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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蝶的喊声使砸红了眼睛的商阙清醒几分。他用血糊糊的手打开厕所门,双眸中一点光芒也没有,浑如一潭死水。

    商阙知道母亲去意已决,挽留不过是徒劳。

    “——呵!”

    “你发什么神经?把门给我打开,让我跟你妈好好谈一谈你的教育问题!你把我的‘奇耻大辱’抢走干什么?你也觉得那玩意儿丢人是吧?!”

    “我妈基本不住在这里。她每挣一分钱,就花掉一分钱,我不知道她的钱都花在了哪里。我只知道她很恨我爸,连带着也很恨我。我没钱买空调,而且就算买一个杂牌子的,也付不起电费。”

    “我再呵!”

    “你不是想杀我吗?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理是这么个理,但你现在明显处于精神崩溃状态,你是不是我前夫的这件事不是你说‘是’就‘是’的,我不会错杀无辜之人。”

    过了很久很久,他行尸走肉般回到客厅,矗立在餐边柜前面,低头默不作声。

    “咔嚓!”

    “咔嚓!”

    “夏姐!夏姐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得都要急疯了!”

    她在这里和门较劲,商阙那头和母亲在卧室里逐渐争吵起来。

    夏蝶说话时尽量斟酌用词,因为她感觉商阙现在的模样,可能一点点额外的刺激都经受不起。

    “你先回答我你母亲去哪里了?十分钟前不还好好的吗?而且我还有事情想要问她呢。”

    她把满地狼藉挥手清空,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些即将过期的纱布和碘伏。

    言语间,曲颖的行李已经整理完毕,行李箱拉上拉链之后,商阙生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夏蝶竖起狐狸耳朵,听到他们脚步远去的声音,气的汗毛倒竖,简直想生吞活剥了某人。

    “我可没有什么执念需要看病。小夏师傅现在有多火你知道么?她的狐狐玩偶多少钱一个你查过么?她出外诊收多少钱?你给得起吗?”

    他居然认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妈去哪里了?夏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听得商阙接着说:

    “......你是我妈,我不会告你的。”

    “什么意思?”

    “……嗯。”

    门依旧昂首伫立。

    只见张美意从街对面跑过来,抓住夏蝶的肩膀摇晃不停,面色焦急万分,脸上全是汗水。

    夏蝶定睛一看,认出那是许久不见的邢大队长,内心闪过一丝慌张。

    商阙点头承认。他任由夏蝶处理伤口,眼睛里面虽然还满是悲伤,但相比起砸东西那会儿,已经恢复了不少生机。

    水杯、陶瓷碗、玻璃壶......一个接着一个,被一双大手砸得稀巴烂。

    而奇怪的是,张美意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纱布又厚又多,两只手都要变成两个绷带球了。

    他站在衣柜旁,眼睁睁看着母亲打开手机,把页面调到通话记录那一页展示给他看,语气冷淡非常:“昨天晚上我只给租房中介和移民中介打过电话。这套房子明天就会被清空,你自己找地方住吧。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夏蝶不信邪,最后祭出了足以把整栋楼房都震碎的大法阵,但仍然无法毁坏木门半分。

    屋里的气溶胶密度接近饱和,夏蝶已经热到头脑发蒙了,感觉自己不久就会淹死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这样最好。你记住了,咱们谁也不欠谁。”

    夏蝶把碎瓷片和玻璃碴子从伤口里细致挑出,打趣说:“那肯定的,在你家里我都热得不想动手。这都什么年代了,杂牌子的空调也不贵吧,怎么都不舍得安装一个?”

    曲颖把行李箱重新扶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拿起餐桌上的移民申请文件,留下一把黄铜钥匙后彻底消失在出租屋里。

    其实,就在曲颖说出“去法庭告她”这几个字之前,商阙内心对母亲还是有点指望的。

    商阙的手机因为淋雨进了水没办法开机,他虽然无法百分百确定,但直觉告诉他昨天晚上就是母亲一直在给他打电话。

    “意思就是在我爸抛弃了我之后,我妈也不认我了!我现在无家可归,不是孤儿胜似孤儿!你听懂了吗?!”

    商阙自暴自弃地大吼,眼底一片赤红。

    一连串问句把商阙打得晕头转向,他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出了不少汗,脸色愈发苍白:“我付过金条了,出诊费我不知道是多少,但应该是够的。爸爸说过的,那根金条很值钱。”

    商阙不理她,把母亲拉到卧室里说话。

    她试图开门,发现出不去,于是捏起拳头砸门。

    “......”

    “咔嚓!”

