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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这一切,他又掏出一颗丹药,掰开怀生的嘴,道: “用你那十颗乳牙把这丹药咬碎吞下去。”

    虽不知是什么状况,但这老树妖看起来对她并无恶意,不仅放过了她,还放过了辞婴。

    鸡兽双翅挟着辞婴,鸡喙啄米似地啄向辞婴祖窍。辞婴一面挥剑削它翅膀,一面左支右绌躲那细长尖嘴,看起来颇为狼狈。

    辞婴用万仞剑扫走树洞里的枯骨和腐叶泥,从芥子戒摸出两套道袍,一套铺在树洞底面,一套罩着怀生。

    面具人似笑非笑: “那可是云杪真君的唯一传人,你确定要搜他魂?我是不敢招惹云杪真君的,你若是敢,悉随尊便。”

    鸡兽引来的可不仅仅是面具人。能将面具人逼得在桃木林动用灵力,只可能是有妖力的煞兽也出现了。

    妖风汹涌袭来,辞婴被煽得倒飞出去,将万仞剑狠狠刺入地面方止住身形,躲在他身后的怀生同样没能躲过这阵妖风,身子往后一飞便撞上一棵巨树,差点儿没疼晕过去。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抓住辞婴时,一阵刺目的灵光在万仞剑上空遽然绽开,数百张符箓同时爆裂,璀璨得如同黑夜里炸开的焰火。

    辞婴皱眉,望向前头的老桃树。

    两名身披斗篷的修士立在干涸的河床边,回头望向密林深处。

    另一名斗篷人没戴面具,藏在兜帽里的脸遍布狰狞可怖的伤疤。

    她一动不敢动,老树妖仿佛是知晓她被冻到了,枝条往上一挑,温柔拨走她头顶的雪团,随即慢慢抽了回去。

    “不要。”

    辞婴在树洞外停了片刻,见树妖没有任何动静,似是默允了他的举动,方弯腰把怀生抱进去。

    这老树足有数十人合抱粗,粗粝的躯干散着好几眼树洞,树洞掩在层层叠叠的枝须里,人藏在里头,很难被发觉。

    怀生知他要走,把药一吞便牵住他袖摆,指着胸膛道: “你留下。我有,护身器。”

    桃木枝条停顿片刻方又开始动,像条盘旋在虬枝上的蟒蛇,朝下缓缓探去,在怀生鼻尖一寸外停下。

    这老树妖分明没有眼睛,可怀生感受到了一道视线。这道视线没有杀意。

    面具人对疤面人的质问并不在意,云淡风轻道: “我亦很好奇,咒阵没破的情形下,他们究竟是如何逃出去的。我的咒阵连你们都破不了。”

    树妖一击即中,却没结束,枝条如巨蟒,在空中摆了个尾,又朝辞婴抽来。

    “轰!” ——

辞婴狠狠一煽。

    脸颊被鸡喙刮出数道血痕,萦绕着淡淡的煞气。辞婴无暇兼顾,立剑起身,心知此时不得不动用灵力了。

    大地在震动,似有地龙翻身,不过刹那,平整的雪地现出无数只大小不一的兽印。

    她最讨厌别人为她而死了。

    乌浊的浓雾里,那道清光跟星辰一般耀人眼。不远处的圆月弯刀立即调转方向,飞速追去,与此同时,一只阴气化成的大手穿过密密麻                                                麻的飘雪抓向辞婴。

    怀生没同意,可辞婴压根不管她同不同意,运转灵力,抱起怀生便往十丈高的树洞飞去。

    说着抬手用力按住怀生的头顶,认真道: “记住了南怀生,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我一定会回来。”

    那树洞与怀生差不多高,不算很深,但藏起两个小孩儿却是绰绰有余。

    辞婴难得笑了一声: “我知道,这是南叔给你寻来的护心锁,能挡元婴修士致命一击。但那人不是为了杀你,而是另有图谋,你不能落他手里。至于我——”

    他扬起下颌,臭屁道: “我是万仞峰的下一任剑主,杀了我,就是在与一整个涯剑山为敌,谁敢杀我?”

    他杀意腾腾道: “捉住那小子搜一搜魂便知道了,南怀生说不得也是他藏起来的。”

    怀生掀眼,便见那比她还宽的枝条仿佛定住了一般,悬在她头顶。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一步步后退,直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扣住她手腕方停下。

    辞婴神色凝重,终于发觉一丝不对劲。

    他在心中飞快盘算着,粗壮的枝条已带起阵阵阴风闪电般袭来,电光石火间,一道瘦弱的身影忽然冲了出来,挡在辞婴身前。

    那双红通通的斗鸡眼一愣过后,很快又扫了眼怀生以及她身后的巨树。下一瞬,便见那鸡兽狠狠闭上眼,猛地越过辞婴,一头撞向老树妖抽来的树条。

    若是要动用灵力,便不能再带着那小鬼,太危险。只能先用万仞剑斩断这树妖的枝条,再用瞬移符将那小鬼带离此处,给她寻个地方躲起来。

    怀生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二人悬着的心刚落下,数十里外忽然爆出一阵灵光。那灵光出自一柄圆月弯刀,先前面具人便是用这刀杀死驻地里的南家修士。

    可她面上没有半点惧色,那双明亮的眼静静看着辞婴,坚定道: “我不怕。我不要,一个人。”

    修士寻人的手段花样百出,最常见的便是在对方身上落个禁制。偏南怀生是个体弱凡人,禁制一落,立即就会毙命。他们不敢冒险,只能将人悄悄掳走。有三名丹境圆满的修士在,又是在桃木林这样的地方,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结果还是叫她逃了。

    怀生再度握紧了胸口的长命锁,道: “鸡把他,引来了。走?”

