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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泡温泉!”瑾阳娇声笑嚷着。

    她笑着冲水里的瑾阳招招手,道:“瑾阳,来,娘亲给你擦擦,虽是夏季了,可湿了衣服还是凉的,莫要着凉了。”

    鹿鸣山中阴凉,极适宜避暑纳凉。

    其实若要摸鱼,还是山下的河更好,鱼儿多又大。

    柳月影好奇的循声抬头望去,当即愣在当场。

    恰似那年,他们的大婚之日。

    花簪未变,镶嵌蝴蝶的猫眼石还是原来那般,只是簪头上又刷了一层金粉,让其看起来不是那般老旧。

    柳月影憋了半晌,都不知自己再见鬼卿该说什么。

    他凭着记忆一路寻来,似在寻这些年错过的时光。

    他是堂堂二皇子,自小生活在宫廷中,会不适应礼教规矩?呵呵……

    她笑着点头道:“如此,你还能再藏一辈子呢!”

    在这烈日炎炎的夏季,自带一抹清心宁静之感。

    该问他此行只是路过鹿鸣山,还是他终得自由了?

    祁昱笑着仰起头,微眯眼眸,看向蔚蓝天际。

    ***

    洛景修轻笑出声,抬手将花簪插入了柳月影的发髻间,深情的看着她,道:“

    两人相隔几丈之遥,静静对望。

    鬼卿深深的看了眼柳月影,抿唇浅笑,点头致意,他迈步便朝着溪水畔而去。

    她日日窝在山中,陪着孩子们,生活惬意又宁静。

    山                                                上山下一视同仁,洛景修以欢度中秋为名,又在城中摆起了流水席。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好生的收着。

    可柳月影了解瑾阳,就是玩闹的脾性,能摸到几条小鱼儿便能兴奋一天,又不是要摸来吃的,无所谓大小了。

    洛景修从身后将柳月影抱入怀中,同她一道望月,磁重沙哑的嗓音于她耳畔响起:“月儿,你我大婚不知不觉间,已满十个年头了。”

    她明白,他遁世多年,从不愿提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过往种种,是伤疤也是隐痛。一朝剖白,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柳月影坐在瀑布边的一块大岩石上,看着在那儿踩水踩得欢的瑾阳,无奈道:“这小子倒是比锦桃乖巧些,那丫头,我成天都见不着她人影,疯起来没个边儿,这不,今儿个又缠着他爹带她进山打猎去了。”

    冬雪灌满了壶,慢慢起身,回眸间,倏然顿住了脚步。

    鬼卿站在房中许久,环顾四周,好似这些年他从未离开,只是下山远行几日,归来一切如旧。

    如今想来,也是好笑的。

    鬼卿走到近前,看着有些呆愣的柳月影,他宽和的一笑,如寻常般问道:“山中怎么没人?都去哪儿了?”

    大内监连呼吸都窒住了,忙笑着道:“圣上又拿奴才开玩笑呢!圣上是仁君,怎会残害手足至亲呢?”

    柳月影抱着瑾阳小小的身子,哽咽道:“娘亲是高兴的,你冬姑姑终于等到了!”

    她垂眸一看,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内监快步跟上,在祁昱不注意的时候,偷摸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她还似当年一般,半簪发髻,剩余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用一条丝带虚虚的扎起。

    她下意识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是欢喜道:“嘶……哎呦!夫人,六当家真的回来了!”

    秋霜打趣道:“瑾阳像夫人呢,打小就愿玩水。”

    柳月影抿唇一笑,道:“你还收着呢?我倒是许久没见着了。”

    眼眶灼热泛红,水汽上涌,迷蒙了视线。

    满月夜于此处望月,那玉盘更大更圆了,清晖幽冷,笼罩整个崖顶,好似一伸手便能摸到广寒宫里的玉兔。

    当年刚大婚时,柳月影偶然见到这枚花簪,竟是没认出,胡思乱想一通,还因此冲他闹脾气来着。

    大内监一直躬身低头,未听到祁昱应声,只觉自己后背冒出岑岑冷汗。

    “嗯,一定。”

    入了夜,城中燃起了焰火,山上点燃了天灯。

    “月儿,这些年,你可幸福?”

    一别经年,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还如当年一般,恰如谪仙降世,眉心那点朱砂红得耀眼。

    柳月影带着秋霜,陪着瑾阳到瀑布边玩水。

    可这一声“谢”也许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

    柳月影也绷不住了,将瑾阳抱在怀中哭了出来。

    “哎呦,你个小皮猴哟!”柳月影拿着帕巾为瑾阳擦脸,抖开斗篷将他包裹起来,点着他的小鼻头,道:“回去泡热水澡,否则着凉了莫要哭鼻子!”

