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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昉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缓缓地接过羲凰手里的药丸仰头服了下去,一对星目在黑暗中闪着光亮,他能察觉到羲凰的疏离。

    羲凰抖了抖手里的白绫,复又松开。

    《卫国女》

    妇人身轻如燕,所到之处片叶不沾,对面几次漂亮的突击也被她游刃有余地躲过,凭她这一身功力,明眼人一望而知并非等闲之辈。

    凌昉心底有愧,半晌儿才传来他的声音:“不要紧,”他的眉目炯炯,不由分说地起势运功。

    姑雅山骤然冷了,东风胡乱地刮过,梨花瓣纷繁地飘扬,山里的暗道落着白色花雨般,满山遍野的芳菲气息,空中偶尔掠过几只白羽野鹤,不多时,又如云烟般消散不见。

    他闻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又听到一声巨响,几次想用力地睁眼却什么也看不清。

    凌昉轻声低唤:“羲凰......”

    春风挟着一股梨花香气,香气扑鼻,凌昉闻着觉得有些腻。

    “羲凰..”凌昉眨了眨眼,嘘着声喊,旋即倚身倒地。

    羲凰沉默地靠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蹙起眉头想再走近看看,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舳国影骑。

    女童的身手更是灵活,她天赋异禀,对妇人出剑的招式过目不忘,其日后实力可见一斑。

    屠大人五官极淡,刀削般的面骨,脸上的刀疤翻着皮连着新长的肉,魁梧臃肿的身躯披着玄色大氅,腰间悬挂一把长刀。

    寒风阵阵,她的面色露出愁凄的神情。

    林间此起彼伏地回响纷杂的马步声,舳国影骑接连驭着马在姑雅山的暗道里绕行。

    “什么时候才能打赢姑姑呢?”稚童牵着妇人的手跟在她的身后歪着头问。

    “夏芙...不碍事.......你...不要挂心,”凌昉忍住咳嗽,磕磕绊绊地说。

    凌昉呼吸有些凝滞,昏昏沉沉的。

    度庐怜惜地看着眼前尚未长成的少主,瞧见她眼里的倦意,遂作势将她背了起来,竟发现有些吃力了。

    “姑姑不要收剑嘛,此番也无须再让着我,再来!”女童稚嫩的表情中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刚毅。

    羲凰的心绪杂乱,又格外担心夏芙的安危,含泪欲泣。

    屠厉戚收起脸上的笑容,长裳底下透着浓烈的杀意,他嫌恶地直视凌昉,那样傲慢无礼,像看一只畜生:“你..不中用了,”他伸出食指,在凌昉面前狠狠地点了点,背过身:“既是不中用,也无须留着了。”

    影骑的阴狠众所皆知,此番以一敌百,任凭凌昉再高的武功也是无妄之搏。

    凌昉晕厥过去。

    朝阳初上,雨势随着天色渐亮也小了许多。

    只见他挽起窄袖,甩开后襟徐徐地坐在夏芙身旁。

    几个回合下来,凌昉有些发懵,五脏六腑透着虚,体内有股气不停地来回翻涌。

    姑雅山的草叶树木在青灰的天色里呈着黑,凌昉朦胧地瞧见林阴中有个人影迅捷地起落。

    空气中接连传来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

    梦境中雨水连绵不断,烟雾缭绕四起,舳国仿佛笼罩在云烟深处,那些丘陵地势也如山水画般呈现出水墨色,远远地望去如临仙境。

    羲凰没再搭话,皱着眉眼脱下身上的大袍披在夏                                                芙身上,又抚了抚她的脸颊。

    凌昉观见此景,很快便认出羲凰,他偏头抿嘴一笑。

    “殿下天资聪颖,打败度庐指日可待。”她温柔地回答,言语中有着发自内心的赞许。

    只见白绫来来回回地穿在空中,又不断地换着方向。

    众影骑眼看羲凰不见踪影,前后换了阵势,围作一圈对凌昉发起攻势,接连痛下杀手,发狂似的折磨凌昉。

    凌昉前几日为羲凰运功已损耗太多元气,眼下又耗尽内力接连出掌,浑身上下透出虚。

    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方才安心地靠坐在夏芙身侧的石壁上。

    羲凰静默了一阵,想了想,冷硬地说:“夏芙有我照顾便够了,你先歇息好。”

    “殿下的剑术果真进步神速!”妇人欣慰道,眼前的八岁孩童已展现出卓尔不群的气质。

    月光清冷地落在她的剑鞘上,发出粼粼的色泽。

    “凌少主,何必呢,”他的声音很低,却暗藏一股威严,让人不得不细细地听。

    “殿下,雨小了,此地不宜久留。”妇人谨慎地观察了下四周,继而伸出她的手。

    大雨滂沱的夜晚,睡梦里的场景,是舳国偏僻的宫殿处有一大一小一对人影在练剑。

    面对接连而来的招数,对面的女童没有丝毫惊慌,她的反应之迅速,出剑手法以奇制胜。

    “姑姑,为什么我们要躲着练剑?”小小的她皱着眉头奇怪地问。

    那妇人出手十分地利落狠绝,仔细看却不像那么回事,只因她处处都留了收手的余地。

    屠厉戚迤迤然地凑到凌昉面前,哼笑看了看他:“令堂——”他有意拉长着声音,一字一顿压着嗓子道:“若是知道阁下这副面目,该惋惜你这个‘好儿子’?还是忧心楚国的将来?”

