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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轻叹,瞬间勾起了年京的注意。

    “王哥,好好的宴饮,你叹什么气?”年京端着酒杯,笑意盎然地问道。

    甲板布置得极尽奢华,雪白桌布铺展长桌,冰镇香槟层层叠叠,顶级海鲜冷盘精致排布,晚风裹挟着酒香与淡淡的香水味,奢靡氛围拉满。

    王红星的推辞,非但没

    而且变得心气浮躁、志得意满。

    只有少数手握京城人脉,手眼通天,又嗅觉敏锐的圈内人才清楚,这场延续数年的经济过热,已经快走到了临界点。

    他背后的家族在京城比江家更庞大,根基也深厚。

    他自认为和王红星惺惺相惜,对方要额外多个地方发财,他自己自然也会沾光。

    何况他知道走私的利润,这么一大块肥肉近在眼前,他怎么舍得让别人叼走?

    “你这要把他推出来。他可是你亲妹夫!是你妹妹江惠的丈夫!我们把所有库存、所有渠道风险全部压给他,抽走全部现金跑路,等政策一落地、资金链条一崩,他就是唯一的替死鬼。这辈子彻底毁了,官方要坐牢!那些走私的能要他的命!”

    在京城的人,对1993年的记忆,恐怕几乎都聚焦在股市下跌带来的财富蒸发上。

    几名妆容精致、身段窈窕的女子温柔陪侍,劝酒说笑、极尽讨好,把年京捧得飘飘然。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主动请缨,换来的却是王红星的断然拒绝。

    江浩和王红星,正是最早一批接收到风声的人。

    王红星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未曾抖落,眼底满是焦灼。

    盛世浮华,烈火烹油,可寻常人看得见热闹,却不知这畸形的繁华下面有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一旦资金链断裂,整条线崩盘。我们就会得罪无数的人,到时候别说赚钱,就那些和我们做走私生意的本地人,能不能让我们活着走出海南都是未知数。”

    “没用。走私订单早就排满了,上下游环环相扣,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货到,都有人等着在沙滩接货,运输。根本说停就停不了。楼市更不用说,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睡在美梦之中。但没人是傻子,只要有人急售,他们就会起疑。我们就只会砸在手里。哎,要是能再早几天得到消息就好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平稳抽身。”

    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再加上她常年游走在灰色产业边缘,做的是高风险走私生意,对上层政策风向的敏感度,远高于海南本地只顾着炒地的暴发户。

    良久,江浩抬眼,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他太清楚这条生意的含金量了。

    王红星抬眸,故作迟疑,欲言又止,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

    在他看来,这场宴会是王红星对自己的认可,是自己地位攀升,即将完全取代江浩的证明。

    年京瞬间愣住,脸上的喜色僵住,心底又疑惑又不甘。“为什么?你怕我独吞?怕我以后再也不还给你了?”

    这番假意劝阻,精准拿捏了年京的软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满是无力。

    而1993年国庆之后的海南,也远比同一时期的京城,泡沫味道更加浓厚。

    王红星猛地抬头,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瞳孔微微一缩。

    高档酒楼夜夜笙歌,香槟洋酒随意开,饭局上一纸协议转手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溢价。

    相比于王红星的焦躁慌乱,江浩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正当年京沉浸在吹捧与享乐之中时,王红星忽然放下酒杯,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凝着几分郁色。

    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再也按捺不住,主动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

    话说到此,他刻意停顿,目光沉沉地看向年京,似是考量、似是犹豫。

    他压着心底的躁动,故作随意地试探。

    “有些生意上的难处,没人能说。你是自己兄弟,我也就不瞒你了。”

    “那你找人代管接手不就行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明天我先去找几家公司谈,能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大不了我说京城有人要查我过去账,我急需钱回京城堵窟窿。他们一定会相信。因为一定有人贪便宜的。另外,我们脱身太难,但有人可以替我们顶上去。我们不是早有安排嘛,我觉得是时候启动备用计划了。”

    “代管哪有那么容易?这行水深风险大,规矩多、牵扯广,外人我绝对不敢信。万一接手的人不靠谱,出事就是塌天大祸,连我都要被拖下水。”

    “好事是好事,可压力也不小。”

    他自认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依附大舅哥的普通人,俨然一副新晋富商的派头。

    此刻的年京,暴富之后心气极高,极度渴望证明自己不靠任何人,也能独当一面、做大生意、挣大钱。

    王红星立刻摇头,神色坚决,带着几分无奈。

    江浩语速平缓,字字冷静,“这样,从明天开始,你的房和土地也交给我。我集中所有资源抛售楼盘,不计短期盈亏,只求快速变现、回笼现金。至于你全力去解决走私的事儿,立刻梳理走私渠道,能停的单全部停,能清的货尽快清。”

    王红星苦笑摇头,狠狠掐灭烟头。

    他刻意放缓语速,层层铺垫。

    “事到临头,光抱怨没用,当务之急是我们先得拆分风险,想办法套现,才好分头脱身。”

    “王哥,那我呢?我来接手行不行?”

