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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晴疏所设想的是这么一问,蔡四娘便会因为心虚而开始报那些因自己而死的人名,但对方依旧没有言语,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

    她像是刺猬般伏着,看似示弱,实则竖起浑身利刺。

    她缩成一团伏在地上,恐惧着神佛显灵,甚至不敢暴露自己此刻的心虚,努力压抑浑身的颤抖,就像微波粼粼,几不可察却又着实存在。

    府上新来的厨子为了炫技,做了拿手的荷叶鸡,浓醇的鸡肉香味混合了清新的莲香,没有丝毫腻味,只叫人希望能在蒸腾热气消散以前尽快将其拆入腹中。

    花月楼中无论乐伎还是守卫都对恭王无比熟悉,见他们三人这架势,都纷纷低头让路,装作没看见似的不敢对视。

    周纵北迅速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再一抬头,便是一张充满笑意的面容,步履轻快大步迎上前去:“本王刚要出去迎接,没想到二位公子自己就……诶你干什么?云公子拉着本王作甚?”

    “你都不好奇,怜影的遗体究竟在哪儿吗?她的怨恨深重,因你而起,她在本菩萨面前苦苦哀求,要亲手将你这花月楼摧毁,本菩萨便用容器装了她的魂魄,让她自行复仇。如若你再不忏悔,她便会让你多年来的积蓄毁于一旦。”

    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所谓虔诚和信仰都只是她苦苦点缀出来的海市蜃楼,用于自我安慰并继续作恶的借口。

    彦殊压了压眉毛,冲云晰使眼色,想叫他不要表现得这么奇怪,好像要把人拉去卖掉一样,不曾想挤眉弄眼的姿态却被周纵北尽数收入眼中,导致对方的后背好像有狂风席卷而过,掀起一阵竖立的汗毛。

    “去了你就知道了。”云晰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甚至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人终究要为自己装的逼付出代价。

    直觉告诉她,如果孟楚景再拖延下去,蔡四娘一开始剧烈升腾的恐慌马上便会开始退潮,紧接着就是发现菩萨其实并不能对自己怎样,最后疑心渐起,结果最坏就是对讲机被发现。

    直到被二人驾着上了一辆马车,周纵北依旧没能弄清楚状况,不过却任由他们摆布——看上去像是那种就算被人绑架了也要等到刀子架上脖子才能反应过来的人。

    比起坦诚过错并赎罪,她更倾向于抵死不认,赌神明并没有自己切实的罪证。

    云晰迅速抬指示意他悄声些,然后摆摆手,让他和自己一样听屋内动静。

    成败在此一举。

    看着云晰拉扯着自己急吼吼往里冲的背影,周纵北疑心他是大白天想要逛花楼却被人制止,这才气急,直闯王府,把自己拉来给他充面子,不由觉得丢人,心中抗拒,虽双脚不得不向前,但身体却本能地后倾,徒劳抵抗。

    孟楚景向来一副冷淡的态度,像是对一切成竹在胸,不过看他此刻沉默吃瘪却依旧冷酷的模样,林晴疏算是知道这个人只是单纯臭屁。

    林晴疏也想不通究竟是刚才的哪句话踩到了她的痛楚,竟叫她破防至此。

    林晴疏对于大笑的欲望从未如此刻强烈,但为了不搅乱计划,她只能努力压抑,虚无地望向什么也看不见的窗户,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歪着脑袋注视正在用对讲机和蔡                                                四娘对话的“孟菩萨”。

    “菩萨,四娘实在不知自己有何过错……”她硬着头皮回话,睁着眼睛对自己最为信仰的神明说瞎话,死不承认的勇气源于她的傲慢——或许在她心底深处,对神明的信仰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永远拥有这般安稳优渥的生活,却并不认为神明真的神通广大到能知晓她过往的一切罪恶。

    马车发出一阵似要散架的响动,停在了花月楼前,此时是中午,照理说花月楼是不该开门迎客的,不过周纵北身份尊贵,又是此地的熟客,便顺理成章进入其中。

    这两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周……殿下,得罪了,有件事需要借殿下的身份才能处理。”既已将人绑上了马车,再急也无法加速,云晰一改方才的风风火火,随手撩了一下披散的长发,冲周纵北绽出个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

    什么料事如神、有条不紊,都不过是容颜制造出的幻象。

    林晴疏心中打鼓,惴惴不安地等着那边的回复,却真听到了蔡四娘颤颤巍巍的话语:“怜影……你是说怜影去找你了?她要做什么?她要怎么报复我?这都与我无关啊!分明从她们一进花月楼的时候,我便再三提醒她们不能与平民相爱,我花了大价钱供她们吃喝学习,耗费十多年心血,只求她们长大后的回报,又有何错?天底下不尽是这样的事吗!”

