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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楚回舟手里一瞧,昨夜写的罪己书已经被展开,很大的可能性是已经当众读过了。

    他怒吼,没学得陈栀骂人的皮毛,但直抒胸臆,还算爽快。

    阿姐从来比他厉害,以前是蹴鞠作舞,吟诗画画,没想到在复仇一事上更是。

    一而再再而三,冼清尘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冥冥中自有了安

    “阿姐——”冼清尘失焦的视线逐渐凝固,落在冼逐雨被恨扭曲的脸庞上,“你入魔太深,小心魔域是想要你的聚灵丹心。”

    而阿吉正跟在他身后,眼神担忧而茫然。

    “你也想要这枚丹心吧?我知道,我知道,你没能偷走它……”

    冼清尘摇头:“不。”

    他不走了,撤开袖子,任由寒风袭卷,霜雪逼人。

    冼清尘错愕:“不是的……”

    “越河君!我x你大爷——”

    冼逐雨表情错愕,那笑容闪过一丝龟裂。

    她哪里还像上一次他们见面时的那副悲悯劝他回头是岸的模样,而是一身鸦青色,压的脸上明媚春光不再,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说她不想的,可她从未去找过他,从未将真相告诉他。

    “这里是哪里?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觉来的人真不少。

    唯有声音还落在他耳里。

    万事连接都需要媒介,阿吉是最合适的那个。

    他用袖挡住眼前不断飞来的雪粒,罡风刮在脑袋上,乱发狂卷,睁不开眼睛。

    起初以为是像楚回舟的那种灵识境,可思来想去,阿吉一个小屁孩哪里来的这么广袤的灵识境,冼清尘嘴唇冷得发紫,开始细究刚才阿吉拉他进来时的异样。

    冼清尘无语笑了。

    “为何从前——不告诉我……”冼清尘嗓音滞涩。

    阿姐早就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幻影,就像他也早就不是阿姐面前万事以她为先的冼清尘一样。

    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他手中的赫然是一方清水,但泛着微妙的虹光波浪。

    冼逐雨郑重道:“凡是害了我们的,一个也逃不掉。世道不公,就让这世道见鬼去,清尘,我委身于越河君,都是为了这一天。我已经打开了魔域与人界的入口,很快,仙门就会覆灭了。”

    他对楚回舟道:“楚回舟,你信我吗?”

    冼清尘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冷,浑身都似被打散了重组。

    上座,伏鹭喝道。

    却有一行泪从她眼中夺眶而出,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别的情绪,她摇晃冼清尘的肩膀,像是要让他清醒。

    “那时候我想呀,我们清尘真是长大了,小时候还是个要阿姐抱的小病秧子,现在变得这么厉害。”

    他在意识不清被拉入异界的时候,竟已经时间飞逝,到了第二日仙门审问他的时候。

    他艰难地伸手要触碰她黑气缭绕的丹心,那股黑气忽然拧成一股绳,真的化作一条蛇,吐出猩红信子,亮出毒牙。

    有一道诡邪之音在他耳边回荡,恨吧,天下人都死绝了才好,就与阿姐一起走吧……

    她抬眼微微笑道:

    原来如此。

    楚回舟神情疑惑,呼吸渐渐急促。

    没事的……

    冼逐雨道:“怎么连越河君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阿姐我?”

    从前他们经历的蹊跷都有了缘由,细枝末节都在一张大蛛网上。

    冼清尘动作僵滞,缓缓转过了身。

    不说上座几大门派的长老,场上还有许多各派弟子,有一些是熟面孔,曾经或打过照面,或同席吃过饭。

    冼清尘心中复杂不能言说。

    冼清尘动了动手指,勉强还有知觉,他挣扎着从雪堆里爬出来,深深地吸气。

    忽听见天边一声清泠泠的笑语,冼清尘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正要抬头去看,身后却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周围白茫茫一片,只得向前走几步试试。

    “清尘,你是不是在怪阿姐当时那样说你,我们当然没有错。阿姐还要谢谢你杀了越河君,助我成就大业。”

    “他是你和越河君的孩子。”

    “对。”冼逐雨赞赏点头,“我在他眼睛里施咒,这才拉你进来。”

    冼清尘却脚下生钉,牢牢钉在原地。

    积雪很深,他踩出去一步就深陷进去,然后要将自己用力拔出来,冻得骨头都痛了,浑身打颤。

    “不是天下人,是正道那帮人。”冼清尘心也被揪起,与她一起落泪。

    “时机未到,清尘,阿姐不想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被楚回舟所杀,还好,你没死,我们又能团聚了。”

    他其实有一双很像冼逐雨的眼睛。

    修仙圈里少有的大会,好像最近几次都让冼清尘占去了。

    “楚回舟!楚——”

    又是什么幻象仙术?

