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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灵力,冼清尘渐感体力不支,小春也是,她气喘吁吁,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冼清尘被她带着跌到地上,摸到一把湿润的泥土。

    他艰难抓住,皱着眉,将其拔下来。

    乡民祭拜凤凰,当年赫连氏将神剑拿回去还引发了一场风波。

    安静,风从谷中来,仿佛还有细碎的光斑落在那株植物上,阳光下轻轻摆动。

    冼清尘怔怔往前看过去,不知道何时起,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怪异呓语全都不见了,前方一面土壁,壁上生长一株姜黄色的植物,像是狗尾巴草,但有硕大的花朵,是这片干枯中唯一的亮色。

    小春摇摇头:“这是我哥的衣服,我哥去修通天桥了,三年没回来了。”

    “咯咯咯——”

    峰回路转,他们面前的古道分出一条岔路,左边的一览无余还是荒芜,右边的枯木林立,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冼清尘反应极快地拉起小春,可小春已经没有力气,对他道:“哥哥你走吧……我跑不动了……”

    冼清尘走路难以控制自己步伐,宛如一个新生的婴孩,山路崎岖,零碎的石子多,每走十几步就摔一跤,到最后小春不敢牵他手了,只好让他慢慢地走。

    说来也奇怪,凤凰山周边多寸草不生的沙土,接壤罕有人迹的沙漠,传说是以前凤凰涅槃之火烧出来的。唯有这凤凰木周遭长了点零星杂草。

    那株姜黄色的花朵就在土壁之上,迎风招展,似是在呼唤她去。

    荒谷尽头还是荒谷。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肉眼可见的一愣,可这转瞬即逝的错愕去得快,她自信满满地朝另一边山一指:“在那里,我阿爹病了,要采急急草。”

    冼清尘来到土壁前,踮起脚,身体便不由自主靠在壁上,右手指节终于够上那株急急草。

    天上阴云盘踞,不见天光。

    小春盯着盯着,忽然止住了笑容。

    北境在听云山以北,风雪交加,修士也难以逾越,很难施展灵力。先前冼清尘逃出听云山时只是在它的边界走过一回,就已经感受得到它的凄楚。

    “你刚才,是从家里给我拿的衣裳没错吧?”冼清尘喉结滚动一下。

                                                    冼清尘皱紧眉头长舒一口气让自己镇定,拍拍小春的胳膊:“小春,你怎么样?”

    若有似无的微风也在此时停止了。

    冼清尘羞赧道:“这件衣裳是你家人的吗?你有与他说给我借穿吗?”

    小春笃定:“对,就是走的林子这条路,出去就是我们村。”

    小春道:“我记得是这里的,我记得过了林子就可以回家了……”

    “咯咯咯咯咯——”

    小春冥思苦想,伸手指向右边。

    小春作出回忆的情态,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咳嗽,他吐了很多血!村长说是要急急草来解毒……”

    他虽然在地里埋了二十余年,但对外物的警惕心还在。

    充满鬼魅色彩的阿哥一下子落到了泥土地上,小春道:“哥哥,你怎么会从土里钻出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急急草就这么被他摘下来,小春破涕为笑,急急凑上来。

    左边的好歹是亮堂的好不好!

    背后,凶猛的尖笑响起,冼清尘回头。

    二人走进枯木林,遮天蔽日的高耸枯干立刻将天地笼罩了,横斜伸出的枝桠如鸟的巢穴般遮挡光线,密密麻麻,冼清尘心中有些发毛。

    冼清尘细感风的流动,不说他以前不是专业除妖的,更勿论现在他丝毫灵力也没有,什么都察觉不到。

    此界许久没有人成仙飞升,众人都以为仙界大门已关,所以要千方百计靠近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试图叩问天门。

    小春见他不动,撑着自己站起来,但她脚太痛,还是摔坐下去,鼻头酸楚。

    不好啊,难不成自己刚活过来又要死了吗?

    小春难受得直冒冷汗,她往前张望,忽然惊喜道:“哥哥,前面有急急草!”

    冼清尘咬着一小截麻绳把自己头发束起来,但他常年没有控制自己的身体,因此走路动手都磕磕绊绊,扎得很潦草。

    ——所见为假所闻为假,唯有用心看最不骗人。

    小春怕他无聊,还边走边给他唱歌,带有厚重乡音的古怪调子,从一个小孩子口中唱出来分外有趣,空旷的荒谷都因为小春的歌声变得轮廓柔和了一些。

    小孩子性子软,走着走着就害怕了。天色也暗下去,小春开始默默抽泣。

    《反派不要做主角师父》

    当其他感官都被屏蔽的时候,唯有触感最真实,方才还眼见的干燥沙土地,此时在脚下就成了泥泞,像是踩在了沼泽里。

    他知道痛苦与遗憾的滋味,小春的泪水是真的。

    新身体皮肤光洁,只有心口一道剑伤疤痕,冼清尘往后摸了摸,两道陈年的鞭疤也不见了。可惜这具身体灵力空空,和普通的没有修行的凡人几无二致。

    他凑近闻,一股腥臭异味,像是血也像是腐烂的肉。

    小春稚嫩的脸庞满是痛苦,好像是刚才跌倒时扭伤了脚。

    冼清尘握住小春的手,开始快速在林中奔跑。

    “因为我不小心掉进去了,很难才把自己挖出来呢。”