    南来北往的人扎堆涌入,人人张口闭口都是地皮、楼盘、翻倍、千万身家。

    “不行。”王红星语气笃定,态度坚决,“我不能给你,去不去的,我还没想好。如果我决定去北海的话,我一定找个合适的人和你继续合伙。”

    游艇之上,莺燕环绕。

    王红星脸色彻底变了,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一艘豪华私人游艇静泊海面,海风轻柔、浪涛微漾。

    “最近有个朋友来找我合作,说北海那边地价更低、政策空间更大,正是抄底扩张的最好时机。他在那边有人脉,但我却有点舍不得这边的成果。我要一走,很多事怕就耽搁了。”

    人们已经走通了、来钱极快,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摸不到的优质资源。

    年京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临海一座别墅的书房里,落地窗外是漆黑翻涌的南海浪潮,屋内烟气氤氲,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红星就坐在甲板的一个角落,吹着海风,晒着太阳。

    仿佛这场足以倾覆所有商人的危机,于他而言,只是一道简单的取舍选择题。

    “消息敲定了,上面要动真格的。”

    江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亲情牵绊,冷血得近乎残忍。

    “我知道。可他死,总比你和我去死要好。”

    “因为这样你的风险会小一些。这行风险极大,需要的成本也大,一旦翻车就是万丈深渊。我让你趟这浑水,你已经承担的风险不小了。我一走,你全接过来一个人干,赚钱当然好说。可万一你出了事儿。怎么办?到时候我又不在,就没人能帮你分担风险了。”

    年京心脏猛地一跳,贪婪的念头瞬间破土而出。

    王红星压着嗓子,声音低沉发紧,“有人看不得咱们挣钱。要一刀切收紧信贷、整治投机泡沫。我们得到消息太晚了,手头摊子铺得太大。”

    王红星眉头紧锁,满脸惋惜,“人能赚到的钱是有限的,我去北海趟路,海南这边的生意就彻底顾不上了。你也清楚,我手上这几条走私渠道,是我耗了数年心血、砸了无数人脉财力才跑通的,货源稳定、下家固定、流水极高,月月都是纯利。就这么放手,实在太可惜了。而且我答应,那些人可不答应。”

    至于年京,这段时间,因为跟着王红星、背靠江浩,在海南楼市和灰色生意里赚得盆满钵满,早已把王红星当成了最亲的人。

    江浩淡淡颔首。

    “你我大量资金全锁在楼盘、地皮上,根本没法快速套现。而且那些赚快钱的走私货还在路上,渠道链条拉得太长,上下游牵扯的人极多。正常行情下是日进斗金,可现在风口要变,这就是定时炸弹。也就这几天了,一旦政策闸门落下,银行就会来收回贷款,我们就要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后果。”

    三日后,三亚海湾。

    “你说年京?”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登船之时步履轻快,眼底满是得意与膨胀。

    这道目光,彻底勾得年京心痒难耐。

    “王哥,这是好事!北海的房地产听说也很热闹啊!我都想跟你去看看呢!”

    “所以这是他唯一的用处,也是他的命。否则我们为什么那么关照他,一直带他赚钱?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嘛?红星啊红星,你可真不像个商人。你的心太软了。”

    楼市日日涨、地价天天高,仿佛这片海岛的财富永远膨胀、永无回落之日。

    他靠在沙发上,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冰冷的权衡与算计。

    他穿的很休闲,带着墨镜,

    王红星故作真诚,假意替他着想,句句都在戳他的自尊心。

    无论是海口,还是三亚,街头随处可见提着密码箱、揣着地皮批文的生意人。

    因为这里没有政治,没有文化,只有娱乐、金钱,土地和房子。

    …………

    今天他特意安排这场盛宴,虽说是打着感念兄弟并肩打拼的情分,专门单独宴请年京了,但其实另有目的,就是要年京心甘情愿的跳进他的局里。

    却殊不知,远在海南的楼市才是这一年最大的财富绞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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