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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都没有!”

    他有预感,再不离开,迟早会死在这里。

    苏昙:“………”

    “其实还有更危险的。”贺亭瞳仰头,目光游移,悄悄回应道:“今天情急之中我俩不得已小小地打了秦檀仙君一下,我想他应该很生气,等到晚上,我与阿扶大概会被清算。”

    越千旬:“…………………”

    “我是凡人,可以在这里躲藏,各位仙家身上这灵气充裕,反而惹眼。小的家中还有亲人在等,我只想出去与他们团聚,绝不会骗你们!”

    不过没关系,只需要一小会儿,他们全部都会死,和从前闯进来的那些修士一样。

    “三位道爷有何贵干?你们若是想出去,绑我怕是没用。”他没什么力气挣扎,身体还套在袋子里,只有脑袋在外面,躺在地上像条死鱼。

    小镇能够活动的地方也随之慢慢减少,四分之三,二分之一,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分之一的地方,那些消失的地方都是茫茫白雾,他出不去,却可以听见雾气后有无数惨嚎呜咽,不似人间。

    越千旬睁开赤红的眼睛,看见三个背光的身影坐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坐姿各不相同,气质凶恶,很嚣张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道。

    他们住在小镇上,有一个四合的小院,母亲会教他识字,道法,洗衣做饭,在他梦魇难受时抱着他哼歌,也会掐住他的脖子,眼里显出惊心动魄的杀意,在他喊出娘亲后狼狈的松开,然后给他一颗糖,让他去院子里玩。

    贺亭瞳看着麻袋上滴滴答答往下落的血,啧了一声:“……算了,死没死等下找个地方再检查去。”

    当然,能够毫发无损的进来此处,想必也是修为高深的邪修。

    “三位道爷,可要小的带路?”

    下手太狠了,必定是杀人放火的老手。

    “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反驳,“你可是此处唯一的活人。”

    *

    一把丹药灌进口中。

    “那个乌龟王八蛋,他抛妻弃子,玩弄人心,欠了一屁股债,又欺负了我妹子,这人渣居然还能找到下家,还想在这里吃软饭?!”

    “不然干脆都杀了。”

    越千旬看见为首的那青年抽出了剑,蓄势待发,他在最后头阴恻恻盯着,等着看他们血溅当场。

    她也时常看着自己的脸发呆,隔着他的脸像在看什么故人。

    苏昙木着脸,啧声,“小兔崽子坏的很,想拿我们开刀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嘴唇呢喃,像在问他,又像在问别人。

    “可是你昨日娶夫?”

    于是女人对着他笑了,他伸手欲去抱,通常这种时候会有母亲的歌声,还有一颗甘美的糖果。可是这次没有拥抱,他眼前颠倒,看见了赤红灼烧的炭,上面浮了一层白灰,呼,炭灰扬尘,他的脸被按了进去——

    苏昙一哆嗦,心跳声这时才追了上来,他按着胸口大喘气,定了定神,他看着面前两个小跟班,两腿发软,哆哆嗦嗦道:“我刚刚好像差点死了。”

    “昙哥,你有没有受伤?”贺亭瞳转而将地上的苏昙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渣子,见只有衣服破了个口,顿时放下心来,看他还一副神游天外,恍恍惚惚的样子,伸手晃了晃,而后用力一抱,“回神!”

    “走走走,先藏起来!”

    面前三人沉默不语,看起来像是在思索对策。

    女子颔首,“是我,各位有何贵干?”

    他们三人跟着越千旬,沿着一路的大红喜字往前,寻到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此时院门紧闭,越千旬抬了抬下巴,“便是此处,各位道爷,上吧。”

    那一夜中庭中杏花大绽,他被烧掉了半张左脸,痛哭着逃了出去,被邻家的婆婆收留。清了创,上了药,颤颤巍巍睡了一夜,第二日带着满脸剧痛被人送回去时,只看见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养儿子?”

    另一个“母亲”待他很好,从前母亲做什么,她便也做什么,教书,识字,给他炖汤,教他道法,只是反反复复,全部是他学过的东西。

    然后他就听见平地一声吼,“让你那该死的夫君滚出来!”

    他身上确实可以说是千疮百孔,尤其是脸上,血污之下,也能看见瘢瘢淤痕,几乎将半张脸毁容。

    于是苏昙大步上前,咚咚敲了敲,片刻后,一只素白的手拉开大门,雪衣的女子隔着帷帽看他们,温声道:“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三位是刚进来吧?没在此处过夜,自然也不知道入夜后的恐怖。不是我危言耸听,若无熟人指引,你们三人一个都活不了,想要离开,只能与我合作。”

    “哦?你拿什么与我们合作?”青年抬手,半支起头。

    苏昙偷偷传音:“这里晚上确实很危险,毕竟外头还有那个提灯龙女。”

    他被掐的喘不上气,下意识哭叫,“娘亲?”