    “……”周纵北不知如何反应,和这双浅色琉璃般的眸子对视了几秒,迅速看向前方,“何事?林姑娘呢?”

    难道是听说怜影会毁掉她前半生的心血,才终于坐不住了?

    “殿下可知花月楼背地里都在做些什么勾当吗?”云晰用气声对周纵北低语。

    周纵北额角抽了抽,表情有些精彩:此人心窍不通,怕不是个傻子?哪有这么问问题的?万一自己知道花月楼的秘密,岂不就是同谋,那他这么问就是自寻死路啊。

    “云公子,你究竟有何事如此紧急,不能好好走路吗……”周纵北极力维持着礼貌和体面,试图不露痕迹地挣脱云晰死死拉扯自己衣袖的手。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对神神鬼鬼的事情是断然不信的,那么怜影遗体失踪之事就很有可能是花月楼的手笔,毕竟盗走遗体对于外人而言并非易事。

    林晴疏盘腿而坐,单手支着下巴,出神地回味孟楚景的话。

    蔡四娘慌乱得像是风中的芦苇,心脏不断拍打胸脯,就连膝盖已经脱离了蒲团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上也不曾觉察。

    孟楚景究竟为什么要忽然提怜影呢?单纯只是一时间欠考虑吗?

    ——

    可还没等咽下香气四溢的鸡肉,门外就隐约响起了乱糟糟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大有盛夏梅雨愈发猛烈之意。

    周纵北不安地咀嚼,撑着那对深邃的鹿眼往外探看,就见走廊拐角的几株南天竹抖了一抖,继而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其后冲出,身后还跟着一串追着母鸡的小鸡似的仆从,似是想要拦住两人,却又看着主子恭王的眼色,不敢粗暴阻拦。

    对面久久沉默,无法判断出蔡四娘的状态,林晴疏又接着道:“这样的人物,却上赶着来你这吃人的地方做讨不着好处的活计,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告诉你,她是本菩萨派去的,原先只是个用泥巴做的空壳,不过,你猜猜她里头装的是谁的灵魂?”

    打头的是两个大块头,前面一人形似拉车的牛,因为额间点缀着的宝石,看上去像是头很高贵的牛;而另一个虽然被前者死死牵着,步履有些冲撞,但整体依旧端端立着,维持颀长的身段,像是掉进淤泥之中也依旧能够保持优雅的莲花。

    虽然把对讲机的存在暴露给古代人也并无什么不妥,但如此一来,蔡四娘便会知晓神佛都不能奈她何,日后再想要套话可就困难重重了。

    想到此处,周纵北看云晰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不知该表达不可理喻还是同情:“本王不知……”

    见孟楚景眉眼间似有愁云,林晴疏略一思索,决定赌一把:“现在你不信,但早晚会相信。还记得花月楼昨天来的那个姑娘吗?她是不是叫林晴疏?她是不是有很多令人不可思议的巧思?她的声音是不是这样?”

    而这么想的话,蔡四娘就知道怜影的遗体并未失踪,那孟楚景如此话术就会暴露自己并非无所不知的神明。

    一刻钟前,他还在自己府中,悠闲地享用着丰盛的午餐。

    孟楚景惊诧于她竟能说出如此的言论——天下竟有如此自夸而不知脸红的人。

    周纵北哀叹,不舍地离开餐桌,起身逢迎,只为了兑现自己先前的承诺:既然诸位是晴疏姑娘的朋友,那也是本王的朋友了,日后有何事,尽管来恭王府,本王定当竭尽所能。

    彦殊苦恼地抓了抓头顶,对云晰在这种关键时候还要卖关子的行为非常无语,却又不想自己来充当这个解释者,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走到走廊拐角帮他们把风去了。

    蔡四娘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头甚至可以用凄厉来形容。

    ——

    正午时分,盈在花月楼的安静像是澄澈却纤薄的玻璃,骤然间被突然闯入的嘈杂击碎,只能活在人们的怀念中。www.jingsige.com

    可还没等他好好享用几口,小厮便来报,说是先前释忧馆的几位公子有要事求见,周纵北第一反应是询问林晴疏来了没,得到否定答案后慢慢悠悠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鸡肉,打算先晾着这几个对自己没什么情谊却还如此没有眼力见,选了正午进餐时间上门叨扰的人。

    云晰和彦殊二人将周纵北夹在中间,拐来拐去,走了不知多久,期间云晰的眼睛还在手中的一张字条和门上的题字上来回游走,终于在走到一处门前驻足,然后快速回头,伸出食指比在嘴上,动作之突然,差点和向前探身企图偷看他字条上内容的周纵北脸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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