    不多时,冼清尘穿了衣服走出来,农家的粗布麻衣,为了方便劳作是窄袖窄裤脚的样式,冼清尘穿着有点捉襟见肘,但腰间松大,用了一根麻绳系紧腰身,倒也还合身。

    冼清尘闭上眼睛,尽力忽视周遭此起彼伏的怪声,感受着脚下的触感。

    冼清尘傻眼,怎么看都是右边的路更可疑一些!

    “好吧。”冼清尘随遇而安,他走路正常许多,便牵上小春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冰凉凉,他帮小春搓了搓手,小春羞赧极了,小声说:“哥哥我不冷。”

    他心跳加速,紧张的情绪之中忽然想起以前听楚回舟说过各种鬼打墙的破除方法。

    “哥哥!哥哥!我把衣裳带来啦!”

    窸窸窣窣的,男女不辨的声音,似远似近,在嘻嘻作笑。

    两人在略显荒芜的山道上走,走着走着冼清尘觉得不太对劲,小春方才说她是来采药,可这附近大都光秃秃,不像是有药采的样子。

    “村长说的,只要有急急草,爹的病就能好……”

    冼清尘就着地上积雨的水坑看自己,他脖子上尚有一圈头颅与身体的接缝红痕,跟缠着根红线似的,看上去怪异。

    她接过去,瘦小的手掌上,姜黄色的花朵灿烂。

    冼清尘左右摇摆不能定。小春或许不是人,这个认知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他摸小春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哪有人会在奔跑过后还这么凉?

    这所谓的凤凰木虬结错根,光秃秃的树枝,俨然一副枯死之相。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灵力让他重生过来,甚至从一个头长出完整的身体。

    冼清尘忘了小春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不知道这种凤凰山外界的事情。她眨巴眨巴眼睛,道:“不知道。”

    “小春!我们走!”

    “走哪条?”

    “就是他……就是他……好壳子……好壳子……”

    冼清尘把小春放下来,她惊喜道:“急急草,真的是急急草!我爹有救了!哥哥,能不能帮我摘一下!”

    她说的头头是道,冼清尘姑且压下疑问。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突然哀哀哭嚎了一声,不断摇头:“我想不起来了!我只是要来找急急草……找到我就回去,我就回去救我爹……”

    小春或许不是人,但他想帮她,没有什么原因,仅仅出于心的选择。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

    冼清尘正疑惑间,就见她手里的急急草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成惨然枯槁的灰黑色,而后如沙子一般,轻轻一碰就碎。

    通天桥,好耳熟的东西。

    冼清尘道:“你真记得出山的路?”

    偏偏最难到的地方越令人心驰神往。

    小春牵着他的手要带他回自己村子。

    总不好把小春一个小孩丢在这里,冼清尘不做他想,背起了小春继续跑。

    小春也咬着手指尖发怵:“不对啊,我刚才走的明明是这条路,怎么会走不通了呢?”

    冼清尘突然下了决心,道:“我替你摘。”

    他撞上许多枯木,皮肤可以感受到木头上波动的起伏,简直像是有虫子蛰伏在干燥枯槁的木皮下面,显然,这些枯木都并非普通树木。

    可他停了会儿,没有得到回应,背上沉甸甸的感觉冰冷如铁,冼清尘快要窒息,他睁开眼睛,侧头看。

    “这不是……”她道。

    冼清尘顿住脚步,背后传来阴寒刺骨的错觉,小春也抖了一下,显然并非幻听。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旁言。

    寻常凡人怎么能忍受那等寒冷?

    好像在不二宗地界的蛮村那里,也说大人去修这个通天桥了。冼清尘记得自己听陈栀提过一嘴,说是北境那边仙门修来,试图接连北境最高山的吊桥。

    冼清尘怕有人路过将他当成一个变态,便抱着自己躲在粗壮树干后。

    那些干枯的枝条像是鞭子打在身上、脸上,可声音一直没断,依然在耳侧不停嬉笑,声音尖锐又扁平,像是在与他兜圈子玩弄。

    “但楚……不是已经有仙人飞升了吗?怎么还要修?”

    冼清尘问:“你爹是什么病?”

    冼清尘于是软和着声音问小春:“你说要采的药,长在何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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