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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地想。

    血花替代了雪花,在这片岩浆凝成的大地上绽开。

    他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雷文滞涩了片刻,猛然转头看向那些曾试图帮过他的人。

    这是他在十二岁时习得的经验,足以在绝大多数时候,让他远离绝大多数负面情绪。

    雷文方了,之前他故意引诱,想试探院长的时候完全没预想过如此下场:“混……混吃混喝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那就是他想要拉一把的人。

    不论这些人如何愤怒咒骂,他都可以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世界,注视这些难看狰狞的脸,然后告诉自己,与我无关。

    他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个烂好心,想拯救所有的人。

    ——院长呢?

    他抹了一下脸上溅到的龙血,忍辱负重:“够了吧,你满意了吗?”

    “我不要变成一段枯树,我不要变成诅咒附身的怪物……呃!”

给龙神大人的祭品!”

    ——哪怕是再一条心的乌合之众,也会有清醒的异类。

    他在这种从未有过的、一步步回归清醒的感知中冷静思考。

    他还想看到那个人的神情,想看看那人的脸上是否和十年前十一岁的他一样,布满震惊,想要喝骂、想要逼退这些无可救药的人,又因无法唤醒这些愚昧到宁可自戮的人而感到悲哀。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不值得挽救的人,他不在乎。但只要仍有人值得挽救,他或许就应当继续怀揣他的理想乡,继续往前走。

    是系统的提醒。

    系统:【嘻嘻,可以再来一遍嘛?】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疯狂扭曲的面孔上划过,虽然没找到十年前曾见过的面孔,但又好像处处都是曾经见过的面孔。

    乌云压城的人潮在一步步褪去,血脉中奔涌的躁戾也随着时间倒回而归于冷静。

    康柯贴心地说:“这几次倒回,我都不会给群众演员留记忆,他可以慢慢揣摩情绪。”

    康柯略作思索,遗憾摇头:“实在不知道是从哪开始O起的,只能多往前倒一点,从人群挡住他开始……你同他带句话,让他放松一点,多来几次没问题的。”

    【如果当时你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他们的眼睛在乌泱泱的人潮中那么明亮,雷文的目光定住了。

    系统也成长了,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点血,就动摇对义父的信仰的不孝子了:【对啊!还有十分之八……不对,五分之四桌的菜没尝过呢!】

    康柯抓紧时间拿了几只坚果咖啡酱可颂:“差不多了,晚饭再来。”

    和多年前一样,他并不畏惧这些人的攻击,这些人疯到最后,只会伤到自己。

    “……”雷文菇瞪圆双眼,“不是,我——”

    眼前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他不看都难阳光的起来,更别提对着它们。

    这些人太好辨认了,因为他们的双目没有戾气,也没瞪着雷文;他们的身体虽然向前,眼神却始终觑着旁边的人。

    ——很好,一个都没有死,那两个孩子也被人捂住了眼睛,没看见血淋淋的画面。

    N靠坐在森白骸骨构成的靠椅上,百无聊赖地撑着下颌,听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精灵啰嗦完:“龙息雪山附近出现了

    他的视线越过一张张可怖的脸,望向长桌的方向,看到——

    倔强的雷文汗流浃背:“我知道一个地方,也——”

    雷文一动不动地杵立在高台之上,任凭令人窒息的海浪将他吞没。

    有人在绝望地悲鸣,也有人在空茫地粗喘,似乎还未反应过来“需要十年祭祀一次的巨龙已被砍下头颅”这一事实。

    人群再次退去,又再次涌来。

    雷文:“……”

    系统一个飞窜,光球灵活地钻进人群里,又呲溜出来:【O了,特别O!】

    换句话不就是说,如果因为演不好,反复循环,会留有记忆、被困在无尽循环中的倒霉蛋,就只有他?

    风雪与烈火扭成狂烈的漩涡。

    ——不可以。不能在这种时候失控。

    不,等等。

    这是威胁吧?是威胁吧??

    龙啸声提前而至,带着暴怒的罡风。

    炽火烧成长剑,雷文一跃而起,倾尽全力向巨龙的脖颈劈砍而下:“死吧!!吃人的恶龙!!”

    康柯叹了口气,拎住震惊菇,将人带回疗养院内,就近栽下:“我们院里没有厨师,也没有厨房,不去混吃混喝,还能怎么办呢?”

