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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兰堂先生毫不吝啬地给出了“好人”的形容词,森鸥外毫不奇怪,另一位太宰君会感到震惊、愧疚、乃至悔恨吧?

    森鸥外回想起,昨天兰波向他的通消息时所说的话。

满十岁,还需要依靠他人才能生活。可是叶藏先生明明年纪也不大,就游刃有余地负担起了他的生活。

    看吧,看吧,你是多么地虚伪啊。

    中岛敦整夜都辗转反侧,睡得不甚安稳。他知道,在他开灯之后,叶藏先生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完全是强撑着装出来的。

    “……好人?”森鸥外重复了一遍,不免感到惊愕。

    ——我这一生,尽是耻辱之事。

    “另一位太宰君,他……”兰波斟酌了很久的用语:“他是个单纯的好人。”

    爱丽丝小小声:“林太郎,你笑起来真恶心。”

    对面操着一口流利的东京腔,显然不是兰堂先生,而是换了一个人:“听起来声音有些疲惫呢,太宰君?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他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森鸥外听见对面软和的声音,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啊,明明是一样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比另一位太宰君顺耳那么多呢~

    叶藏的手机响了。

    ——津岛家的幼子,这个形容词,叶藏只能想到一个人,就是塑造他的那位神明。

    森鸥外一下明白了兰波的未竟之语。

    我又不是不想告诉真相!我只是担心全说出去了之后,宿主见到了本世界的太宰治,会更加幻灭好不好!

    叶藏在心里小声地反驳。

    兰波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更耐人寻味了。

    “啊,是这样吗?”

    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吗?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森鸥外,你可以叫我森先生。”

    直到清晨,他比往常早醒了整整两个小时,天边才刚刚擦亮。却见叶藏已经坐在了几案之前,案上点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

    那应当是个活在阳光下的孩子。结合他一心想要当偶像的愿望来看,大约相当不谙世事,有着少年人爱出风头之类的,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直到兰堂先生有意无意的提起。他的脑子就像被尖锥凿了一样。

    明显知道些什么的系统语焉不详,说了一句“他在乱说,你别多想”就不见了踪影。这反而更加坚定了叶藏的猜测。谁让系统曾经就有为了让他活下去,故意玩文字游戏的前科?

    叶藏:“早上好,兰堂先生。”

    叶藏深知自己胆小鬼的秉性。只肖每日默念着神明与赎罪,就像所有愚昧的信徒一样,滔天洪水也能装作无事发生。

    微微讶异之后,森鸥外眉间露出喜色。命运这一次是站在一起他这边的。

    巨大的窒息感挤压着叶藏的胸腔和胃部,他好像因此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真切地感受着躯体尖锐的痛苦,连行走坐卧都成困难,另一半宛如抽离的幽魂一般,浮在半空理智地冷冷嘲笑。

    叶藏并不曾忘记,在横滨开往东京的电车上,系统一度不慎透露过只言片语——这个世界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真相,一个透露出来他就会痛苦得死掉的真相。

    他知不知道,自己和平、优渥、令人艳羡的顺遂生活的代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作为Mafia首领的护身符艰难求生呢?

    在这个世界,他就是我吗?

    “叮叮叮叮叮——”

    “是么?爱丽丝酱?我这是采矿人看到钻石时流露的欣喜的笑容呢。”

    老虎的视力是人的六倍。藉由异能力对本体的强化,中岛敦的视力也好得出奇。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仍然能看清案边的稿纸上的内容。

    他枯坐了一整夜。到了连蛰虫也不再嚎叫的后半夜,恍然似地拿起笔来。

    “是我现在太狼狈了吗?”叶藏叹了口气,                                                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中岛敦大着胆子:“您一夜没睡,是在写东西吗?”

    在里世界,称赞一个人的最高评价通常是“很好的人”,说一个人是“好人”反而更像骂人的话。

    那么,追随兄弟一起踏入横滨的黑暗世界,再成为握在他手中的一张鬼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倘若神明已经不存在了,那么至少他的神迹,也该由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唯一的信徒记录下来,将之流传下去。

    “他应该不知道Mafia这一位太宰治的存在,至少在我提及的时候,他的表情相当愕然,并不是伪装。”

    并不是。

    《人间失格》

    叶藏对自己的厌恶,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系统缄口不言,是因为一直担忧着你知道了真相就会立刻死掉,可是你呢?不是还活着好好的,在社长、敦君他们面前装作没事人一样吗?

    系统:我冤呐!

    是津岛修治老师的作品。是老师亲手塑造我的作品。

    中岛敦问:“您是在写日记吗?”

    “嗯。”叶藏这次点了头。

    他拿着钢笔,正在伏案写着什么。苍白的的面色无限接近于透明,有种下一秒就要让人消失的错觉。

    中岛敦捏着被角,一时没有出声。

    但是就连此刻,叶藏先生遭遇困难的时刻,连安慰我都做不到。

    “不,没有没有!”中岛敦摇头连连:“您……是一夜没睡吗?”

    模特太宰君,姑且这么称呼吧——双生子不详传闻的受益者,从小在津岛家教养长大的小少爷。

    中岛敦这样想着,更难过了。

    “太宰君,请原谅我清晨时分冒犯的打扰。我是想来和你谈谈,关于你在意的那件事——我是说,津岛家。”

    反而是叶藏率先注意到了他,露出一点细小的、歉然的笑意。

    他点开了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有一点眼熟——

    “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的。”

    “作为知情人,我建议你去擂钵街看一看。”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宛如地狱里诱惑人心的鬼魅。他满意地察觉到了电话对面一瞬间滞住的呼吸。

    ——对于我来说,作为人类的生活难以寻觅。*

    兰堂先生昨日称呼他为“津岛家的幼子”时,他心中除了巨大的惊骇之外,还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是我吵醒你了吗,敦君?”

    是兰堂先生给他的名片上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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