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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衣服，王登高首先注意到的是女孩的衣服，大红色的、花色的裙子，小鸟还从没穿过那么鲜艳的颜色。
街边行人并不是特别多，市场里吆喝招揽客人的摊贩也不是特别多，大多是坐在三轮头头上，和旁边的摊贩闲聊，亦或是干脆把摊子摆脱给别人，自己跑到一旁打麻将，哗啦哗啦声响个不停。但王登高却觉得特别热闹，比乡上赶集时人挤人还要热闹。
“妹妹啊……？”洗头阿姨笑着摸一把林羽翼的脑袋，“小姑娘长得俊，以后肯定出落成大美女。”
“这也没关系，你可以带她来学校，带儿女来工作的老师也不少，只是基本都是女老师，就你一位男老师，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就成。”
定能拿高考状元呢！可是王大元自己的儿子呢？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才读完小学三年级，门门科目都不及格，压根不是读书的料。
离开学校，王大元紧接着去做了两件事。
林羽翼茫然睁大眼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感受到热水淋在头上，痒痒的，她咯咯笑出了声。
看出王登高脸上的犹豫，店主笑呵呵地比个五：“这样吧，给你们打五折，看在哥哥这么懂事心疼弟弟妹妹的份儿上……妹妹没来吗？她多大，和弟弟差不多大不？要不借着弟弟比一下大小……啊？这是妹妹，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姑娘还蛮英气的，像个小男娃。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便宜一点点，真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就亏了！”
洗完头，阿姨把林羽翼抱到椅子上，比划着问：
王大元脸上明媚的笑意驱散王登高心里肉痛的感觉，他三两下跳上车，又把妹妹拉上去，激动地问：“爸，你还会骑三蹦子？”
“好啦。”阿姨一通操作后，娴熟地揭下剪发布，那些碎发飞飞扬扬地落了满地。
……
理发馆左边是一家照相馆。
王登高脸上这才咧开一个笑，眼看王大元手掌就要打到自己头上，他立马笑嘻嘻躲开：“爸，我可不是不愿意当你的学生，主要是……我、我这不是怕气着您吗？我那破成绩，您还是少看为好。以前学校里就那么几个老师，您那是没办法，现在嘛……嘿嘿……”
……
其实王大元没说过，王登高是自己无意间在记账本上看到的，一共四套校服，可贵了。今天在学校的宣传画报上，王登高也瞟见了校服的样式，春夏款是干净利落的海军制服，上边白衬衣，下边蓝色短裤。秋冬款则是蓝白相间的大外套，比王登高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洋气。
“爸，办好啦？”
虽然年纪不大，但王登高清楚地知道，就算在贫困的农村，他们家经济条件也算是非常差的那一档。
门缝外，王登高正抱着妹妹，安安静静地比手指给她看。他的手指很灵活，一会儿变成小鸟，一会儿变成恐龙，三两下把林羽翼逗得满脸笑，他又立马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林羽翼注意安静。
王登高抬头，看见父亲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王登高心里的紧张跟着消散几分，一个箭步蹦到爸爸身前，压抑着激动：
“哥哥？”林羽翼稚嫩的童声响起。
看着王登高欲言又止的模样，王大元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放心，我不教你那班。”
林羽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紧接着她看见身后的哥哥和父亲，哥哥一脸傻笑，父亲目光温柔，他们都在看着镜子里的她。
“嗯，办好啦，我工作的事儿定下来了。”王大元眉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抬手拍拍王登高的脑袋，“你转学的事情也定了。”
照相馆大门正打开，店铺外摆放着一些道具布景，木秋千、果篮里的假水果、挂在玻璃窗上的景色幕布——这时是壮阔的大瀑布。
王登高在一旁，新奇地看看自家第一辆三蹦子，再看看父亲手里递出去的红票子，止不住的肉疼。
“头发剪什么样？”
“哥哥，果果——”林羽翼被鲜艳假水果吸引住目光，扯着王登高就想去摸一下。
忽然就想到了学校门口那个打扮得漂漂亮亮、和父母手牵手的小姑娘。他觉得自己……还有小鸟，和那个小姑娘比起来，就像是泥堆里的尘土，和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算了，爸，我不用买什么了，衣服够穿，而且你不是说新学校有校服吗，还说春夏秋冬都有？我们去给小鸟剪个头发吧。”