    拨开那些憎恶、愤怒的脸,他看见了那些扭曲的在一起身躯中,有人看似激愤的举起木椅,其实双脚定定地站在原地,勉强才挪动几寸;有人横扫着笤帚,看似疯癫的冲近,实则不着痕迹地把另一拨人拦到了后面。

    “不——”

    “龙神走了,黑死病要来了,被神明的诅咒蛀成一个黑乎乎的皮囊,和现在就死,有什么区别呢?”

    雷文:“——哈??”

    已知,时间回溯,巨龙也会被复活。

    “……”雷文逐渐凝固。

    【好嘞!】系统又蹿回去了,对着毫无表情、赤红双眼的雷文叉腰,【呔!小菇,院长托我给您带句话儿!】

    “那些人本不用死的!是你逼得他们不得不代替祭品!是你害死了他们!”

    阴暗内耗系生物·雷文:“…………”

    不就是……自己偷自己吗!一间厨房,一个厨子而已,有什么好不乐意的呢?

    已知院长胃口不大,一次只能吃十分之一桌。现在已经吃了五分之一桌,求问院长还准备吃几次席?

    “原本只用牺牲三个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来他也不是什么专业演员,和阳光热情又南辕北辙,人还容易暴躁,足足在循环中被困了六七次,他才勉强能稳住情绪,理智地劝说自己“别做无用功”“本来就是为了破局而来的”,捏着鼻子被迫开始寻找感觉。

    尖利的嘶叫声骤起:

    ……别以为他在罗曼大陆,就没看过春晚了。杀死第四任院长时,疗养院里正在放《经典春晚小品回顾》。

    “龙神,龙神还会庇佑我们吗?龙神!恳求您!不要因为外乡人的无知,降罪于您虔诚的信徒……”

    雷文:@#¥@#

    那他难道还要“死吧!吃人的恶龙!”第二次??

    一只社恐菇轻轻地似了。

    “带我走!带我一起走!”

    窒息!

    他们或许无法打破群体的桎梏,但仍在洪流的裹挟中挣扎,还想用他们为数不多的余力,将人往岸上推一把。

    他睁开双目,头一次主动将目光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细细搜寻。

    怕啥,只要七美德戒律还好好呆在活爹脖子上,它就无所畏惧!

    他、他难道,还要再喊八次“死吧!吃人的恶龙!”吗?!

    烦躁得眼神乱飘之余,他的视线忽然掠过两张舒展、喜极而泣的脸。

    雷文的视线扫过那些没看向他的面孔,又看向更远方仍在往面包上抹酱的红发院长,任由血脉暴动翻涌,双目赤红,借着暴走的力量,一把攥住戴尤斯克拉蒙灵摆。

    他们似乎未曾希冀过奇迹,因此脸上原本密布着绝望。两张哭得涨红的胖脸                                                紧贴在一起,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破涕为笑。

    “——”

    雷文:“…………”

    他粗喘了几声,看见龙息雪山风雪骤停,阳光泄下。

    他冷漠地想着,脸上却用疲惫掩盖得很好,免得有人又鸡蛋里面挑骨头。

    他长舒出一口气,明明没有受伤,却有些蹒跚地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康柯所在的地方。

    十年前因实力有限而未能做成的事情,十年后终于达成,他也没什么骄傲的,只觉得胸口上的重枷“咔哒”裂开了一条。

    康柯:“?系统,人挡着看不清了。小菇有没有OOC?”

    金色的辉光终于洒向这片土地,洒向生活在这里的人民——

    他一时没收住恼怒,露出个出离愤怒的神情,下一刻,时间再次倒流。

    人潮如海。

    与此同时,巫妖塔。

    ……

    他的视线反复在那里两张小小的脸上逡巡,而后忽然闭了下眼。

    【叮!】

    下午的上班铃响了。

    但偶尔,他也会因为某些糟糕的回忆——大多起源于无能为力——而感知到血管中有某种阀门被打开。

    时间重启了。

    “嗬……”雷文踉跄着落地,向后退了几步。

    雷文的手指几度蜷缩,终于再次勾上了戴尤斯克拉蒙灵摆,困扰了他十年的问题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某人”赞许地抬手鼓掌:“很棒,没想到真有人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么大声地喊出‘死吧!吃人的恶龙!’”

    “这几次倒回,不会给群众演员留记忆”?

    那似乎是某个祭品的亲眷,年幼稚嫩的面庞上布满了惊喜。

    身边的一切怒号都像是隔着一层屏幕,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

    “不……不!”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要命的事。

    想死的人就去死好了,不想死的人好好活着。

    “不可以。”康柯轻轻摇头,认真地打断,“我说过的,来都来了,不论漏过哪一道菜,都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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