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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使女将装着那匹绯色绢纱的檀木盒递到谢之涯手里,而后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了。

    挂完灯,使女便准备闭店。

    尽管它意味着惩罚的延续。

    直到望不见白衣仙君的背影,她才轻舒了一口气。

    忘鹤认得,这是凡间的梅花酥,从前他差点饿死在街头时,曾有人施舍过他两块。

    忘鹤吃得狼吞虎咽,几块小小糕点,生生让他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接着他便成了剑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那披着靛蓝色外袍的仙人半阖着眼,骨节分明的手微曲,支着额角。

    北原城内,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渐寥落。

    而亲手将他推进雪里的,正是那亲手将他拉出泥沼的师尊。

    上山的路很坎坷,跌跌撞撞间,他不知怎的就误闯望月峰,惊扰了隐居山巅的仙人。

    不过仙家的事,她想这么多做甚。

    使女摇摇头,赶走纷杂的思绪,重又关山了店门。

    使女点亮了灯笼,指挥小厮将其挂在檐下,融融亮光照亮了那块横书着“天下第一裳”的牌匾。

    不过那只是一瞬,眨眼间,冰冷坚硬的盔甲又将那丝脆弱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使女立刻便反应过来,笑容真切了两分:“尚在,奴家这便替仙君取来。”

    有那么一瞬间,忘鹤真的以为自己的苦难就此终结,而满心欢喜地憧憬起未来的生活。

    或许是唤醒了味蕾经年的记忆,那埋藏心底的嫩芽又小小地、试探性地冒出了头。

    门扉将要阖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了门上。

    于是他开门见山道:“今日我看过的那匹绢纱尚在否?”

    他仰望着他的师尊,与世疏离,不染纤尘,却俯身将他从泥沼中捞起。

买的糕点。

    那一眼不夹带任何情绪,却好似雪夜里寒风席卷,冷得忘鹤一激灵,立刻低下头去。

    晚间人流本就稀少,更别提是在寒冬的北境,各家各户早早就关上了门窗。

    直到木门开阖的“吱呀”声落下,他才再度抬起头。

    忘鹤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却不料,方脱离凡世苦海,转头又被陷入了仙山顶上寒冷彻骨的雪中。

    不知为何,这仙君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他看起来神色有些迷蒙,像是卸下外壳露出了柔软脆弱的内胆。

    师尊并不喜他。

    白日里他分明对那绢纱依依不舍,晚间下定决心来买走,本也正常,可那仙君面上却敲不出一丁点合乎常情的愉悦。

    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世间无二的珍馐。

    甚至那眉眼间的清寒,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使女便自动地将谢之涯也归为此类,心下有几分忐忑,恭敬问道:“仙君,可是今日购置的衣物有何不妥?”

    从前不乏有去而复返的客人,诉求大抵是回去思量后,对买下的货物不满,要来反悔。

    只看见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恰被夜色吞没。

    夜间明灯是主家的要求。

    剑尊褪去靛蓝色的外袍,站起身,极轻而淡地扫了忘鹤一眼。

    使女抬头仔细辨认,认出这是白日光临过的仙君,于是重又拉开了门。

    这一切都幸运得像梦一样。

    谢之涯垂眼,认出这使女便是今日接待过贺湑的那位。

    可今日的梅花酥,吃起来又是如此香甜。

    他自幼流落街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幸而有好心人瞧他可怜,又看出他颇具根骨,将他送到寒剑山下,替他指明了一条生路。

    忘鹤鼻头一酸,啪嗒掉下两滴泪来,将还没干透的墨迹晕开两团。

    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连忙抹了把眼睛,下意识地往贺湑那边看了一眼。

    来人身量颀长,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在身上,他背着光,线条利落而孤冷。

    因为没有客人,天下第一裳闭店的时间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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