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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流连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做了太多没有意义的事。

    他应该永远清矜冷静,不受任何人影响,不被任何人动摇。

    但他不会拿苏瑶以及孩子开玩笑,扬袖一挥,四面八方果真有暗卫凌空跃起,牵带出不绝于耳的衣袍撼动声。

    夜色深沉,雾气浓重。不远处的崇山峻岭看不出翠绿的山色,唯有暗沉的影子。

    焦玄鸣没想到叶薇胆大妄为至此地步,竟然连藏都不藏,直接暴露真身。

    他厌恶父亲,他本以为自己看到裴望山英雄末路的惨状,心里会很快意……但他发现,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裴君琅害怕所有不可控的情愫。

    明明已经如他所愿了。

    裴望山像是苍老了许多岁,他疲乏地看了裴君琅一眼,问:“你想知道什么?”

    可很快的,小姑娘密密的欲.念,浪涌般回流。

    叶薇劫后余生,拍了拍胸口,夸赞叶舟:“多谢二叔救命!您来得真及时啊,再晚一刻,我和小琅就死了呢!”

    “如此……甚好。”

    碉楼是从前山野里的悍匪搭建的寨子,如今被风沙侵袭,石壁外壳剥落,早已斑驳不堪。

    尖利的蛟蛇嘶吼声,穿过长林丰草,荒郊旷野,啸鸣声震耳欲聋,能够贯穿天地,气吞山河!

    裴君琅的薄唇抿得更紧了,雪睫下垂,盖住了剔透的瞳仁,脸色比往常要苍白得多。

    裴君琅声音清冷地说出这样一桩惊心动魄的夺权罪业,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只是,临走前,她把昭昭留下了,也给了昭昭很多的钱财傍身。这个女孩受过很多苦难,苏瑶希望她余生能过得平安顺遂,再无波折。

    求之不得。

    叶舟检查了一下山虎的伤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十九章

    裴望山心神一颤,他还以为次子终于记起了父子间的血脉亲缘,要念一念旧情。

    裴君琅做得很好,他还能从唇齿间溢出一声代表他自尊心的冷笑。他努力扮演从前那个冷漠的、恶意的、厌恶全世界的少年,全部话都发自肺腑,并非言不由衷。

    看着叶家主狂喜的模样,叶薇回过神来。叶瑾不怕红豆的袭击,其中必定有诈。

    他待裴君琅明明那么好,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儿子了,他没有对不起赫连璃留下的血脉。

    风声呼啸,裴君琅的乌发被风吹得张扬凌乱,他抬眸,睥了裴望山一眼。

    他再次隐入没人能看得见的屋隅角落,不会让任何人感受到内心的裂缝与动摇。

    可是,裴君琅真的听到叶薇那些无所顾忌的话,他还是喉头一窒,仿佛一只手攥紧了咽喉,难以呼吸。

想亲手掐死叶薇!

    然而,裴君琅只是平静地说:“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我其实……不是你的骨肉。你的儿子,早被赫连璃杀了。她不爱你,也绝不会生下沾染你卑劣血脉的后代。”

    叶薇摇摇头:“我们没事。”

    “二、二郎……”

    裴君琅对天穹间翱翔的红龙招招手,硕大的蛇头一下子探入了殿门,搭在裴君琅的轮椅靠背上。

    说不定叶舟还会和叶薇联手埋尸,掩盖他的死因。

    “那就好。”叶舟皱眉,“你俩最近躲着甲班一点,尽量别出官学,在院内,我还能看顾你们一些。”

    叶薇和裴君琅立于高楼之上,远远看着焦玄鸣和焦莲走来。

    周铭不再说话,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无视师命,恣意妄为下了茅山。

    “什么……”

    裴望山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但他畏惧于红龙,只能老实回答:“朕曾从古籍里看过,只要将那一味药放置于赫连家的禁地之中,灵药自会生效,赠予带它入禁地的那个人长生的寿命。”

    深山大泽的远处,一双红眸竖立,犹如灼灼金日,照亮山林。

    裴君琅大概明白禁地是哪里了。

    裴君琅替赫连家的族人报了仇,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朕只知道这些。”

    “你不必明白,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红龙势不可挡,尖锐的蛇牙穿透裴望山的身体,他的口鼻霎时漫上血气。

    只能费劲儿跨坐于裴君琅的腿骨之上。

    叶瑾大喜过望:“红龙幼种,竟是真的!”

    他们和焦玄鸣约好的地方,是一座荒废多年的碉楼。

    裴望山胸口积攒的那口气涣散了。他心如死灰,不再挣扎。

    “嗯,我会的。”叶薇抱了一下苏瑶,姑娘们的拥抱充满力量,也是寂寂冬夜里取暖的篝火。

    已经够了。

    冰凉的感触,如一盆冰水兜头淋来,熄灭她所有火炽的冲动。

    “不必留情,杀了。”裴君琅抬手,招了招红豆,指挥骁勇善战的龙兽。

    她给了他完美的回答。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不要亏待自己。”

    “你们没有受伤吧?”

