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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就在隔壁村,他们这两个梅子河里面的村庄,很多本地人报名去当工人。

    那个招用童工的黑心工厂老板,竟然是罗婷爸爸。

    甚至那里也不是她的终点,而是她奋斗的起点。

    “不许打人!”禾禾用力拉住他的手臂,“可能他就是想以后继续教我数学呢!”

    “揍他!”

    “你在家也不费什么钱,正好我们家的地还种不过来,你也可以先在家种地种菜。”

    老师们挨个对其他考上的同学提供报考建议,唯独没有人来对禾禾提供建议,每一个人都以为,她一定会去一中。

    禾禾了解了一圈,在这些人里,除了一个考上一中的女同学说会继续读,其他人都不打算再读了。

    这是妈妈第一次动手打她。

    “何老师找你说什么了,怎么出去那么久?”沈渡从她身后跟上来。

    罗婷的爸爸跟小学时,禾禾见到的一样温润儒雅,是最符合她想象中父亲形象的人。

    母亲沉默片刻,无奈地说:“我答应你魏叔叔了。”

    回去之后,禾禾没有立刻跟妈妈去说,而是先找了同班的女生。

    她心里对何老师,更多的还是感激。

    走进摆放了十几台机器的工厂时,她的神思有些飘远。

    禾禾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荒诞。

    早知道他就该跟着禾禾进去,一起问数学题!

    她聪慧的头脑很快理清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冷冷地说:“你们还准备生孩子?就非得有个儿子?我再怎么努力对你来说都完全没用是吗?”

    沈渡一看,果然是串号码,顿时咬牙切齿,就要返回学校:“这混蛋!”

    她也没多想,正酝酿着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可能没法再读书了,站在她对面的何老师却突然说:“下学期我就到县里工作了,本来今天我不用再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所以今天这件事,才会这么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她不敢信自己的判断。

    《游向有你的地方》

    禾禾把那张纸条塞给他:“他说我应该明白他的心意,还给了我他的手机号,让我去县城后找他,是什么意思?”

    是教数学的何老师。

    沈渡的脸色难看起来。

    禾禾胡乱应了声,快步走出那片小树林。

    他抬手想摸摸禾禾的脸,被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沈渡就这样被送去给镇上一个大厨当徒弟,学出来以后能当个厨子,比种田好得多。

    “往好了想,没地方招我,我妈也就没法让我出去打工。”最后还是禾禾安慰他。

    小型工厂很快建成,开工时一中都还没开学。

    “可是我们还没到年纪,没有地方要我们工作呀?”

    可是禾禾打工的事给了姑姑灵感,连禾禾都能进厂打工了,干什么给沈渡花冤枉钱?

    禾禾进工厂打工的日子里,沈渡也被送去做工了。

    她想,何老师单独教了她那么久的数学,要是知道她可能连高中都上不了……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何老师这三年!

    禾禾这才知道,她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些大型卡车,原来是为了办这个工厂。

    “不过,你成绩那么好,跟我们情况不一样。”女同学最后又补了一句。

    她回神,意识到不太对,看向何老师。

    次日一早,禾禾就起床去了县城找工作。

    心里藏着事,直到跟着何老师走出教学楼,到了一处小树林站定时,她才感到有些奇怪。

    站在这个全部设备只有十几台机器的小工厂里,她只能服从安排地在一台机器前坐下,听人教她怎么用这台机器织出袜子。

    魏叔叔就是禾禾的继父,她始终没改口喊爸爸,被妈妈逼得受不了的时候,才喊一声叔叔。

    原本沈渡亲妈还去沈家闹了一通,要他爸负责沈渡高中的一半开销,可见他家是同意他去一中的。

    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当一个女工,嫁一个本地男人,他或许跟她爸或者沈渡他爸一样爱打人。然后开始像她的妈妈一样,仿佛余生的全部目标,就是生一个儿子。