    葳蕤苍茂的密林中,远远走来一道身影。

    秋霜为柳月影打着扇子,笑着道:“奴婢瞧着桃儿这般好得很,飒爽直率,坦荡开朗,一点儿也不骄矜呢!”

    那淡然平常的口吻,好似这些年,他从未离开过。

    后山溪水畔,鬼卿曾经久居的竹屋小院丝毫没变。

    这一日,瑾阳一早起便吵着要去摸鱼,柳月影无奈,便带他去了后山瀑布畔。

    思量许久,柳月影只道:“她一直在溪水畔等你。”

    洛景修抱紧了她,满足的笑了,“我们还有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都要一起走过。”

    柳月影呆呆的瞧着眼前人越走越近,她却如何都回不过神来。

    竹屋内被打理得很干净,他曾经用过的竹碗竹碟都还好生的收放在橱柜中,他的钓竿立于屋内一角,未沾染一丝尘埃,似是被人时常摩挲擦拭,再寻常不过的竹子都被磨得油亮。

    洛景修三指捻着那小小的花簪,笑道:“嗯,这可是定情信物,哪里舍得扔呢?我去城中找工匠修复了一番,月儿瞧瞧,是不是鲜亮些了?”

    也不管自己浑身湿哒哒,一头就拱进了他娘的怀里,撒娇道:“娘亲,饿了!”

    又是一年中秋圆月夜。

    入了夏,柳月影清闲了下来。

    ***

    还好,还好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小皇子降世,王朝有后了!

    他含笑点头,哑声道:“好。”

    她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幸福且知足。”

    单是看着她,便能让人静下心来,青山绿水中,佳人美如画。

    不知过了多久,大内监的腿都在发颤了,才听祁昱笑着道:“是啊,王朝有后了!”

    话音落,泪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柳月影觑了她一眼,嗔怪道:“那丫头是你们带大的,自然看她哪哪儿都好了!”

    柳月影特意主张大肆操办了一番,整个鹿鸣山一片欢腾雀跃。

    小院中种了些许花草,小小点缀,尽显生机盎然。

    溪水潺潺,微风拂面,撩起她的发梢,吹起他的广袖。

    一句话要拆开揉碎了,思前想后才敢说出口,字字试探,句句刀锋,深怕哪一句说错了,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当真是日日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祁昱笑意加深,看向大内监,沉默良久。m.wenqishuku.cc

    远远的,便见一道俏丽的身影蹲在溪水畔,正往壶中打水。

    该言谢吗?谢他当年为救洛景修而下山。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瀑布崖底,秋霜还犹如在梦中一般。

    鬼卿了然的点点头,眼中始终蕴含着一抹笑意。

    内监总管这个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即便他陪伴祁昱多年,可总也猜不透帝王的心思。

    石桌上生了个小炭炉,炭火已燃起,却未见茶壶。

    是那支并蒂海棠蝶恋花的花簪。

    良久,祁昱轻笑出声,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朕该杀了二哥吗?”

    柳月影含笑点头,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那是她小时候送给他的,让他在寻不到她的时候,用花簪换菜粥喝。

    “好,小机灵鬼儿,泡温泉!”

    瑾阳不认得鬼卿,眨巴着眼睛不解道:“娘亲怎么了?怎么哭了?”

    瑾阳听话的爬上岸,抹了把脸,迈着小短腿就冲他娘跑去。

    屋内没有人,鬼卿迈步绕到屋后。

    说罢,龙袍一角划过视线,祁昱迈着轻松的步伐,慢悠悠的出了御花园,往太和殿的方向而去。

    而那朵曾被帝王捏在指尖、凑近龙颜的海棠,如今早已落地,被无情的碾碎成泥……

    臭小子玩得不亦乐乎,半身的衣裳都湿了也不在意。

    秋霜忙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回、回六当家,今日大当家带人入山打猎去了,所以寨中人少。”

    飞流三千尺犹如天上泉,直直冲刷而下,激起水雾弥漫。

    她似清瘦了些许,身上着一袭素雅的湖蓝色襦裙,她的手艺明明那般好,却未见裙上有何繁复精美的刺绣,朴素又干净。

    酒过三巡,洛景修拉着柳月影离开闹腾的人群,登上了那处定情的崖顶。

    良久,她含泪哽咽道:“一路辛苦,我给你烹杯茶吧?”

    娘俩儿笑闹着,柳月影便听身旁的秋霜突然倒抽一口凉气,不知看到了什么,秋霜震惊道:“我的天啊……”

    还未临近,便听水声潺潺。

    柳月影接过花簪,借着月光细细的瞧。

    该问他这些年过得好吗?也许他并不会多说。

    洛景修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小的花簪,递到柳月影的眼前。

    这一年的中秋,于鹿鸣山而言,是多年不曾有过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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