    “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不跟你计较。你的手在                                                流血,我先给你包扎吧。”夏蝶伸出手去拉人,商阙步步后退。

    他说:“我看过俄国小说,我还没有里面的主人公那么惨。至少在这个久夏的城市,我冬天的时候不至于会被冻死。”

    “我真服了,你家这门怎么回事?免疫东方法术?”

    夏蝶没再接茬,两人长久地沉默下去,直到商阙的双手被白纱布缠满。

    电光火石之间,他夺过曲颖手中的箱子,把它狠狠掼在地上,失控喊道:“不可能!哪有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十八年了,我给我做过一顿热饭吗?你哄我睡过一次觉吗?你不觉得你特别不配当一个妈吗?”

    商阙认出夏蝶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大惊失色,劈手夺过那根金条塞进裤兜,提起夏蝶的睡衣领子把人扔到厕所当中,顺带从外面把门给反锁上。

    听到此话,商阙的心如堕冰窟。

    “商阙?是你吗商阙?你赶紧给我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去干什么?找个凉快的地方杀了我么?”

    苍天为鉴,一千年了,夏蝶发誓她从来没在“商阙”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天呐,你简直比俄国小说里的主人公还悲惨。”夏蝶擦一把额头的汗水说,“我前夫也曾经抛弃过我,还剥过我的皮,剜过我的心,毁我的修为,偷我的丹药。你这辈子这么惨,都是因为报应不爽。”

    “……她走了,不要我了。”

    曲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怨气冲天地讲:“我看得出来你在打什么主意。小夏诊所这两天在网上特别火,那位夏师傅漂亮得出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很好奇你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哄骗到这里,就靠你这张小白脸?”

    他俩站在路边,夏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刚要上车,有人大喊一声“站住”,将他们拦下。

    他想,也许轰轰烈烈吵一架,像他不久之前跟夏蝶那样,把心里的不痛快吵出来了,把情绪发泄出来了,也许就会好,也许就能重拾理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谈谈心。他们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也许就会慢慢愈合成个完整的圆。

    拉了几下没拉住,她失去耐心,手腕一抬,用法术把商阙捆到椅子上坐好。

    “那你怎么不问你爸为什么抛弃我们?你爸怎么不给你做饭,哄你睡觉?”曲颖浑圆的美目中饱含悲愤,像一头濒死的母豹,“从小到大,我不曾缺过你吃喝,把你养到十八岁已经算仁至义尽,你就是去吸血鬼法庭告我也告不赢。”

    “我警告你,别再提起你爸。”曲颖眯起眼睛,双眸闪过一丝红光。

    夏蝶被困在厕所里,因为不断消耗法力累得浑身大汗。她听见门外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的砸东西的声音,感到心惊肉跳,就仿佛砸东西的人恨不得把地球砸穿,把这个世界砸烂一样。

    一道狐狐妖法蓄力猛击,门岿然不动。

    夏蝶摔倒在地,爬以后觉得特别生气,甚至可以说丢脸至极。她竟然被商阙这小子毫无尊严地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个倒栽葱。

    “......你这个女人,真的特别奇怪。”商阙捂住脸,双肩剧烈抖动起来,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我说我不是你前夫的时候你不信,我现在承认了,你又不信。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三道狐狐妖法蓄积起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看起来并不结实的老旧黄木门劈面打去。

    也许是母亲的态度太过强硬,连一丝好脸色都不肯给自己,商阙现在觉得很委屈,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那你昨天晚上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是怎么回事?你要是真的想好了离开这个家,你还找我干什么?你还回来干什么?”

    “妈,我想让夏蝶给你看病。”商阙鼓起勇气说。

    她正欲开口,商阙先发出暗哑的声音:“我承认了,我就是你那个十恶不赦,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把身边所有人价值吸干的前夫,是个穷鬼倒霉鬼短命鬼丧门星。”

    “砰砰砰——”

    《“不想”绝症》

    曲颖收拾衣物的手顿住,自嘲地笑出声:“我的撒旦啊,你可真是单纯得愚蠢。”

    “把手稍微处理一下,然后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

    可现在,他没力气了,突然一下没有任何心力再开口说一个字。

    她心想,小小一扇木门而已,还能挡得住自己吗?

    “我修的是攻击系法术,不会治疗,现在先这样吧,之后让张美意帮你疗伤。”夏蝶把商阙扶起来,翻翻手机,找了最近的一家电器城,准备去那里吹吹空调。

    她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说了句“来不及解释了先上车吧”,就把商阙、张美意、邢江锐一股脑塞进出租车后座,然后自己坐在副驾驶位上,让司机师傅往

    商阙咬住下唇不说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响才低声吐出几个字:“靠爸留下来的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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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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