    在夜晚的河边,禾禾跟沈渡说好了,等暑假他们一起去打工赚学费,再一起上一中。

    “哎,你要去干嘛?”禾禾赶紧拦住他。

    可是开出的工资,远远不够学费。

    原来是他不想让自己花钱读书,就像姑姑不可能为沈渡花一分钱一样。

    她又撺掇着沈渡他爸打消了出钱的念头,钱还是都存起来给家宝以后读书靠谱,毕竟沈渡跟着他亲妈走了,以后肯定也只给他亲妈养老。

    禾禾聪明地没在这时说,其实何老师真不老,课也上得好,班上喜欢他的女同学可多了,只是这里面不包括她而已。

    他切切实实给自己单独补了三年课,只是这份感情,她注定没有办法回应。

    直到这天中午,工厂老板来喊大家吃饭时,她才知道妈妈把她送进这里,托的是什么关系。

    以前她一直以为,妈妈只是在父亲的权威下,不敢太过关心她,可是现在父亲不在了,她却对她动了手。

    “你怎么变成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她独自捧着饭盒吃完了饭,当然也没有去找罗婷。

    沈渡还在生气,尤其是想到过去三年,禾禾好多次一个人去办公室找何老师问问题,去上交拿回大家的数学作业……

    上高中的愿望彻底落空。

    禾禾以为工厂老板不会同意收自己,没想到偏偏对方就同意了,妈妈自豪地说:“要不是还拉上点关系,人家还不要你呢,这下好了,你能安心上班去了。”

    这件事,只是禾禾生命中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何老师调回县城教书,而禾禾在拿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后,始终没有办法攒到学费去上学。

    难道以后就这样了吗?

    妈妈居然宁愿让她在家白白待上两年,也不愿意拿出学费。

    禾禾回家的时候抱着一点期待,她年纪比大多数同学还小一岁,妈妈总不能让她在家闲两年,这时的她还没有料到,母亲不让她继续读书的决心如此坚定。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挣钱,也许攒够了学费,他们以后还能重新一起去上学。

    就在此时,她手里忽然被塞了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到县城之后来找我吧。”

    终于也有老师叫了禾禾出去。

    他笑了笑,眼中意味深长:“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

    可是她给自己预设的路,还没来得及开始,似乎就已经结束了。

    这事上沈渡几乎没有挣扎,当他意识到禾禾去不了一中后,他对一中本身也没有任何向往。

    何老师顿了顿,收回手:“嗯,现在你还太小,我会等你上高中。记得来找我,好吗?”

    “我记得你是罗婷的同桌。”罗婷爸爸递给她一份饭,“本来我不打算冒险收你这么小的工人,但是听你妈妈说了你的名字,想到你和罗婷以前很要好,就同意了。对了,罗婷这几天都在家无聊得很,你一会儿有空的话,可以去我们家找她玩,顺便午休一下。”

    禾禾深深吸了口气:“这些钱,我以后全部都可以还给你,我还会带你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们家也不是完全没钱,到底为什么不能让我去读书?”

    他们班只有她跟沈渡考上了一中,但还有其他考上别的高中的同学,二中三中和职高都有。

    “那不是更好?”女同学浑不在意地说,“不是正好在家玩一年吗?可惜我爸说,会找关系送我进纺织厂。”

    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插曲,禾禾都没顾上再伤感,迅速填了志愿,离开学校。

    禾禾妈妈就给禾禾报上了名。

    暑假过半时,母亲带回消息说,小学旁边在办一个小厂,到时候可以把她送去那里打工                                                。

    学校已经正式进入暑假,今天来学校的只有填志愿的同学和初三老师,四处安静得她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禾禾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从小学起,她就无法接受自己这样注定的命运。在她幻想过的无数道路中,她无一例外地去到了大城市。

    禾禾拿着笔,对着眼前填报志愿的纸张,迟迟没有动作。

    “你要真这么觉得,还会来问我?”沈渡恨恨地说,终究不舍得用蛮力拽开她的手,没能去学校揍人,“他也不看看自己都多老了!”

    他们也许再也不会有交集。

    而他之所以招自己,还是看在她曾经跟罗婷是同桌的份上!

    本来禾禾只是本能的排斥他,现在她更痛恨起这个男人。

    直到要去学校填写志愿,禾禾都没想出解决办法。

    这时他们才发现,昨晚他们的计划太乐观,现实是禾禾年纪太小,根本没有人地方愿意招她干活,沈渡勉强到了年纪,也是限制重重,最多有饭店愿意让他做兼职。

    “啪”的一掌重重落在禾禾脸上。

    禾禾听到这句话,不由难过与愧疚,难道何老师今天是专门为了再来给她讲几道数学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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