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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枝先看向卫澈,想着这毕竟是辅国公府,应当要征询世子的意见,却又看世子转而望向了自家郡主。

    只要他愿查,就定能查得出来,如今就只看他想不想了。

    她看了眼一旁立着的林晓。

    “清禾。”

    “对了,方才还喝了几口金桔雪梨汤。”卫澈忽然想起来,立即命人将那汤水已尽、残料尚存的金桔汤提回来。

    但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两人心思各异,却也谁都没开口,终于才等到世子提步从内室走出来。

    林晓当然心大。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异样,转而牵起卫澈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走”字。

    他坐在软榻上,手里拿了本许清禾常看的诗集,但却无心翻动,正盯着空中的不知何处出神。

    这与他先前跟自己说好的全然不同。

    室内一时静谧,唯有外面枝头的鸟雀还在叽叽喳喳,叫声砸进窗内,响在两人耳畔。

    “这…老夫也不敢妄言,若是今日忽然有次症状的话……”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卫澈:“世子可也觉得胸闷?”

    现在她有吃有穿万事不愁,且不再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每个月还有不少银钱能拿,日子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

    “郡主可不能挠,当心留疤。”南枝将她的手按住,低头看了看郡主颈间的红疹,竟已经渗出了血丝。

    她在这里忧心忡忡,林晓却伸着脖子去看窗外树上两只雀鸟在打架。

    她又绕到另一边去看,也是一样。

    他不说,她也懒得去问,自己误食花生之事发生在辅国公府,自然是需要他去查明。

    小丫头早不复初见时的瘦弱,肌肤也不再枯黄干瘦,现下白白胖胖的,个子也窜了不少。

    卫澈却还在这里。

    一个多月前郡主也曾吃了花生,也起了红疹,但却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若非郡主急着嫁人出宫,最后又怎会选择这么一个风流成性的男子?

    最后府医将床帐内挂着的两只香包拿出来。

    府医沉吟片刻,道:“这药并没有问题,本是舒缓修复之用,不该起这样的效果。……不知郡主今日可是吃了什么?”

    “这汤里加了化橘红,本有润喉之效,但却与药膏中所用药材相克,服用后再擦药却是会导致瘀血。”

    她朝南枝摇了摇头,指指被卫澈搁置在小几上的药盒,示意南枝给自己擦药。

    见她出来,他立即站起身来,看着她张了张唇,似是想说什么。

    已至下晌,窗外的阳光将他面容照得反光而模糊。

    许清禾恍然回神。

    这样看来,极有可能是一场无心之失。

    不,或许府医也并不可信,这辅国公府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信。

    面前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没有所谓的故人,只有她名义上的新婚夫君。

    这很不对劲。

    后者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到她面前矮身蹲下,他抬手伸向她,似是要牵住她的手。

    府医心中便有了成算:“可否让老夫进内室瞧瞧?”

    林晓将府医送出去,南枝瞧着世子脸色不对,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退出去。

    等府医最后查探出来,却当真是那雪梨汤的问题。

    简直连谢小将军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卫澈看了看坐在榻上的许清禾。

    卫澈从来都是唤自己“郡主”,气急时也会连名带姓地叫一声“许清禾”,却从未这般认真地唤过她“清禾”。

    府医过来先查看了许清禾的伤口,又将药膏剜出来查验。

    先是昨夜误食花生,再是红疹渗血,许清禾递给南枝一个眼神,让她派人去请府医。

    许清禾知道他的意思。

    查看过她身上更加严重的疹子,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只是去岁不知为何,其夫君忽然重病一场,断断续续治了大半年也不见好,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可她才刚嫁入府中,又到底是谁,与她何仇何怨,竟这么着急想要取她性命?

    许清禾望了她一眼,布着红疹有几分怖人的脸微微仰起。

    卫澈便将今日中午的菜单报给他,又命人去厨房将那些剩下的饭菜拿过来一一查探。

    “去给郡主上药。”

    上好药后,她将衣衫重新拢起理好,又对着梳妆镜整了整妆容,这才提步去了外间。

    在府医被请过来之前,卫澈率先踏进房门,他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可因为这一声“清禾”,她心头还是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清清凉凉的药膏抹在身上,逐渐消减了身上的粘腻燥热。