“那当然咯，给 你露一手？”引擎轰鸣声中，三蹦子摇摇晃晃地开出二手车市场，路过红红火火的氮肥厂，然后开进城中心的贸易大市场，停在衣帽街边。
第一件事去城郊的三蹦子交易市场，选一辆二手的三蹦子。学校提供宿舍，但王大元带着两个小孩，始终不方便，还是得通勤上班。
最终，林羽翼的鸟窝头，变成了整齐的锅盖头。
他们做的第二件事，是买衣服。
妹妹穿的衣服，基本是他和院里哥哥姐姐小时候穿剩下的。
“他身体还那么恼火，种地又种不成，只靠那点儿死工资，把两个娃娃养得瘦不拉几的。你看隔壁大院王二哥，七几年在队上管账，一样是管账，工资还不如人家老师，轻轻松松就把几个娃娃拉扯大，哪儿有他那么不容易？”
李校长说着安慰话：“你别想那么多，男孩子嘛，开窍都晚。登高他才四年级呢，再过个两年，成绩自然而然地就上去了。我看这孩子懂事得很，将来准有出息。”
办公室门从里面被推开。
王大元一手交钱一手拿货，王登高牵着妹妹跟在他身后，他没心情再看衣服了，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妹妹那颗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上。
他指向墙上的宣传画报，那是一个漂漂亮亮的蘑菇头小姑娘，和林羽翼差不多年纪，一双眼睛也是黑秋秋圆溜溜的，可爱极了。
王登高里面严肃纠正：“阿姨，是妹妹。”
王登高同样看向照相馆里面，不过不是在看水果，他看到里面有人正在照相，一家三口紧张地站在布景前，笑容都有些僵硬，老板
“爸，给小鸟买条花裙子吧？”王登高兴冲冲地跑到摊铺前，掀起一条裙子边儿，可是问了价格后，他脸上的兴奋劲儿立马蔫下去了。
王大元并不熟练地和老板讨价还价大半天，最终一手交钱一手拿车钥匙。
林羽翼洗头的时候，王登高就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着，看见热水从喷头里出来，他眼睛倏地瞪大，差点发出一声惊呼。
王大元深深地看了眼他一眼，没有发表反对意见。王登高咧嘴笑着把妹妹推进理发馆：“师傅洗头！”
“她，她洗，要剪头。”王登高立刻把妹妹推过去。
他无意间听村里人说起过很多次：
“谁洗？剪头吗？”理发馆阿姨笑呵呵地问，看见两个小家伙一身黑溜溜的简素装扮，她怔了片刻，又立马恢复笑容。
……
“真好！”王登高往前蹦几步，从教学楼的瓷砖阶梯跳到花园里，他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眼，“爸，你……”
林羽翼这时还很小，对世界的记忆还很模糊，她记不清今天为什么进城，记不清广都城是什么样的，记不清自己怎么就剪头发了，但镜子中的这一幕，在她的脑海里铭刻许多许多年。
贸易市场中间，其实是没有铺面的，一条条铺货的三轮车挨在一起，撑上塑料膜，就成了衣帽一条街。五颜六色的衣服裤子横支在铺面里，晃得人眼花缭乱。
阿姨哈哈笑了两声：“你妹儿头发这么短，哪儿剪得出啥女娃儿样？能剪整齐就不错咯。”
王登高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但在妹妹面前，他一向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
王登高一脸严肃：“乖一点，要有女孩子的样——就像那上面一样。”
从未被忘记。
……
太贵了。
王登高没有再看衣服，他的目光瞟向街道末尾的铺面，那里有一家理发馆。王登高追上王大元的步伐，扯扯他的袖口，小声说：
牵着林羽翼走出理发馆，再看看她一头整齐的头发，王登高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理发阿姨说得对，他妹妹以后长大了肯定特漂亮。但同时，王登高心里又有一丢丢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在剪发的时候看清楚些呢？要是自己能学会剪发就好了，就不会每次都给妹妹剪一头鸡窝。
王登高低头，对上一双葡萄似的水汪汪写满关切的大眼睛，他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笑，伸手揉揉林羽翼的脑袋：“没事儿，哥哥刚才在想事情。”
王登高看着也笑了。
“还有我女儿她……在家没人照顾。”王大元声音很低。
王登高知道，村里人说起闲话时，不一定带有恶意。但他每次听到这些话时，依旧会感觉……心里闷得厉害。
一头杂乱的短发、一身破破旧旧的男孩子穿剩下的衣服，草鞋上还沾着泥渍，好像……的确挺像。王登高抿了抿唇，心情一下子低落。
“弟弟洗是吧？过来过来，这边躺着。”
而且他和妹妹穿惯了深色衣服，在山里跑来跑去也经脏（注1），花色的没一会儿就脏得过分了吧……
他在想，妹妹真的很像男孩子吗？
“来，上车试试！”
“王老师真的是，吃了老实的亏哦！小学老师的工资本来就不高，他还不是正式工，那点儿钱养两个娃娃，哪儿够嘛？问题是他管学校的账的哇！哎呀，就算不明着吃钱，不去干吃回扣那种事儿，他暗地里和学校的桌椅啊书本啊那边的供货的打好关系，逢年过节也能拿点儿吃的回家嘛，哪儿至于过得那么差？他就是太老实了！”
