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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

    “这是重点?”

    “我跟你说,这蒙面巾有讲究,可不是纯黑色的,比黑色多一点灰颜色在里面,其实这样更容易隐僻,”罗晏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出声。“我在南宁国的时候啊,在一个农庄里住了有十几天,终于等到了那个据说是强抢民女的······”

    北方边境,战死沙场的几率最高,池家这军户真是不易。

    “竟有此事,在下第一次听说。”韦祎沉默后决定装傻并在内心中痛骂当年那个傻小子,去偷看也就去偷看,为什么要写信给罗晏说?

    庙堂之高,是摆在面前的路。江湖之远,他没去过。

    第一次正式见面,魏清泉就站在

    “壹通,行走江湖好玩吗?”

    前半段是罗晏从信件里看到的,后半段故事是罗晏几年前住在韦宅的时候听魏清泉讲的。

    “不用客气,你什么时候想辞官要第一个告诉我!”罗晏大力拍池勤,韦祎都怕他把池勤给拍吐了。

    “我辞官岂不是又坑我弟弟?”池勤哈哈笑着,“您可别想了。”

    “哎呀千总,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不对,你现在已经是中郎将啦!”池勤是那种喝了酒之后身体不受控制但头脑还清醒的类型,无论喝多少都不说胡话不断片儿,“还有罗公子,多谢您的礼!”

    “非要美若天仙才准乐,讨娘子难不成只看样貌?”韦祎说。

    魏清泉并没有十分漂亮,胜在气质好,温柔娴静,大气端方,十分难得。嗯,反正韦祎是这样评价的。

    她爹爹魏国公身长十尺,膀阔三亭,腰阔十围,膂力绝人,声气雄壮,使一杆重达八十一斤的祖传雪花陨铁长枪。韦祎少时曾与众人一同去看魏国公操演军队,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没用多大力气就挑起了石头桌子顶在枪尖上耍弄。

    听声音,筵席似乎接近了尾声,一众亲戚朋友终于肯放新郎官去洞房,池勤一个人歪歪倒倒地从前院走了出来,往新房走去。

    操演军队也不用人击鼓,只身站在万人校场的阵前,声如洪钟保证叫满场人如雷贯耳。

    “好玩啊。”

    送过了礼,罗晏想先把池勤叉进洞房,池勤不同意,非要看着他们两个离开院子才肯进屋,罗晏的偷听计划随之泡了汤。

    院子里只要有空档就种上了许多花花草草,刚刚入秋的时节,夏天开的花还没有败,秋天开的花已经打了骨朵,生机勃勃。

    放在平常,池勤跳上房没什么问题,醉得路都走不稳时就别提上房了。

    “我和你这种当官的可不一样,行走江湖嘛,总是有不方便露面的时候。”罗晏伸手指向下面一间灯火通明,贴着好几个大喜字的房间,“哎,找到了!这间应该就是新房,听声音池将军还没回来,我们在这等。”他在房顶上坐下来,将礼品箱子放在身旁。

    韦祎回想自己议亲的时候,那会儿可真是什么都不懂,少年意气,满心想的都是大好前途。听舅舅说,要去魏国公家提亲,魏国公乃是能征善战、备受倚重的一代名将,就没考虑别的,立刻点头答应了,晕乎乎过去了两个月,婚事都说定了,才想起来要考虑到未婚妻子本人的样貌和品性。

    两个人各自回屋,进屋前还在说,看池勤好稳重的一个人,成亲时傻乐成那个样子。

    “小叔前些年在北境战死,小婶忧思成疾,没多久也去了,我爹娘就把小叔的四个孩子接过来啦。”

    “我好想打你。”

    “原本没有这么多,我娘都六十多了,我小妹才五岁,怎么可能?”

    “你刚才说听什么听声音?”韦祎忽然想起来。

    罗晏还在那絮絮叨叨,韦祎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他此时并不想给自己增加额外的情绪负担,也不想再叫罗晏闭嘴。

    野外无法沐浴,皇后顶着浑身血浆脑浆被群臣“观赏”到了晚上,回宫后韦祎的这位岳母大人被下旨褒奖,同时罚俸三个月。

    “你怎么知道池勤今天成亲?”

    “闭嘴。”

    回想起来,三表姐夫的意思也许是,江湖和庙堂,都不怎么样。

    路过中间的狭窄空地,看到地上掉了有一个黑乎乎的布料团子,他蹲下去捡起这块可疑的物品左右看看。罗晏在房上憋笑憋得辛苦,韦祎白他一眼,打了个呼哨,池勤闻声抬头,露出笑脸来冲他们挥手。

    “不,我不想,你还是别讲了。”

    听到韦祎跟他抬杠,罗晏迈进屋里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这话别人说也就罢了,你,还真不能这么说。

    “难不成他的娘子美若天仙?”

    池家的宅子不大,是一座小巧的三进院子,整体看来还是蛮朴素,被池家住得挺拥挤,没什么景致。后院里唯一的一处小空地放上了好几排晾衣服的竹竿,即使是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上面也晾满了衣服。

    “好惨!”韦祎不忍心问下去了。“那你觉得当官好玩还是当侠客好玩?”