    冼清尘开口喊,但没说一句话就有雪风剜进他的喉咙,又冷又刺,他连声咳嗽。

    在他刚才的怒吼下,雪山崩毁,大块石头群一般的积雪滚滚而下,当头给他砸得往地上趴。

    冼清尘又发现,众人看着他们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总是在楚回舟与他身上来回瞟。而台上的长老脸色都不好。

    妖会有情,鬼会存善,人会有爱。

    楚回舟关切地捏                                                住他袖子:“怎么了?”

    他的眼睛。

    “阿弟没了灵力好狼狈,令人心疼。”

    他恨的东西,阿姐也恨。

    他心神骤然放松,往前一抓,抓到一截柔软的头发。

    冼清尘松开手,摇了摇头,闭上嘴一言不发。

    他默默走到廊上,盘腿与她对坐。

    冼清尘不信邪,要去掐它七寸。冼逐雨“啪”一声打掉了他的手。

    “有什么区别!”

    “阿吉是引我过来的媒介?”

    人间会有许多爱人的狐妖,会有无数念家的小春,也会有更多的你我。

    “师父?”

    “我们早就见过,你记不记得,就是消面虫痴心柳那次,那时候你武力太强,若非我会用些幻术,真就要被你杀死。”

    冼逐雨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僵,重重按下茶盏:“这件事不提也罢。”

    《反派不要做主角师父》

    雪风凛冽难挡,冼清尘差点被刮得往后跌倒。

    可是,天下也并非全然不好。

    “你先别急着与我生气。我当初是为了越河君的灵力,不得已而为之,天知道我多想与你一起手刃了仙门,万幸现在我准备好了一切。清尘,来阿姐这里吧。”

    是了,他与阿姐是很相像的人,血浓于水的一母同胞。

    冼清尘胸中迸发出一股“就知道会这样”的戾气。

    不知何时起他不在那片雪上了,依稀还是年幼时居住的院落,阿姐在廊上煮茶,巧笑倩兮地撑手望着他。

    楚回舟不解,催促着:“快过去呀。”

    怎么过去!

    冼逐雨如同话家常般的,掀开煮沸的茶壶盖,揪起旁边竹屉里的一撮茶叶扔进去。

    他想往后退去,可不知何时双脚已经被箍在地上,冼逐雨朝他步步逼近。

    “你……”冼清尘惊讶地看见她眸光中闪烁的猩红。

    “数以万计的魂魄做阵,北境的通天桥通往的早就是魔域入口了。”

    她兴奋得咯咯直笑,得意洋洋:“仙门向来目中无人,修通天桥的弟子欺上瞒下,送了我许多不用白不用的魂魄,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那痴心柳里也缺了一样的东西,装魂魄的容器。”

    她脸色扭曲后变得平静。

    强烈的天光遮眼,冼清尘眩晕中看见前方一个人影,身形依稀就是楚回舟。

    上头伏鹭发话了:“冼清尘,你既有此心,不若上前来,我这一验便知道你与魔有没有瓜葛。”

    是眼睛。

    “为什么?不是说要保护阿姐的吗?与我去魔域,让人界的所有人都去死吧,这不是很好吗!”

    “很快你就会想通的,清尘,你我注定不属于这人界!”

    “滚!既然你不愿,我不勉强你!”她挥袖,冼清尘只感一种不能抗拒之力将他往后推,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胡闹!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冼清尘听着她的话如坠冰窟。

    许是中了魔气的缘故,冼清尘很清晰地看清她身上溢出来的魔意,盘踞在她的丹田之中,似一条毒蛇,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她已成魔。

    “师父?”楚回舟错愕回首,见冼清尘撞上来,额头抵在他背上,有些摇摇欲坠,脸色苍白,鼻尖沁汗。

    楚回舟低声对他解释:“是查验魔气的东西,师父,没事的。”

    他站起来,道:“送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而他自己,对究竟是如何睡的觉如何出的门惘然不知,何等离奇恐怖。

    “你不恨了吗?我好恨啊清尘,天下人让你我分离,天下人让我家破人亡,天下人要处死我!”

    冼清尘只觉得她陌生,冼逐雨眼中有某种他曾经依赖过的东西,却要比他还要浓烈,还要肆意。

    冼清尘打了一个激灵,终于抬眼厘清了眼前形势。

    什么人什么情感可以让楚仙尊写出这样的罪己书,很引人深思,不由得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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