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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不抵触,低头嗅了嗅,没有犹豫,将药汁一饮而尽。

    “莫要与人搭话,便是见到熟人,也不要出声。”胥无渡带她往前走,捏着鼻子道:“等你和那人见了面,这人情就算还了。”

    胥无渡无言,良久,叹息一声,微微垂首。

    这结果实在是出人意料,死了一年的人竟不在酆都。所以……是成了孤魂野鬼,还是……

    掌柜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孤魂野鬼不入酆都,魂飞魄散者更无迹可循,又不是所有都能寻到,一个元宝。”

    桥大人点点头,上前将张太医请去一旁说话。

    桥妧枝先他一步,拿出一个金灿灿的纸元宝。

    掌柜又问:“姓什名谁?祖籍何处?何时死的?死在何处?”

    言罢,他先一步跨阶而上。

    道士气喘吁吁跑过来,没有多言,掐起她手腕关节,风风火火将人拽到了酆都门前。

    胥无渡脸色不好,摸进袖口拿钱。

    张大人收回手,笑道:“老夫一会儿写一张方子,服下便能缓解。时辰不早了,贤侄女体弱,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

    桥妧枝点点头,没出声,同意了,

    桥妧枝抿唇,正要说话,却听掌柜幽幽开口:“寻人还是寻物?”

    屋内香气还未完全褪却,一睁眼,入目便是床顶熟悉的镂空云纹。系在床角的香囊微微摇晃,将她漂浮的意识晃回人世。

    夜幕间起了一层轻雾,雨水如崩落的珠子打在裙摆,带起丝丝凉意。

    胥无渡傻眼,还想说什么,却见掌柜猛地抬眼,大片眼白下,瞳孔缓慢转动竟渗出血,他声音越发飘渺,重复着:“一个元宝,放这里。”

    桥妧枝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排队的游魂。

    桥妧枝往前两步,对上掌柜冷漠又毫无生气的目光,脚步一僵。

    良久,掌柜皱眉:“怎么没有?”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

    “青女香香气经久不散,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平常人。女郎,人鬼殊途,何必执念?今日从此路归,往后便是坦途。”

    前尘旧事,过眼云烟。

    郁荷端着汤药进来时,正是三更天。

    —

    烛火摇曳,点燃的瞬间,周围雾气弥散。

    胥无渡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快去!”

    胥无渡解释:“人间战乱,来酆都的鬼魂太多,以前都是不用排队的。”

    掌柜接过,一言不发将纸元宝放进钱匣,慢悠悠低头,无声催他们离开。

    胥无渡一怔,继而笑道:“女公子啊……此香,于我无损,于卿有损,你当真想好了?”

    “女郎非要与那人见一面?”

    胥无渡放下心,沿着长街一直走,最终停在一处没有牌匾的小楼前。

    桥妧枝左手搭在脉枕上,目光落在屋檐下摇晃的灯笼上。

    潇潇雨歇,屋内潮湿又闷热。

    白色道袍下,褶皱如树皮的手伸出,递出一只简陋的木盒。

    桥妧枝鼻尖通红,没有接,而是低声道:“青女香给了我,于道长有损吗?”

    已是亥时,长街上空荡荡。

    桥妧枝怔然:“没寻到?”

    “昨日就死了。”掌柜打开书,指着上面一处道:“正在黄泉路上排队,明日便能进酆都,你赶早去接人。”

    胥无渡仰头,唉声叹气。

    亭台楼阁映入眼帘,酒馆茶肆宾朋满座,似与人世别无二致。

    桥妧枝起身,回头看去,烛光绰绰,父亲与张大人低声交谈,母亲则在一旁听得仔细。

    她头埋得很低,一动不动,长发垂在两侧,遮掩了大半张脸。

    郁荷上前将药盅收走,低声道:“夜深了,女郎早些睡,切莫贪凉。”

    “既是去年七月死的,如今应当在城内。”掌柜一边说,一边翻动书页。

    桥母解释:“是太医署的张大人。”

    桥母跨过门槛,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桥妧枝有些冰凉的手,温声道:“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鬼之所以是鬼,就是因为少了那股人气儿。之前她不怕,是因为黄泉酆都的游魂虽已死,可一眼看过去,与生人没有太大不同。

    城门口源源不断地往内放鬼,一眼望去,长街竟有些拥挤。

    桥妧枝没犹豫,连忙跟上去。

    合欢花被夜风吹落,有几个黏在灯笼上,远远看起,仿佛文人墨客最喜欢的写意画。

    血月高悬,万木林立。

    屋门从外轻轻合上,桥妧枝静了一会儿,从袖内拿出一支短香。

    桥妧枝眸光流转,抬头看向桥父桥母。

    盛世转衰,战乱纷起,人间鬼气森森,何况黄泉。

    里面空荡,只有个白头发的老妪正在和掌柜说话。

    “确实没有。”掌柜将书合上,空洞的眸子看向她,格外无情:“既没寻到,只需一个元宝。”