    总而言之,没一句好话。

    其人温婉大方为人亲和,虽在武将之家却不减柔情,出嫁后更是持家有方得京中众人称赞。

    世子脸上的神色不大好,没有一贯的笑,反而阴沉沉的,南枝恐他将身上的气发在了郡主身上,赶忙应了一声步入内室。

    窗外鸟声阵阵,清风卷起枝叶落在窗边,又将帘幔拂动发出簌簌响声。

    然而这时候,枝头上的那两只鸟雀却忽地动嘴互啄起来,一肥一瘦在细长的枝头上来回跳动,瘦小的那只技不如人,被琢了几下后连忙扇着翅膀逃开,留下一树枝叶扑棱作响。

    直到郡主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才退出寝屋并将门给带上。

    许清禾静静望着卫澈,知道他应当是有话要说了。

    视野朦胧中,似是故人跨过时光长河匆匆而来,他就如同从前一样守在她面前,用旧时嗓音轻声唤她了一声——

    年过四旬的老郎中,行事仔细动作缓慢,卫澈却等不下去,直接开口催他:“到底怎么样?”

    卫澈身体一向强健,并没有许清禾这般明显的症状,但也觉得今早醒来后有些不对劲。

    等再抬头时,卫澈已经没了身影。

    许清禾将目光望过去,带着些询问的意味。

    更何况现在郡主身边的是少将军,有什么可怕的?

    总不能是因为她婚姻并不圆满而自己又将将

    新婚,于是怒而下手吧?

    他竟一直没发现她的不适。

    南枝守在外间,竖耳去听内室的动静,半晌却什么也没能听到。

    他方才提到过,那汤是他大姐送的。

    从内室搜出这么两只味道异常的香包,卫澈的脸色愈来愈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查。”

    好像时光都在此刻静止,空中浮动的细小尘埃也定在远处,面前的人缓缓抬起脸来,用她十分熟悉的面容看向她,唤她一声——

    于是卫苓便重新回到了辅国公府。

    方才她要去给郡主上药,却被世子拿着药膏抢了先,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里面却半点动静都没有,真是让人心焦。

    下一瞬,便见卫澈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他的手掌很大,能轻易将她的双手都攥在掌心。

    “所谓风荷晨香,正是由荷花莲叶所制成,后又加入白檀,应当有股晨起时荷花池畔中的雨露清香才对。”

    “郡主……”

    翻开郡主的衣领再看,脖颈之上的也未能幸免。

    不消想,衣衫包裹处,只要是起了疹子的地方,定然无一不渗了血色。

    她从来都不看好这位卫世子,别说坊间,就是宫内有关他的传闻也不少。

    许清禾认得那两个绣工精巧的香包,那是她昨日自入新房中时便已经挂着的,初闻之下应当是风荷晨香的味道。

    真是个心大的姑娘。

    他在她面前垂着脸,她只能看到他光洁的额头与一双眉眼。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只有艰涩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抱歉清禾,是我将事情想得太好。”

    许清禾只当这屋里没有旁人一般,兀自走去东次间,从书架子上重新拿了本书卷,也不管卫澈是不是还在这里,兀自坐在桌案前读着。

    事关自己的性命安危,许清禾自然无不应允,并让林晓跟着一起进去。

    许清禾抚着胸口,又递给南枝一个眼神,南枝会意,向府医道:“除此之外,郡主今日一早还觉得胸闷,这又是怎么回事?”

    却见自家郡主倚靠在床头,唇上红肿鲜艳,眼角还挂着未能褪去的残红。

    他在愧疚。

    “清禾。”

    五月初的天气不算太热,却让许清禾总觉得发闷,她让人将屋里熏香的香炉撤了下去,可还是并不舒坦,身上起了疹子的地方也越发地痒。

    可卫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清禾被南枝这一声“郡主”唤回了神,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定然是妆发散乱不能直视,也知道南枝在担心什么。

    卫大姑娘卫苓,她从前也听过几句有关她的传闻。

    若当真是那汤有问题……

    《竹马未婚夫死而复生了》

    什么一日纳了三个通房,一连三日宿在秦楼楚馆不曾归家,甚至还看上了赵贵妃身边的宫女云云。

    府医顿了顿,又将那两只香包拿起嗅了嗅,道:“但这两只香包中的香却不同寻常。至于到底多了些什么,还得老夫细细查验后才能知晓。”

    毕竟当初是他信誓旦旦说成亲后会护着她,他是他最好的选择,却不想在成婚后的第一日、甚                                                至是新婚当日便让她遭了算计。

    可她们二人素未谋面,她又为何要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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