] 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衣服，王登高首先注意到的是女孩的衣服，大红色的、花色的裙子，小鸟还从没穿过那么鲜艳的颜色。
街边行人并不是特别多，市场里吆喝招揽客人的摊贩也不是特别多，大多是坐在三轮头头上，和旁边的摊贩闲聊，亦或是干脆把摊子摆脱给别人，自己跑到一旁打麻将，哗啦哗啦声响个不停。但王登高却觉得特别热闹，比乡上赶集时人挤人还要热闹。
“妹妹啊……？”洗头阿姨笑着摸一把林羽翼的脑袋，“小姑娘长得俊，以后肯定出落成大美女。”
“这也没关系，你可以带她来学校，带儿女来工作的老师也不少，只是基本都是女老师，就你一位男老师，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就成。”
定能拿高考状元呢！可是王大元自己的儿子呢？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才读完小学三年级，门门科目都不及格，压根不是读书的料。
离开学校，王大元紧接着去做了两件事。
林羽翼茫然睁大眼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感受到热水淋在头上，痒痒的，她咯咯笑出了声。
看出王登高脸上的犹豫，店主笑呵呵地比个五：“这样吧，给你们打五折，看在哥哥这么懂事心疼弟弟妹妹的份儿上……妹妹没来吗？她多大，和弟弟差不多大不？要不借着弟弟比一下大小……啊？这是妹妹，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姑娘还蛮英气的，像个小男娃。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便宜一点点，真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就亏了！”
洗完头，阿姨把林羽翼抱到椅子上，比划着问：
王大元脸上明媚的笑意驱散王登高心里肉痛的感觉，他三两下跳上车，又把妹妹拉上去，激动地问：“爸，你还会骑三蹦子？”
“好啦。”阿姨一通操作后，娴熟地揭下剪发布，那些碎发飞飞扬扬地落了满地。
……
理发馆左边是一家照相馆。
王登高脸上这才咧开一个笑，眼看王大元手掌就要打到自己头上，他立马笑嘻嘻躲开：“爸，我可不是不愿意当你的学生，主要是……我、我这不是怕气着您吗？我那破成绩，您还是少看为好。以前学校里就那么几个老师，您那是没办法，现在嘛……嘿嘿……”
……
其实王大元没说过，王登高是自己无意间在记账本上看到的，一共四套校服，可贵了。今天在学校的宣传画报上，王登高也瞟见了校服的样式，春夏款是干净利落的海军制服，上边白衬衣，下边蓝色短裤。秋冬款则是蓝白相间的大外套，比王登高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洋气。
“爸，办好啦？”
虽然年纪不大，但王登高清楚地知道，就算在贫困的农村，他们家经济条件也算是非常差的那一档。
门缝外，王登高正抱着妹妹，安安静静地比手指给她看。他的手指很灵活，一会儿变成小鸟，一会儿变成恐龙，三两下把林羽翼逗得满脸笑，他又立马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林羽翼注意安静。
王登高抬头，看见父亲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王登高心里的紧张跟着消散几分，一个箭步蹦到爸爸身前，压抑着激动：
“哥哥？”林羽翼稚嫩的童声响起。
看着王登高欲言又止的模样，王大元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放心，我不教你那班。”
林羽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紧接着她看见身后的哥哥和父亲，哥哥一脸傻笑，父亲目光温柔，他们都在看着镜子里的她。
“嗯，办好啦，我工作的事儿定下来了。”王大元眉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抬手拍拍王登高的脑袋，“你转学的事情也定了。”
照相馆大门正打开，店铺外摆放着一些道具布景，木秋千、果篮里的假水果、挂在玻璃窗上的景色幕布——这时是壮阔的大瀑布。
王登高在一旁，新奇地看看自家第一辆三蹦子，再看看父亲手里递出去的红票子，止不住的肉疼。
“头发剪什么样？”
“哥哥，果果——”林羽翼被鲜艳假水果吸引住目光，扯着王登高就想去摸一下。
忽然就想到了学校门口那个打扮得漂漂亮亮、和父母手牵手的小姑娘。他觉得自己……还有小鸟，和那个小姑娘比起来，就像是泥堆里的尘土，和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算了，爸，我不用买什么了，衣服够穿，而且你不是说新学校有校服吗，还说春夏秋冬都有？我们去给小鸟剪个头发吧。”
“那当然咯，给 你露一手？”引擎轰鸣声中，三蹦子摇摇晃晃地开出二手车市场，路过红红火火的氮肥厂，然后开进城中心的贸易大市场，停在衣帽街边。