    前半夜,突然下起了微雨。

    桥母摇头,将伞递给跟在身后的郁荷,拉着她进了正堂。

    骤然响起的声音拉回思绪。

    白头老妪顿时喜笑颜开,付了钱,当着桥妧枝的面儿飘走了。

    郁荷将药放下,一边开窗一边道:“夫人叮嘱女郎趁热喝,张太医说,喝药后会有些嗜睡,让女郎不必担心,喝一段时间就好了。”

    桥妧枝仰头,一双眼睛红成了兔子。她声音沙哑,想说什么,却出不了声,只能重重点头。

    桥妧枝醒时只觉头脑昏沉,似被抽空了全部力气,如同大病一场。

    交谈声戛然而止,桥大人起身,示意桥妧枝过去。

    “脉象细弦而涩。”

    再也没有什么比有                                                了希望又失望还令人难过了。

    “胥道长,今日又有公务?”守城的鬼将与他寒暄,摄人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桥妧枝身上。

    桥妧枝低声解释:“我去看河灯,一时忘了时间。”

    是她昨日烧纸时剩下的,一直带在身上。

    腥苦的味道在口腔中漫延,她只轻轻蹙眉,静静等着那股不适褪去。

    桥妧枝若有所思收回目光,看向城内。

    不敢再想,他打了个颤,一转头,却见跟在身后的少女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

    —

    桥妧枝连忙道:“寻人。”

    桥妧枝一言不发跟在道长身后,忍不住频频回头。

    “进去之后便能说话了,人间快天亮了,抓紧时间。”

    桥母温柔笑笑,没再多言,替她将半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拉着她往门内走。

    张太医没有说太多,桥妧枝却能猜到大概。

    夜风吹动桌案上的宣纸,桥妧枝眨了眨眼,坐在书案前的“沈寄时”便不见了。她眸子微颤,明白母亲大概猜到了什么。

    声音很轻,似是怕惊扰过路的游魂。

    桥妧枝微微侧头,似有不解:“娘亲身子可是哪里不适?”

    他叹了口气,语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桥妧枝顿了顿,缓步上前。

    她收回目光,在郁荷的陪伴下,转身迈入夜色。

    桥妧枝眉间一松,没有犹豫,缓缓伸手,握紧了香盒。

    甘苦的味道一路飘来,充斥到每个角落。

    微风细雨,纸伞微倾,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濯湿了少女肩头衣衫。

    眼前这个掌柜不一样,他面色惨白,鬼气森然,看过来时,如同一具会动的尸体。

    他抬头:“叫沈寄时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确定没说错?”

    短暂寒暄过后,大堂便安静下来。避雨的雀鸟立在屋檐,名叫之音声声入耳,扰人心神。

    檀香混杂着暑热潮湿之气盈溢在四面八方,正堂内,中气十足的交谈声渐渐传来,格外清晰。

    大概红尘之人总是这样,喜欢做无用又强求之事。

    两人从小楼出来,酆都长街仿佛又热闹了些。

    桥妧枝一一应答:“沈寄时,字危止,祖籍冀州。承平二十八年七月十四,死在浮屠峪……他如今,可在酆都城?”

    “没有!”桥妧枝飞快回道。

    胥无渡干笑,与那鬼将寒暄两句,匆匆带着人往里走。

    生魂下阴倒不罕见,只是眼前人竟一点不怕,实在稀奇。

    胥无渡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三十多年前,周师弟好像从山上带回过一只山狸。彼时正值盛世,上清山上来来往往,香客如云,那只山狸偶尔被路过香客欺负了,便会缩在观前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待上一整日。那时候,他们师兄弟总要去山下买上吃食,才能将那小狸哄下来。

    城门前的鬼将挨个盘查进城的过所,鬼魂从城门排到了黄泉路。

    胥无渡不再出声,望着酆都城门前源源不断涌进的鬼魂。看到刚刚的白发老妪,明知所等之人明日才会入城,她却早已在此等候。

    说完,她将窗台上的合欢花扫落,余光却瞥向床榻方向。

    孟秋时节,细雨如丝。

    《茫茫》

    见她不动,胥无渡急了,低声道:“说好了见一面就不要青女香,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桥妧枝撑伞回来时,桥母已经在门前站了许久。

    桥妧枝眼睛一眨不眨,双手紧紧扒着桌沿。

    意识到什么,她声线有些不稳,“他祖籍冀州,可久住长安,去世时刚刚二十岁,还不及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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