    他那时尚不懂生死,只觉得女人变了,那双哀期朦胧的眼睛,曾经漆黑的,像泡着水的珍珠,如今浮上一层阴翳,映不出半分人影。

圈,十分轻松的举起来,炫耀般抖了抖,抬头笑,“抓到了。”

    之前也是这人下手最重,兜头那一按,他觉得脑浆都差点迸出来。

    贺亭瞳瞥了那身影几眼,冲着苏昙叮嘱,“你知道他坏就行。”

    越千旬抬头,盯着面前                                                三人解释道:“小人本是一梦泽上的渔家,一日出门捕鱼,遇到大雾,误入此地,结果再寻不得出路,在这里苟且偷生数载,终于发现离开的办法。”

    他可以活动的地方也变小了,最多也只有一个小镇那么大。他总是看着母亲出门,带回来一个面部模糊不清的男人,他们相爱,成亲,然后在第三日,她被一根长钉贯穿身体,月白的衣衫让血泡得发红,天上开始下雨,男人缓步离开,如此循环往复。

    女子再度点头:“不错。”

    她深吸一

    “你就是越氏女君?”青年温和干净的声音响起。

    每当这个时候,庭院中会出现另一个女人,红裙,提灯,头戴帷帽,一开始只出现幻觉般的一瞬,后来她出现的时间越来越久,出现在门外,窗口,院墙,街角,总跟着他,不远不近。

    贺亭瞳三步并两步跑过来,用麻绳将袋子口系上,“没死吧?”

    扶风焉在旁边点点头,表示认同。

    袋子外的声音模糊,隔了一层水波般不住震荡,越千旬蜷缩在袋子里,脑袋昏昏沉沉,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却意外的想到些他许多年不曾梦到的往事。

    后来她便病了,屋子里都是衰败腐朽的气息,阴沉沉的水汽,无论点多少的炭火都无济于事。他捧着药碗,手边被烫的发红,苦涩的药汁喂不进去,母亲冰冷细长的手却抓住了他的脖子,那双病中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明亮的像有团火在燃烧。

    “杀渣男还是杀儿子?”

    越千旬站在偏后侧,躲在所有人后面。他手上的链子被一个冷脸少年牵住,对方将他瞅着,眼里冰冰凉凉,看不出半分情绪。

    少年低着头,潮湿的额发垂在眼前,将他整个眉眼都盖住,他也跟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街尾有一栋越府,越氏女君便是境主,杀了她和她丈夫,此世自然就消散了。”

    “姐姐,你就让开吧!别护着那人渣了,你是不知道,呜呜呜……”矮一些的少年擦眼泪,扑通摔倒,抱住女子的小腿哭泣,口齿清晰,“你夫君在我们镇上南风倌也挂牌卖沟子啊!”

    这三人怔愣片刻,果然如他所想般上当,齐齐起身,用一条锁链扣住他的双手,跟在他身后。

    “离婚,复仇,杀老公?”

    嗯,极大可能会被某人追着砍。

    “你们厉害,胆真肥。”苏昙佩服的竖起大拇指,“那就速战速决!”

    “……娘?”

    “哪里有?”贺亭瞳推着他的背往前走,“你身手矫健的很,这小子想伤你还差的远,更何况还有我们在呢。”

    那时候母亲还活着。

    麻袋里淅淅沥沥滴下一行血,越千旬头晕目眩,听见外头传来几个人的商量声,“龙女的执念是什么?”

    “让那小白脸出来!我要砍死他!”

    ……

    他趴在她冰凉的身体上睡了一日一夜,醒来□□院中却出现了另一个“母亲”,她穿着仙女一样的衣裳,长裙坠地,披帛缭绕,朝着他招手。

    越千旬低着头在前面走,想到过会儿要见到的景象,无声地笑了起来,消瘦的肩背都在轻颤。

    而后一手拖着他,一手抱着母亲的尸体,带着他投入了渡口处的那片大泽。

    “娘亲”这两个字,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没给他留下半句话。

    “况且我已经受了这样重的伤了,三位道爷难道还怕我一个无力反抗的小孩吗?”

    扶风焉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但是我留手了。”

    他们果断换了一副嘴脸,把越千旬从袋子里放出来,摸着他的脑袋亲切道:“来,小友你说说看,要怎么做?”

    女子:“………”

    “他借口说他是魔尊,遭属下背叛,现在流落在外,身无分文,想要东山再起,逢人就要钱,已经骗了上百人了!”

    “道爷厉害!”越千旬扭动身体,挣扎着坐起来,他额头撞破了,满头满脸的血,蓬乱额发下,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不然我们合作吧。”

    “带过去看吧,主角又死不掉,应该还是杀渣男。”

    中气十足,凶神恶煞。

    龙女一愣,“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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