    算了,何必和这群废物叫嚣,早晚有一日,他会杀了他们。

    裴君琅勾唇:“你曾说过,赫连家的秘宝是一味长生不老药。寻常人若是想求长生,得到这味药以后,应该怎么做?”

    然而,来不及了。

    仿佛爬上了岸,膝骨磨蹭一会儿,便能止渴。

    随之,像一条想要露出水面呼吸的鱼。

    “趁孤心情好,奉劝各位束手就擒。毕竟,你们的陛下已经殡天了。”

    叶薇凝望裴君琅空漠漠的眼神,感受他疏离的态度,忽然释怀一笑。

    原来这么多年,裴望山都在替别人养儿子?阿璃竟恨他至此地步……不可能!

    红龙听命于裴君琅,只要它口吐一丁点不灭的天火,裴望山必然身亡命殒。

    他果然没猜错,叶薇就是看起来良善,实则城府深沉得很!

    叶瑾松开叶薇,回头望去。

    她觉得哪里都不适,哪里都热,哪里都火烧。

    裴君琅撩动薄薄眼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其他关于长生药的事吗?”

    裴君琅浑身上下都染满了血色,就连饱满的眉骨也溅射一丝血痕。他抬手一抹,一道蜿蜒绵长的红,自他的眼角涂抹至下颌,美得骇目惊心。

    周铭这小子心狠手辣,用木枝子都能破开兽腹,拉出这么一道伤口。也是叶薇福大命大,没被他伤及。

    这里,只留下焦家姐弟两人了。叶薇伶仃的手腕被一只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抓住。

    是红豆来了。

    不过咔哒一声巨响,裴望山在巨龙的口中,瞬间化作一蓬妖冶明丽的血色红花,支离破碎。

    叶舟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铭的背影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孱弱的小郎君紧紧握住木轮椅的扶手,仿佛一松开掌心,他就会跌入无尽的深渊。

    叶瑾气得睚眦欲裂。

    叶薇的倔强,从来不浮于表面,如春雨润

    她仰首,不住往上攀。

    况且,本就是裴君琅不喜欢这样。

    苏瑶被叶薇他们留在谈判点附近的一个洞穴里,她把御寒的毛袍裹上苏瑶的肩膀,又往苏瑶手心里塞了一油纸包的点心和羊皮水囊。

    裴君琅动用内力,马车稳稳当当落地。少年郎推动木轮椅,行向裴望山。

    小郎君推车转身,缓慢走出大殿。

    她撕心裂肺地高喊:“红豆!快跑!!”

    幸好,叶薇很聪慧,甚至敏锐到类妖的地步。不过寥寥几句,她就明白他想要什么。

    叶薇朝焦玄鸣高喊:“小舅舅,你的妻子被安置在距离此地十里的山洞中,若你乖乖留下焦莲离去,我会让春鹰为你引路。当然,如果你在暗处设下部署,一旦有暗卫对我们动手,我头一个不会放过苏瑶。”

    焦莲依旧是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美艳的发簪,华丽的衣袍,她秉持世家女的尊严,出门在外一点气势不落。

    “好。”苏瑶对叶薇温柔地笑,“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小薇妹妹也要保重。”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后,骤然掀起一阵海沸江翻的磅礴蛇啸。

    叶薇和苏瑶道别,她转身拉起斗篷兜帽,遮住眉眼,消失在夜里。

    裴君琅:“多谢叶老师襄助。”

    最终,裴君琅说:“我,求之不得。”

    裴望山喷出淤积于喉头的鲜血。

    偏偏还不是时候。

    “等会儿。”裴君琅勒令红龙住口。

    叶薇无措地低头,整个脑袋都变得迷茫,变得木木的。

    “啧。”裴君琅不是个念旧情的人,他既然决定杀了裴望山,那么他就一定会杀人。少年郎冷漠地动了动手指,红龙很快扑向裴望山,将他咬进满是尖锐獠牙的血盆大口中。

    一条通体红鳞的美丽长蛇,卷草携风,扶摇下山。蛇首高高仰起,蛟角尖锐,獠牙尽显。

    看着小侄女温柔浅笑的脸,叶舟心情复杂。

    所有激昂的情绪,随着叶薇的辞世,好像一并消失了。

    如此能驱热,如此能自救。

    裴望山胆战心惊,他第一次对儿子服软,苦笑一声:“朕不明白……”

    “啧,周家这些年怎么教孩子的?一个个口气真嚣张啊。”

    “小琅,帮帮我……”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早晚有一天,镜花水月一场空,裴君琅会什么都抓不住。

    一点点蚕食她尚存的理智。

    为什么裴君琅还要和他作对?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叶薇无法思考,只能如同一具行尸,屈从于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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