    别说疤面人,就连面具人自己也很诧异。

    “我知道你不怕。”辞婴抽回自己的袖摆,给她擦去脸上的尘污,又细细替她穿好宽大的道袍, “你若是累便睡一觉,醒来时南叔就来了。假如他不来,我会来。”

    “啪”的一下。一团雪花从树上掉落在怀生头顶,叫她直愣愣打了个寒颤。

    怀生没躲,而是捏紧了衣裳下的长命锁。预料中的凌厉攻势却久未落下,唯有枝条带起的风在耳边拂过。

    若是怀生在这,便会认出说话的斗篷人便是那面具人。

    眼见着树枝马上便要抽来,那鸡兽突然刹住双翅,像是失魂之人突然回魂一般,一双斗鸡眼傻愣愣看着辞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惧怕。

    怀生定定望着那一团渐渐熄灭的焰火,身体终于承不住,双目一黑,再度晕了过去。昏过去的那一刹那,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其中一名斗篷人道: “桃木林深处的煞兽被惊动了。那里头的煞兽跟落霞寨附近的煞兽不一样,妖力强横。一刻钟后,若还是找不到南怀生,今夜的行动只能作罢。”

    妖藤追到这处便果断收回藤蔓,想来这里就是老树妖的领域,除了那些未启智的异兽,旁的妖物根本不敢闯入。

    怀生还欲再说,小少年已经毅然决然往后一倒,万仞剑化作一道清光,载着他冲向落霞寨。

    “不要。”她重复了一遍, “我们,不分开。”

    只听“轰”的一声。鸡兽被那树妖狠狠抽飞,没一会儿便在半空炸成一蓬乌血。

    疤面人阴冷的目光又望向河床对面,血肉模糊的右手尚在滴血。方才便是那可恶的小子朝他撒出数百张符箓,破了他的云阴掌。

    听见“云杪”二字,疤面人眸中露出一丝忌惮,改口道: “哼,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桃木林深处的煞兽都被他惊动了,活

    这老树妖的实力比那鸡兽厉害许多。鸡兽虽异化成兽,到底没养出妖力,除了身形大力气大,杀伤力并不强。

    那两个小娃娃一个修为低下灵力被禁,一个体弱濒死屡屡昏倒,竟能悄无声息地从咒阵里消失,真是怪哉。

    那小子撒完符箓后便消失了。但桃木林不能设传送阵,就连瞬移符也只能瞬移十里,疤面人猜他定然还在这附近。

    疤面人冷哼一声: “南新酒一旦回了涯剑山,要杀他谈何容易?你当涯剑山那几柄剑是吃素的?还有,此处既是你定下的地点,又布下了咒阵,南怀生与涯剑山那小子究竟是如何逃走的?堂堂丹境大圆满,你便只有这等水平?”

    别死,活下去。

    一股腐臭味迎面扑来,怀生本就快要晕过去,被这臭味儿一熏,脑袋突突生疼。

    -

    怀生才不信他的大话,攥他衣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辞婴瞳孔骤缩,心跳在这一刹那停了下,他大吼: “快躲开!”

    面具人道: “老三那法宝只能寻活人的气息,南怀生一身阴毒,躲在桃木林里就像水入了海,要寻到她恐非易事。那位每次清醒的时间多不过三日,今日错过良机,那便等他下次醒来再说。到得那时,他兴许不想再见南怀生了。至于南新酒,过两日我寻个机会搜他魂,顺道杀了便是。”

    那巨树本是在沉眠,被怀生硬生生撞醒,当即一根乌漆嘛黑的树枝抽了过来。怀生急忙握住藏在衣裳下的长命锁,谁知这妖树抽的不是怀生,而是与鸡兽缠斗在一块的辞婴。

    怀生莫名觉得,鸡兽在撞向树妖前看辞婴和她的那一眼,似乎带着……歉意。

    老树妖却不然。

    面具人这一路连辞婴一根头发都没伤,便是不想对上一整个涯剑山,尤其是云杪那疯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云杪能疯到何种程度。

    这一变故把辞婴和怀生都看懵了。

    便见这疤面人沉下目色,道: “那位既然点名要见南怀生,今夜一旦作罢,我们如何同他复命?也不知那位这次会醒来多久……老三还没找到南怀生?”

    树洞口结着一层霜,小女娃的脸被清淡的雪光照出一层颓败的惨白色调。她是在睡梦中被掳走的,束发的布帛早已摘下,此时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我走你不走。”他冷静道, “这妖树对你没有敌意,你的气息在这里很难被探寻到。但我不同,那面具人定然有什么法宝或手段能探到活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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