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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间,度庐姑姑托着羲凰的腰朝旁侧轻推了半个身位,紧接着羲凰就隐约从身后听见几声似是箭弩的声音。

    青鸾早已在城外备了马匹接应,三人冒着凄寒的风雪连夜驾马,终于在天亮时抵达永安镇。

    她还想再做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有没有水呢?喝一口,就一口......”

    战火弥漫着卫国上下,嘶吼的杀戮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传十的喊叫声直接惊动了宫中四面八方的侍卫,羲凰心头不祥的念头愈发地强烈。

    羲凰无心观赏,不自觉地将手捏得指节发白。

    “凰儿,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这屋里同外面有什么分别,前些日子送来的银骨碳可是用完了?”玉睢公主笑着嗔怪羲凰。

    “姐姐的好,凰儿永志不忘。”羲凰抬起手轻轻地拭去公主眼边的泪水。

    度庐姑姑扯着笑容想说点什么安慰羲凰,然而一张嘴就是大口大口的血沫。

    羲凰灵前即位,方才知晓手中的玉佩是象征着卫国帝王的信物。

    众女官见着羲凰的到来,莫不迟疑,直至青鸾示意羲凰取出那块雕着“卫”字的玉佩。

    雪又落了下来,度庐带着花一般的笑意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羲凰错愕地抱着度庐姑姑逐渐冰凉的身体,她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大氅紧紧地裹住度庐姑姑。

    她慌忙抓紧度庐姑姑,手里传来的是比冰更凉的温度。

    母皇怎会倒下?

    羲凰的心仿佛也中了一箭,痛得她难以呼吸。

    羲凰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

    “凰儿,我盼你好。”玉睢公主仿佛预感了什么,吧嗒吧嗒地落了泪。

    好在俩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宫口。

    “好威风的剑。”玉睢公主穿过帘门走了进来,大氅上落满了晶莹的雪花。

    到了歇脚处,三人纷纷下了马,羲凰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度庐姑姑的脸色白得骇人。

    羲凰翻身上了马,手里却使不上什么气力,怎么也握不紧缰绳。

    羲凰将度庐姑姑安葬在永安镇。

    从舳国皇宫到永安镇这一路至关重要,这决定了羲凰一行人能否成功出逃。

    百官中俩位女将军拿出手中的玉牌扣上羲凰的玉佩,竟严丝合缝地合成一块玉玺。

    寒风已至,鹅毛般的大雪覆盖整个舳国,质子府本就人烟罕至,加之府邸陈置简陋,更显出一副破败的迹象。

    只见那碧瓦朱甍错落有致,琉璃制的飞檐如同一条流光四溢的飞龙盘伏在屋顶,再到雕工考究的窗棂,青砖道上摆着各类青铜器造型,围墙上还刻着石画,上面描着卫国的历史以及祭祀的场景,远近相宜。

    青鸾领着羲凰从偏僻的小道穿过宫门,如此一来便可躲过舳国大军。

    “姐姐,我不要做白鹤,我要成为那驯兽人。”羲凰的脸上有着玉睢看不懂的忧愁。

    在宫殿深处,只见群臣身着白色丧服,一一排列叩首。

    彼时,舳国的军队已攻打到卫国城墙下。

    舳国彷佛蓄意已久,有备而来。

    羲凰和度庐姑姑早已换好行头择机逃出质子府,临行前,羲凰翻出了玉睢制的暖手香囊放入怀中。

    “妹妹志存高远,我该高兴才是,哭哭啼啼做什么。”玉睢笑中带泪,又握着羲凰的手温柔地拍了拍。

    “驯兽人能不能把这把剑送给白鹤呀?”公主歪着头问,两人相视一笑。

    俩人刚出质子府没多久,便听见里面的宫人大呼:“质子府走水啦!质子府走水啦!”

    身体在疼痛,数日内连失两位至亲,羲凰终于觉得疼痛如此难以忍受。

    她又抬眼看了看离自己五步之遥的丧车,上面摆置着卫国女王的棺木和遗物。

    《卫国女》

    离约定的日子愈来愈近了,羲凰的心里缠绕着一股不祥的念头。

    羲凰脚踏宫墙边最后一截斗拱,一个筋斗正了正身形,便轻轻柔柔地落下。

    永安镇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她却觉得空荡荡的。

    她拿出为数不多的干粮和水递给那几双枯藤般的手,又脱下自己的大氅裹住那瘦弱妇人及她的孩子。

    俩人一前一后飞檐走壁,眼见着城墙尽头越来越近,这富丽堂皇的深渊再也困不住自己,想到此羲凰心头一阵轻快。

    棺柩旁放置着卫国女王被箭羽刺穿的

    青鸾将大氅重新披回羲凰身上。

    羲凰这才意识到,城墙的箭射中了度庐姑姑,而度庐姑姑为了护送自己顺遂出逃竟忍了一路。

    她一直想回到故土,可现在,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疼痛在蔓延,数不清的伤口刀割似的一下又一下,剜得她难以呼吸。