    他强打着精神,提劲儿憋足一口气,旋力而起。

    妇人穿着简练却也抵挡不住湿透的衣服带来的沉重感,相反,那女童一身青色衣裳是特制而成,雨水仅仅加深了衣裳的青色,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霎时间,舳国众影骑前扑后倒,马匹也无声无息地坠地,有些影卫甚至被高高地吊在空中,脸上的墨色面具在夜里散着些诡谲的气息。

    突然间,舳国影骑纷纷让出一条道,黑暗中徐徐地走来一个人影。

    一股血腥味儿笼罩着姑雅山的暗道,掩去了原本的草木清香。

    凌昉扶了扶夏芙手上的脉,旋即张开手掌,盘臂在她身侧运起功来。

    羲凰费力寻了处避风的石壁,安顿好凌昉和夏芙,她才颓然地坐下。

    凌昉的嗓子眼涌出一股血腥气,疼,周身被火燎过般火辣辣的疼痛。

    黑暗中,羲凰一身青衣背着冥龙剑款款而来。

    凌昉煞白着脸,扶着石壁颤悠悠地起身,身量依然挺拔蕴藉,松柏似的巍然站立。

    屠厉戚扯了扯嘴角,又擦了擦指头上的玉扳指,旋即甩袖大笑着徐徐地返身,坐回身后的软轿走远了。

    羲凰听见声响,旋即绷着脸扭过头,极快地收起泪意,

    她起身朝凌昉递了颗药丸,仿若无事发生,不紧不慢地说:“白绫上有勐石散,你已服了一帖,再用一帖加以运功便可疗愈身体。”

    这样的场景,让人以为是什么剑拔弩张的画面,唯有两剑相交之时,二人都默契地将兵器碰撞的声音压到最低才能瞧见其中的端倪。

    月色淡了些,星光布满天际,蝉叫声由远及近,凉风吹得两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更天,凌昉霍地坐了起来,他举目望去便瞧见月色下羲凰的盈盈泪眼。

    凌昉扬头喘息的间隙,他望见有什么东西在迎风而动,微微地闪动着光,夜色里飘飘然地立在空中。

    雨水早已将两人的衣裳淋透,她们也不以为意。

    “屠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凌昉挺拔如峰地站立,眼底却有几丝慌乱,他紧紧的攥住拳头。

    又一轮攻势朝凌昉袭来,他张口便喷出一片血雾,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勉强站定。

    夏芙的脉搏微弱,脸颊也有些发凉,羲凰用另一只手来回搓着夏芙的胳臂。

    他忽地合起扇面,轻叩自己的额角,凌昉这才看清他的脸,是屠大人。

    ......

    果然,下了一夜的雨终于要停了,蝉鸣鸟叫声由远及近。

    凌昉屏息咳了几句,身子巍巍撑着,丝毫不见他低头的意思。

    “殿下是卫国未来的王上,我们不属于这儿,舳国人忌讳殿下的实力,但度庐绝不会让殿下的才能局限于这一方天地,在此之前,要不为人所知。”度庐姑姑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双手抱着幼童的双臂不加思索地说,她心中复仇的愿望未曾有一刻地停歇。

    不待他使出虎啸掌,空中倏然穿过几根白绫。

    “呵呵,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当得起,咱家可担不起,”屠厉戚弯腰贴近凌昉的脸颊懒懒地说着:“更何况,咱家已然给过凌少主选择,你杀了多少舳国人,又瞒了舳国多少事,此番你我都门儿清呐。”

    再一路挥舞着冥龙剑走向凌昉,只见她手起刀落,眼也不眨,身上的素色青衣早已被鲜血浸染湿透。

    没多会儿,羲凰蜷缩着身子,疲累地睡去。

    鲜血一滴两滴粘腻地滑落,又从豁大的伤口里泛着,染得他的玉色大袍呈着一片赤红。

    彼时,羲凰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她冷得声音里已经带着股鼻音:“你......?”

    夜更深了,皓白的月亮挂在夜空,姑雅山的嶙峋怪石和树木花叶的影子铺在暗道上,犹如水墨画般静美。

    羲凰渐渐出梦寐,她竟有些不愿醒来。

    在大雨中练剑具有相当的难度,雨声嘈杂,不好判别出剑的方向,但也掩饰了兵器相碰的金属声。

    思索间,羲凰又赶忙扶起夏芙,为她运功稳住气息。

    “姑姑,你输了!”只见那女童迅速收起剑,她的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天真。

    女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又到了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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