    三姐夫犹豫了好长时间,嘿嘿一笑,挠着头告诉韦祎,他年少时为了报仇,阴差阳错得罪了一个十分有势力的门派,被追杀了一年多,最后身受重伤逃不动了,只好接受官府的召集令。

    韦宅的房顶韦祎更熟悉,白天还成,佣人家小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耍,闹着韦祎也带他们上房,到了晚上就漆黑一片,偶尔见到个人要吓一跳。

    “哈哈,不好玩。”罗晏迅速的回答了韦祎,中午他比韦祎喝的多,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褪去酒气,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你知道,所谓行侠仗义,一定是先发生了不仁不义的事情,其实挺可怕。还有,我哪儿能叫行走江湖啊?人这么多,谁是能用上的,哪个是不利的,要分出来可够我头疼的。”

    这封信一定是被罗晏给“珍藏”起来了,憋着坏水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拿出来给我孙子们看。

    池家不同,似乎每间房子都住着人,箱子篓子、脱下来的脏鞋子堆在房门口,里面塞着袜子。往后看还挂了一墙的腊肠干肉、黄玉米红辣椒,沿着厨房的墙根摆着大小酱缸、咸菜缸、酱菜坛、生菜蔬,拥挤又有人气儿。

    “新房里的声音呗,我不信你听不见,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是只有新娘子一个人坐在里面!”

    “他已经傻乐了一个多月了,”韦祎说“成亲后更是得傻乐上大半年吧。”

    “你……闭嘴!”

    刚才偷看时他们两个数了数,算上不在家的大哥,池家竟然有足足十二个孩子。

    韦祎捂着罗晏的耳朵把他拖到了街上。

    “难道?”罗晏心中的八卦之弦绷紧了,池老爹不像是会养外室的样子啊!

    “你的江湖是在房梁上还是在山寨里?我这几年还真是对你疏于了解。”

    “小祎你是想问在哪儿更好吧?你直说嘛!我跟爹爹可不同,不会撺掇你混官场的!哈哈哈哈!”他又捻着下巴认真苦思冥想了老半天,“真要说的话,我倒是觉得能娶到三姑娘是最大的好事,如果我是一介江湖白衣,怎么可能认识她呢!”

    魏国公夫人也不甘示弱的,身高八尺还多,自幼习武,一身横练硬功,目似猛虎,拳如石钵,年轻时曾在宫中担任女护卫首领,曾有先代皇后秋猎遭遇灰熊,韦祎的这位岳母正护卫在侧,迈前一步胸有成竹,当头一拳打得熊脑浆迸裂,熊血喷了皇后和一众女官满头满脸。

    韦祎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房上。“这几天信息量太大,让我缓缓。”

    “为什么会有醉成这样还这么清醒的人?”

    去年见到三表姐夫的时候,韦祎问他为什么要进朝堂,三表姐夫拍拍胸脯跟他聊了一炷香的“报效国家”“效忠君主”“为民除害”,韦祎听了听,“这不是军营策论课的老生常谈吗?亏你能记得住。”

    韦祎跳下去,叉住池勤把他带到房顶上。

    于是就去找人打听,贵妃姨母、舅妈、表姐们都见过了魏清泉,把这位未婚妻夸出了花儿来,韦祎这才决定亲自潜入魏国公府看一眼                                                。

    “不是你说怕被抓?”罗晏停下来理论,“不识好人心!还要砸我,你看,都掉到地上去了!”

    “哎,抱歉啊。”

    “你家的人口可真兴旺!”

    “也不知道五年前是哪位大少爷写了一封信巴巴地讲些恬不知耻的好事,说他偷偷去了安都郡,费尽心机绕过魏国公府的守备,潜进内院偷看自己的未婚妻子长什么样,刚看见个模糊的身影就被迷得不行,从房檐掉进了水塘里,被家丁当成贼子痛揍一顿扔了出去。”

    韦祎从前也上过柳家的房顶。

    罗晏主动闭了嘴,“你又想听了?你想听了我就不说了!”

    “听个屁,把耳朵闭上!”

    喜宴的酒味菜味儿和鞭炮的气味儿还在空中没散去,在这坐着,呼吸的都是烟火。

    “和师父那里比?”

    “之前去城防军玩的时候他自己告诉我的,这位池将军真是个好人,文武双全!我得跟他搞好关系,什么时候他不想混官场了,挖去我家当镖头,我家的镖师总也不够,镖头们都是大老粗,可愁死人啦!之前我去北边督查一批皮毛的押送,我家北边分局的镖头真的气死个人,自己记错了账还要跟取货的金主争执,不知道要和客户搞好关系吗?竟然把人家的儿子给······”

    柳家可大,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一眼望不到头,即使人口不少,整座府邸也显得空荡荡,景致十分好,园林都有一大一小两座,淙淙流水声不断,佣人在其中安静地穿行打扫,说话的时候都要压低声音。想要体会压抑的安静就站上柳家的房顶好了。

    罗晏眼神炯炯地看向韦祎,“你现在不也在房梁上吗?正好我给你讲讲,你想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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