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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淡然道:“代我下地狱看望你爷爷去了。”

    韩香剑眉微蹙,“伏龙镇、未来师?”

    “等在这儿。”

    “礼崩乐坏,致使阁楼淫秽,不堪入目。”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论性格之坚韧,我甚至不如你。”

    村口生出新叶的老槐树下,两个约莫六七岁的稚童,正拿碎布编织的小鞭子啊,抽打着不知用什么木料做的陀罗。

    韩香:“……”

    “孩子,我是个失败者,要不也不会蜗藏此处。”

    “九品官敛财献于八品,若不敛不献,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不明不白身死。”

    青衣侧躺床榻上。

    “最令人心寒的,莫过于我欲为生民立命,而生民笑我作小丑。”

    “要不这天下早太平了。”

    “还有,别拉屎,否则惹得陈先生不喜,把你宰了做驴肉火烧。”

    “笑我堂堂稷下学宫至圣先师关门弟子,不去看山看水,风花雪月,竟愚蠢至极到想为万世开什么狗屁太平。”

    牵着老黄牛,慢吞吞走过村前廊桥。

    一刻钟后。

    蹲在两个稚童身旁,微笑询问道:“你们好啊,认识陈先生吗?”

    青衣:“倒是你,这大半年都去干啥了?怎地才来?”

    “舟车劳顿,今儿你先休整……算了,年轻力壮的,就别休息了。”

    “进来吧。”

    “是张雪姐姐那位师父吗?”

    青衣:“你来迟了,雪丫头游山玩水去了,三百年后才能回来。”

    ——

    顿了顿,少年继续道:“一座房子,若地基出了问题,只修缮房梁,光添砖加瓦是没用的。”

    “百姓们咒骂你、嘲笑你,你或许还能一笑置之。”

    日升日落。

    张雪的师父,就在那里。

    ——

    轻抚浆洗至发白的破旧蓝衫,韩香上前几步,站于院门前,冲正堂拱手朗声道:“陈师,太平来了。”

    “同理,天子脚下那座城出了问题,只收拾地方官员又有何用?”

    “此刻日上中天,时辰尚早,且去伏龙镇见你未来师。”

    “这大半年时间,我走完了肃州、云州、胡州,最后是中州,耽搁了一点时间。”

    “甚至于,天子出了问题,又该何解呢?”

    “认识啊,陈夫子教我们识文断字呢。”

    “白衣少年,为救徒弟,逆伐真仙……”

    少年抬眸环视四周,眼神中满是茫然之色。

    伫立原地良久,思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少年,将疑惑深埋心头,继续上路。

    “别乱跑。”

    “骂我不自量力,骂我惺惺作态。”

    不等少年回话,青衣自顾自道:“他们骂我愚蠢。”

    如今。

    “你唯一需要的,莫过于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陈师,书上说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青衣:“足迹遍布此大殷北方四州,你看到了什么?又感悟到了什么?”

    “陈师,张雪姐姐是否在镇上?”

    待到了青衣所居篱笆院前,韩香轻轻拍了拍黄牛脑袋。

    “我什么时候离开山林的?”

    “我不甘随波逐流,我想为这座皇朝的百姓们做点什么,求陈师教我。”

    “以至于怒火攻心时,恨不得将那群愚民千刀万剐!”

    “先读万卷书,再行万里路才重要。”

    半年来,韩香游历大殷四洲之地,这些传言自是没少听。

    直至元灵九年,二月十九,少年才抵达伏龙山脉极深处的陈家庄。

    韩香怔了怔神,“陈师您不就是吗?”

    韩香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可知哪里有书肆?”

    韩香沉吟了一会,道:“底层百姓民不聊生,致使寺庙香火不断。”

    略微措辞,道:“昔年我也如你一样,见不得百姓困苦,毕竟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

    韩香不解道:“陈师,您为何不肯收我?”

    “陈师,第一次见,总得备点礼物吧。”

    也是陈师口中,属于他的参天大树。

    “还要带插图的?”

    草长莺飞的季节。

    并非第一次来,少年倒也轻车熟路。

    “你的心脏足够强大,你的血足够冰冷,你的智慧不比任何人差。”

    陈平安摇摇头,“想得美!。”

    青衣点点头。

    “贵族阶级高高在上,不屑垂首看人间。”

    韩香独自一人来到村口,少年环望四周,一时不知去往何处。

    “也不知张雪姐姐那位师父喜欢什么?”

    “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这座皇朝,凡官吏,不论品阶大小高低,只知疯狂敛财,疯狂往上爬。”

    “而我不行,我会情绪翻涌,会伤心。”

    “那棵大树,会不假思索、坚定不移,只为你一人而葬灭天下人。”

    “八品官敛财献于七品,七品敛财献于六品,以此类推。”

    辞别陈平安与老黄牛。

    “骂我不日必将与那群贵族阶级一样,同为一丘之貉。”

    “太平所见,每个人都是那样虚伪、自私、迂腐、愚昧。”

    “带细节,插图的那种。”

    端端正正盘坐地板上的韩香骨,好奇询问道:“陈师,你那条大黄狗呢?”

    “太平非君子,却也有恻隐。”

    拉着老黄牛于官道上缓行的韩香,忽然回过神来。

    少年长吐一口胸中浊气,再轻吸一口掺杂花香味的空气,抬脚迈入院中。

    “他们嘲笑我。”

    一名稚童指向远处,“那里。”

    “这是哪儿?”

    韩香惊愕道:“三百年?!”

    “当时我还很年轻,你可知那些人怎样说我?”

    良久后,堂舍内响起青衣懒洋洋的声音。

    “当你失败时,当天下人与你为敌时。”

    青衣思量了一会,道:“你的想法太危险,我怕我会被天下人围殴致死。”

    “孩子,没人能教你什么。”

    韩香眯着细长眸子来到树下。

    “我爹说,伏龙镇那里啥都有。”

    白衣少年很可能是他以后的师父。

    青衣略微沉吟,道:“那位喜欢看书……”

    一条小狗崽卧于榻下,闭目养神。

    韩香:“爷爷常教我,读万卷书不重要,行万里路也不重要。”

    堂舍内。

    青衣放下书卷,坐起身来。

    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持书卷,沉浸书海中难以自拔。

    “该去哪儿买呢?”

    两个稚童齐齐点头。

    韩香:“……”

    韩香骨望向稚童手指处,喃喃道:“伏龙镇?”

    许是谈及伤心处,陈平安平复了好一会,才将呼吸喘匀。

    “我舍弃山水,只身入庙堂,欲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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