,认为他会成为虎鲸秀的主角。他们先安排媒体部做足宣传,然后让阿莫在劳动节假期的第一天闪亮登场。

    “其实,那天的那几句话我练了很久。”阿莫支吾道。

    来到海洋世界的第一个月,阿莫就能分清楚这里的每个常驻工作人员,并知道他们都分别是做什么工作的;第二个月,他已经能理解自己的保育员大部分动作的含义,不光是他们对阿莫做的指令性的动作,也包括他们自己的一些动作;适应期结束时,阿莫通过观察学会了训练师对安娜他们发出指令的意思。所以,当自己开始训练后,阿莫学得很快,他也就有更多的时间与人类相处。

    这之后的几天,他都没再被骚扰。

    龙眼和芒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不知所措。阿莫松开口,把榴莲放开,然后飘在水中,盯着榴莲的眼睛,摆出战斗的姿态。

    一天晚上,榴莲靠近闸门,透过间隙望着阿莫问:“喂,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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