第一件事去城郊的三蹦子交易市场，选一辆二手的三蹦子。学校提供宿舍，但王大元带着两个小孩，始终不方便，还是得通勤上班。
最终，林羽翼的鸟窝头，变成了整齐的锅盖头。
他们做的第二件事，是买衣服。
妹妹穿的衣服，基本是他和院里哥哥姐姐小时候穿剩下的。
“他身体还那么恼火，种地又种不成，只靠那点儿死工资，把两个娃娃养得瘦不拉几的。你看隔壁大院王二哥，七几年在队上管账，一样是管账，工资还不如人家老师，轻轻松松就把几个娃娃拉扯大，哪儿有他那么不容易？”
李校长说着安慰话：“你别想那么多，男孩子嘛，开窍都晚。登高他才四年级呢，再过个两年，成绩自然而然地就上去了。我看这孩子懂事得很，将来准有出息。”
办公室门从里面被推开。
王大元一手交钱一手拿货，王登高牵着妹妹跟在他身后，他没心情再看衣服了，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妹妹那颗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上。
他指向墙上的宣传画报，那是一个漂漂亮亮的蘑菇头小姑娘，和林羽翼差不多年纪，一双眼睛也是黑秋秋圆溜溜的，可爱极了。
王登高里面严肃纠正：“阿姨，是妹妹。”
王登高同样看向照相馆里面，不过不是在看水果，他看到里面有人正在照相，一家三口紧张地站在布景前，笑容都有些僵硬，老板
“爸，给小鸟买条花裙子吧？”王登高兴冲冲地跑到摊铺前，掀起一条裙子边儿，可是问了价格后，他脸上的兴奋劲儿立马蔫下去了。
王大元并不熟练地和老板讨价还价大半天，最终一手交钱一手拿车钥匙。
林羽翼洗头的时候，王登高就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着，看见热水从喷头里出来，他眼睛倏地瞪大，差点发出一声惊呼。
王大元深深地看了眼他一眼，没有发表反对意见。王登高咧嘴笑着把妹妹推进理发馆：“师傅洗头！”
“她，她洗，要剪头。”王登高立刻把妹妹推过去。
他无意间听村里人说起过很多次：
“谁洗？剪头吗？”理发馆阿姨笑呵呵地问，看见两个小家伙一身黑溜溜的简素装扮，她怔了片刻，又立马恢复笑容。
……
“真好！”王登高往前蹦几步，从教学楼的瓷砖阶梯跳到花园里，他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眼，“爸，你……”
林羽翼这时还很小，对世界的记忆还很模糊，她记不清今天为什么进城，记不清广都城是什么样的，记不清自己怎么就剪头发了，但镜子中的这一幕，在她的脑海里铭刻许多许多年。
贸易市场中间，其实是没有铺面的，一条条铺货的三轮车挨在一起，撑上塑料膜，就成了衣帽一条街。五颜六色的衣服裤子横支在铺面里，晃得人眼花缭乱。
阿姨哈哈笑了两声：“你妹儿头发这么短，哪儿剪得出啥女娃儿样？能剪整齐就不错咯。”
王登高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但在妹妹面前，他一向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
王登高一脸严肃：“乖一点，要有女孩子的样——就像那上面一样。”
从未被忘记。
……
太贵了。
王登高没有再看衣服，他的目光瞟向街道末尾的铺面，那里有一家理发馆。王登高追上王大元的步伐，扯扯他的袖口，小声说：
牵着林羽翼走出理发馆，再看看她一头整齐的头发，王登高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理发阿姨说得对，他妹妹以后长大了肯定特漂亮。但同时，王登高心里又有一丢丢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在剪发的时候看清楚些呢？要是自己能学会剪发就好了，就不会每次都给妹妹剪一头鸡窝。
王登高低头，对上一双葡萄似的水汪汪写满关切的大眼睛，他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笑，伸手揉揉林羽翼的脑袋：“没事儿，哥哥刚才在想事情。”
王登高看着也笑了。
“还有我女儿她……在家没人照顾。”王大元声音很低。
王登高知道，村里人说起闲话时，不一定带有恶意。但他每次听到这些话时，依旧会感觉……心里闷得厉害。
一头杂乱的短发、一身破破旧旧的男孩子穿剩下的衣服，草鞋上还沾着泥渍，好像……的确挺像。王登高抿了抿唇，心情一下子低落。
“弟弟洗是吧？过来过来，这边躺着。”
而且他和妹妹穿惯了深色衣服，在山里跑来跑去也经脏（注1），花色的没一会儿就脏得过分了吧……
他在想，妹妹真的很像男孩子吗？
“来，上车试试！”
“王老师真的是，吃了老实的亏哦！小学老师的工资本来就不高，他还不是正式工，那点儿钱养两个娃娃，哪儿够嘛？问题是他管学校的账的哇！哎呀，就算不明着吃钱，不去干吃回扣那种事儿，他暗地里和学校的桌椅啊书本啊那边的供货的打好关系，逢年过节也能拿点儿吃的回家嘛，哪儿至于过得那么差？他就是太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