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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傀儡,在漩涡中也能接触到真实的权力,沈筱当然意动。

    时下儿童多有这样玩乐的小玩意儿,即便是皇帝,也无非做工精巧些而已。

    沈筱笑着搡她一下:“就你好心。”

    礼节性的笑意已经泛到唇边,沈筱抬起头,正要与这位韩奚官说起些客套话,却注意到了她眉宇间的得色。

    这一招确实不错,若她真的中套,触怒了太皇太后,难道还能去对质问这把弓到底是谁给的暗示吗?

    她高兴了,韩碧桐又在得意什么?她与她的关系,有好到这种与有荣焉的程度吗?

    沈筱费尽心思,才在太后党中出上一份力、分得一杯羹。

    地位再高,也会喜欢自己的心意被珍重的感觉,即使这点心意不过是指缝间随意施下的。

    她希望,他能照顾好这具身体。

    也许是有人授意韩碧桐,放入这把小弓,故意想让她在此时以为人选已经落定,以这一身份自居,进而出错。

    “很多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你不必太过困扰。”

    绿萼应下,一面转身一面俏皮道:“我可不能太快,起码得等娘子手上好了。”

    谢昶只觉耳膜都有些刺痛。

    沈筱掀起眼帘,看向眼前的男人。

    太皇太后的赏赐,午后便来了。

    “我……我实在没有想到,竟有人敢如此无法无天。边关偏远也便罢了,皇城之中,他们竟也敢……”

    但是风云渐渐平息后,她虽还算得太皇太后垂青,也常有巴结者想走她的门路向东明殿美言,但是那场政变后,她几乎成了孤家寡人,没有家族在背后支撑,身为女子,她拿到的只有优渥的待遇,却没有实际的权柄。

    沈筱抬了抬下巴,笑道:“好东西落灰,我也舍不得。”

    沈筱轻笑一声,把弓放下了。

    感受到沈筱升起的目光,韩奚官才笑着说:“恭喜县君了。太皇太后虽未明说,但显然已经有意让你进宫,担任小皇帝的保母。”

    他如果恨她,她心里的愧疚反倒能少些。

    除此以外,没了。

    沈筱心下生疑,脸上笑意未变,话音也依旧自矜:“太皇太后抬爱,实在是愧不敢当。”

    绿萼正指使着小丫鬟抬箱子,沈筱开口,道:“那把金缕柄银柱琵琶别收,放到我房里去。”

    虽然有闻家的遭遇铺垫在先,但他刚刚的情绪,还是太过突兀了。

    他自嘲般笑笑,也只能道:“好。”

    沈筱深知这样的日子过不长久,恰好,小皇帝那位康保母被逐出宫的消息传来——

    他心里忐忑,目光却忍不住系在沈筱脸上。

    她一贯狠得下心来,当年为一曲搏得当时的魏太后青眼,她就敢贿赂宫廷乐官,只为盘来魏太后几年来点过的各种曲目和频次,将她的偏好练到滚瓜烂熟;<                                                这一次,沈筱更是舍得。魏宝泽笃信僧佛,尤其信服灵谷寺的一位大师,她便直接豪掷半幅身家,只为求得这位大师,让她出现在他批算的小皇帝保母人选之中。

    人死如灯灭,即使午夜梦回时再度相见,也不过是活着的人给自己编造的幻影。

    这位韩奚官与沈筱还算相熟,公事公办地读完赏后,挥挥手,让其他宫人都下去了,指着刚打开的箱箧说道:“琵琶、伤药、还有金饼。这几样不足为奇,可这一样,你要仔细揣摩了。”

    见他脸色不好,沈筱倒没和前两次一样,起什么故意逗弄的心思。

    东明殿的赏赐,沈筱向来不会把它们束之高阁。

    沈筱见状,伸手扶了一把。

    ——

    此刻看着这把木头小弓,若说沈筱想到背后的意味,心下不雀跃,那是不可能的。

    又怎么可能想得到,落水后失忆的枕边人,会是早该去死了的前夫呢?

    可惜的是现在的谢昶一无所知,那些无法消弭的龃龉还来不及出现在他的世界,他就如飘蓬般被带到了这里。

    谢昶会如何自处、如何作想,沈筱暂且不是很关心。但这是闻烨的身体,她不想失去他第二次。

    来传旨的女官是东明殿的韩碧桐,五品奚官,常替太皇太后在外走动。

    沈筱又和她寒暄了几个来回,送客后,她回到了前厅,拿起木弓,仔细端详。

    韩碧桐细细打量着沈筱的神情,见她嘴上说着愧不敢当,实则神情悠然自得,心下嘲讽,嘴上却愈发吹捧起来:“县君就不必自谦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他日还要请县君多加照拂呢。”

    沈筱的心跳蓦地快了两拍。

    “关心则乱,我能理解,没有觉得你冒犯。”沈筱却只淡淡道:“你身上的伤还未愈,不与你说便是怕你急火攻心。那姓徐的也真是没轻没重。”

    沈筱恭敬地行过谢礼,仿佛太皇太后亲临一般严谨,方才顺着韩奚官手指的方向看去——

    绿萼好奇问道:“娘子这是又要开始学东西了?”

    《be后前夫重生了》

    “很多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好好养伤,我会抽空一件一件告诉你。”

    她看了一眼廊外的松树,不知为何,觉得枝头摇晃的霜棱有点像他:“回去。”

    沈筱抬手,用掌根按了按自己有些空落落的心口,理智逐渐回笼。

    他没有选择,她也没有。

    失去所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两年前的正沅政变,安居多年的魏太后带兵逼宫,直接逼得养子赫义康退位成了太上皇。但赫义康这么些年皇帝不是白当的,保皇党和太后党之间又拉锯许久,最后,太皇太后的位置,魏宝泽才终于稳坐。

    韩碧桐一向八面玲珑,与清河公主、又或者其他几位也盯着保母之位的,都走得很近。

    “快到年关,节宴众多,也许很快就用得上了。”沈筱吩咐着:“去乐坊为我请一位琵琶伎来,我要快些掌握。”

    没关系,做不做数,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长久的时间足够她消化很多事情,但此刻于谢昶而言却没有那么轻巧。他身形微晃,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勉力站住,却仍旧显露出一些摇摇欲坠般的姿态。

    她的话和动作一样强硬,他勉强一笑,为方才的失态搜罗出了新的借口。

    她把“好好养伤”四个字咬得极重。

    沈筱稍加思忖,心下已经了然。

    如果可以选,沈筱当然希望谢昶是记得的,她无所谓他会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情恨她——反正就算重来一遍,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正是那日所见,小皇帝玩的那把。

    沈筱天真过,却没蠢过,他如此破绽百出她却还没发觉不对,只能说明,她早就把所谓前夫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见箱箧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小弓。

    谢昶渐缓过神,太阳穴旁的青筋也不再疯狂地跳动。

    谢昶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艰涩地深吸一口气,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个位置,魏宝泽明显要选一个家世合适,又能听她话的傀儡。

    她会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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