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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姑姑会骂她,沈渡会欺负她,但这些都比不上爸爸让她害怕。

    禾禾面对他时,总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像爸爸那样打她。

    “禾禾,禾禾。”

    他要死了吗?

    她嫁到了河的对岸,那男人是个包工头,可有钱了。

    “七岁。”

    “你从几岁开始游泳?”

    禾禾再次见到沈渡,是在一个雷雨天。

    “那年我搬到了河的另一边。”

    禾禾曾听村里人说,有工

    他不敢再碰她,生硬却格外小心地往她嘴里倒水。

    他被打得有点惨,沈渡的力气对她来说很大,但比起大人却还很小,他笔直的脊背被打得蜷缩。

    她意识到也许事实如此,她改变不了,所以爸爸和姑姑才每天这么说她们。

    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又没了,连妈妈也病得很重,整天躺在床上。

    她知道,沈渡走了。

    等房子建好,两家的父亲都回家来住的时候,禾禾已经重新能走了,因为没了弟弟身体虚弱的妈妈,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恢复了健康。

    狼狈令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凶,他的眼神有些哀伤,眼里泛着血丝,不知道是哭过,还是被雨淋得红了。

    禾禾想起自己挨打的经历,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沈渡每天去那儿等他亲妈,可是他妈妈只让他不要再去找她。

    沈渡的唇角也开始流出血来。

    禾禾终于明白今天事从何起。

    禾禾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把碗掉在地上,想起上次因为摔了碗挨的那顿打,她顾不上害怕沈渡,整个人去护住碗。

    “喝点水。”

    姑姑看好戏地在一旁说:“那还用说,肯定是偷去讨好他亲妈了,你可不知道,他天天往他亲妈那儿跑,亏我每天好饭好菜地伺候他,真是喂了白眼狼!”

    他的头发不像其他被家里宝贝的男孩子那样,修剪得短而整齐,因为不被人关心,他的头发很长了,此时额前那缕碎发垂下,遮住了他的大半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

    禾禾还不太懂这些话的真正含义,但她已经明白这都是说人不好的意思,每次她听到别人这么说她和妈妈,只能低下头沉默。

    也许是今天的沈渡看起来没那么可怕,禾禾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窗口轻轻喊了他一声:“沈渡。”

    但沈渡却偏不这么轻易放过她。

    禾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到晚饭时间了,她从窗口跳起来,跑到厨房拿上碗,准备去隔壁领饭。

    哗哗的雨声遮盖了很多声音,以至于直到进了沈渡家的院子,禾禾才发现,他爸爸回来了,沈渡正在挨打。

    妈妈虚弱而温柔地叮嘱她:“小心些。”

    有人把她从黑暗中唤醒,她认出这是沈渡的声音。

    喝完水,禾禾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脸上。

    这时妈妈微弱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禾禾躺了很多天,身体也没好。

    沈渡猝不及防地捂住眼睛,禾禾撒腿就跑。

    沈渡跟人跑了的亲妈又嫁回了梅子村。

    禾禾负担起了照顾妈妈的任务,小小的人,一天三顿颤颤巍巍地捧着大瓷碗,把饭端给妈妈。

    这些话无法反驳,虽然听着心里难受,但没有办法。

    姑姑骂了她很久,依然骂她赔钱货,还骂了些别的,骂得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凶,但禾禾不记得了。

    她没有沈渡那么能忍疼,被打得惨叫,剧烈的疼痛中,她听到爸爸阴沉得可怕的声音:“那是你亲姑!叫你吃里扒外!”

    虽然他们都一样挨打,虽然沈渡对她那么坏,可至少她的妈妈没有跟人跑了,至少妈妈没有不要她。

    村里人说,当年他的妈妈扔下他跑了,而现在,他的妈妈还是不要他。

    他没走门,从窗户那边走。

    沈渡长得很凶,个子也比她高很多,盯着她的眼睛像要吃人。

    她想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可是他竟然没有。

    这个念头更令她心中焦急,一急之下,她的意识又陷入黑暗中。

    就在她踌躇不安之际,禾禾听到沈渡的爸爸一边打他,一边怒骂:“我叫你偷,叫你偷!说,你把金项链藏哪儿去了?”