    众人观见此景方才纷纷下跪,拥护羲凰为卫国新王。

    羲凰目光灼灼,随即站起身,郑重地把手里那把木剑送给玉睢公主。

    如此困窘的环境下,向羲凰而来的难民依然保有礼节,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羲凰的粮食,将她团作一圈,小声祝祷着。

    度庐想起自己少年时期领受封赏的风光画面,又想起王上将襁褓中的羲凰托付给自己的场景,她仿佛又见到战功赫赫的小女王......她再没喝过比喀慕更醇的酒,巴尔逴春夏季节牛羊布满山坡,她还想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打马而过。

    羲凰听不明曲意,却仍为之动容。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

    “王上,此剑乃冥龙剑,先王生前曾命末将要将此剑交予王上。”

    过了永安镇便是卫国的边境。

    青鸾察觉到羲凰的异样,伸过手托着她的腰身往皇宫北面走去。

    度庐姑姑同她说过无数次,她那战功赫赫的母皇是何等骁勇善战,持冥龙剑在战场上又是如何的所向披靡。

    寒风将她们的脸吹得干裂,渗血的地方又愈合,露出赤色的痂皮。

    羲凰见着玉睢公主这副操心的姿态,不禁笑了又笑,俩人又拌了会儿嘴。

    “走。”羲凰低沉地说道,一颗心墓碑般沉重。

    “姐姐,那些仙鹤渴望自由吗?”羲凰脱口而出。

    祝祷声悠远且悲郁,饱受饥寒的嗓音使得曲调呈现出一股沧桑感。

    “还多着呢,舳国上下也就只有姐姐把我放在心上了。”羲凰边说边起身找出银骨碳点上,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气。

    天雷滚滚,日色骤然间暗了下来。

    羲凰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她怔怔地接过庆臻将军手中的剑。

    “姐姐...”羲凰有片刻的失神。

    丑时三刻的雪下得更大了,风啸声呜咽四起,夜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羲凰和青鸾一前一后稳稳地接住度庐。

    羲凰和青鸾日夜兼程,终于在半月后赶回卫国宫殿。

    羲凰甚至没能看一眼自己的母亲,想到此处她伤痛攻心,身形竟有些不稳。

    窗外又落起了雪,寒风吹得甚紧,屋子里却暖和和的。

    不多会儿,庆臻将军便双手奉剑,跪地说道——

    甫一站定还不由得自己疑惑,便听得度庐姑姑细声催促莫要逗留,羲凰不容有疑,随着姑姑的步伐遁入宫外茫茫的夜色之中。

    喧嚣声离度庐愈来愈远了,她仿佛看到思念已久的故乡。

    “姑姑...度庐姑姑...”

    羲凰的心里燃起一团烈焰,一双星目                                                闪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恨意。

    羲凰的心被残酷的战争景象重重地捶打,眼前是残垣断壁,是万骨枯,是绝望的呼号,是地狱景。

    “好心人,给口饭吃吧......”

    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痛苦,泪如雨下,羲凰的脸摩挲着度庐姑姑悲痛大喊:

    最后一道关卡便是舳国宫口森严的围墙,羲凰和度庐姑姑轻功了得,这些屏障自然不在话下。

    母皇是铁骨壮气,胆力过人的。

    一曲终毕,众人缓缓散去。

    尽管在舳国待了十二年,羲凰没有什么行头,她又翻了翻物什,找出自己雕的木剑,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羲凰怔怔地握在手里。

    卫国宫殿因其恢弘闻名天下,战火纷飞下的宫殿依旧呈现着它的尊贵。

    “巴尔逴的习俗,此曲原是用来迎接尊贵的客人......”青鸾垂泪。

    翻天覆地的疲惫感向度庐翻涌而来,她即刻倒去。

    “当然,你我又何尝不是被笛声牵制的白鹤呢?”玉睢三分无奈两分气馁地摇了摇头。

    她不自觉地回头,不停地望着度庐姑姑墓碑的方向。

    “...没事...殿下...不怕了...要回家了.....”度庐奄奄一息,她的眼底有着深深的不甘。

    她们路过了一座又一座城池,入眼的是一处又一处的荒凉。

    玉睢公主坐了许久仍不尽兴,行宫里的安云嬷嬷催了又催,待天色彻底地暗下,玉睢公主才依依不舍地告了辞。

    “眼下北风又紧了,这几日我再多缝制些暖手的香囊送来。”公主露出不舍的神情。

    大雪早已停了,眼前的景象也愈来愈开阔,羲凰大喜过望。

    “凰儿,听说平北将军进贡了几只仙鹤给父皇,那些仙鹤听了驯兽师用笛子吹的舞曲还能翩跹起舞,找人不多的时候我们也去看看可好?”玉睢公主眉眼弯弯地看着羲凰。

    雪下得更大了,空气中依稀有股血腥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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