    禾禾去隔壁拿饭时,总是下意识地先看看沈渡在不在,他不在,她就松了口气,准备进去面对姑姑的脸色。

    明明是被打得最严重的一次,禾禾对这顿打的记忆却并不多。

    她哪儿也去不了,趴在小房间的床边,隔着白蒙蒙的雨帘,对着梅子河的方向发呆。

    她只记得那天,她又拿着空碗回了家,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爸爸也赶回来了。

    沈渡像是听到了,冷冷朝这边望过来,但他一声不响,又冷冷地扭头继续前行,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她的窗口。

    他不但没再来欺负他,甚至一连好多天都没出现。

    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要避开,可她的伞太大,根本躲不开里面的视线,一时僵在那儿,不知该怎么才能假装自己没有去过。

    她心想,沈渡也有些可怜。

    “你妈妈没事。”

    《游向有你的地方》

    禾禾才放松下来,身形矫健的小男孩就从一边窜出来,一把劫持住粉团子般的小姑娘,把她往旁边拖。

    沈渡的后妈是禾禾的亲姑姑,对禾禾比对沈渡好多了,尽管如此,每回禾禾去拿饭,也从来没见过姑姑一个好脸色,不是骂她“赔钱货”,就是说她妈妈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

    禾禾看不到,只听见他在窗户那边磨蹭了很久,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外面响起落地声,有些沉闷,紧接着她的窗子被关上。

    禾禾又悄悄离开了河边。

    这之后的几天,禾禾去沈渡家领饭时,更加心惊胆战,生怕沈渡要报复她。

    结果是碗没事,她却摔了个结实。

    那段时间,饭都是她去隔壁沈渡家拿的。

    突然,一个被雨水模糊的身形从那边走过来,等人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是浑身湿透的沈渡。

    她站在伞下,隐约看到他贴着地面露出的半张侧脸。

    那天过了午后,忽然开始打雷,倾盆大雨从天空一泻而下。

    禾禾盯着那抹鲜红,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伞柄。

    雨太大,禾禾听不清,跑进卧室。

    让禾禾对去姑姑家拿饭这件事更畏难的,是沈渡。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全身的骨头都像碎了。

    禾禾有些担心起,会不会是那天她把沈渡的眼睛弄坏了?依沈渡的性子,那还不得把她的眼睛挖下来补偿他?

    她不知道时间,只是想,她没拿回晚饭,又那么久没去拿饭,妈妈饿了怎么办?

    因为这个可怕的想法,禾禾瑟瑟发抖了好几天。

    妈妈做的饭,也比姑姑家每天千篇一律的蒸土豆或者蒸芋头好吃。虽然寥寥出现几次的肉菜都是爸爸的独属,但禾禾可以每天吃米饭吃到饱了。

    应该是雨淋的吧,沈渡跟她不一样,他连挨打都不哭。

    -

    沈渡在家里也挨打,可这并不能减少禾禾对他的畏惧,反而脸上带着伤的沈渡,看起来更可怕了。

    那年禾禾五岁。

    禾禾点头应下,出去拿起陈旧而笨重的大伞,吃力地撑开,吹吹因为撑伞磨红的手指,重新端起碗,出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再接着睡醒。

    因为那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比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时还要白。                                                /p>

    禾禾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半天爬不起来,脑子闪过一片白星星时,居然听到沈渡的笑声。

    她没有办法动,嗓子里像有火在烧,头很疼,浑身都疼。

    沈渡说她发烧了,弄了药给她吃,还用药膏帮她涂伤口,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

    即使她从来没有吃饱过,因为她吃饱,妈妈就要吃不饱了。

    直到一个下午,禾禾喂妈妈吃完饭,百无聊赖地晃到梅子河边,听到几个人在聊天,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下却轮到沈渡看她了,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起身离开。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忽然抓起一把土朝沈渡的眼睛扬了过去。

    禾禾还是盯着他。

    她不用再去隔壁沈渡家拿饭,妈妈会在家做好饭。

    她忽然大喊:“别打了,不是他偷的!”

    姑姑说完后,沈渡被打得更严重了,血色从他湿透的衣料间渗出。

    “你爸爸走了。”沈渡像是看出她想说什么。

    禾禾却想起方才他在大雨中,从河边走回来时的哀伤。

    禾禾终于移开视线。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意识都不太清醒,幸而他们的爸爸都在邻村帮人起房子,在那次回家之后,他们又住在了工地,这给她留了好起来的时间,没有再伤上加伤。

    可是,她居然怀念起那些每天去姑姑家领饭的日子。

    沈渡想扶她起来,但一碰,禾禾惨白的额头就浮出一层冷汗。

    喊出这句话全凭勇气,后来回想起来,她甚至觉得这话好像是另一个人占据了她的身体,发出的呐喊。

    她捧着饭回家后,妈妈都会先让她吃饱,再吃她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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