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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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杀了莱莫·拜恩！”格林娜再次问道。

    “宫廷玉液酒......”

    废旧钢铁堆砌得像座小山丘，从贫民区拔地而起。

    “所以，你什么都不做？”格格林娜大声吼了出来。

    “停下！”

    的确，如面前至少三、四十岁男人所言，两人总共“擦肩”过三次。

    “奇变偶不变......”

    他将发条弹簧旋转一圈，八音盒上，芭蕾舞少女随之转动，宛如唱诗班纯真的声音在垃圾堆里响起。

    第二次“擦肩”，是在通往贝特里东区的关卡前，男人面红耳赤的和执法队交谈什么，最后却被火铳顶着胸口，倘若他还要愚蠢的继续交谈下去，或许很快就会多出一具尸体。

    叹息声伴随一道金色光线传来。

    卢卡斯从甲板上盯着不远处，一位面色蜡黄、头发拧成一股绳的贫民举起手中八音盒，正为获得女神眷顾，忍不住发出颂扬。

    纳贝里士停在双眼紧闭的卢卡斯面前，沉默半分钟后，终于是熬不住滚烫的视线。

    纳贝里士向后回退一步，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如果会吓着你，我表示很抱歉。”

    “说说吧，纳贝里士先生。”格林娜语气中带着乞求。

    无数铁块坠落，地面震颤不安。

    细线逐渐铺开，延展，缓缓汇聚成一副来自过去的画面。

    中央铺叠红色布毯，半米宽，两侧长度滑到地面，布毯边框镶有金线，中间则绣上火焰图腾，陶瓷餐盘被搁在图腾上，两块牛角面包已经冷去。

    纳贝里士无奈地看了一眼她，“非凡事件调查局是邀请过我，他们手里也的确掌控有部分基因药剂，但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拒绝了执法队威尔队长很多次。”

    卢卡斯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意识陷入模糊中。

    “我是指接下来的话。”

    至于周围一双双贪婪的目光......

    冰冷的语气令纳贝里士不由得将外套扣紧。

    太反常了

    一次“擦肩”，是在查理十字街自由美神雕像下，男人盯着雕像站了整整一天，怪异的行为令卢卡斯对他印象极深。

    “第一次见面，你跪在自由美神基座前，为身边的一个重伤之人祈祷，基座上有血迹，是你的，并以此发出乞求。于是等你走后，我便盯着雕像许久。

    卢卡斯大声制止，“我没工夫理你，也不感兴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装的什么花花肠子。”

    而这件性命攸关的事，原本是她应该去做。

    她斟酌了些词句，“怪异。”

    纳贝里士拿起酒杯，左手握住杯把又松开，脸色被火焰照得十分深沉。

    “赞美女神！”

    “他不讲法律，难道我们也不讲？有谁可以拿出证据，证明源质交易和他有关？听我说，格林娜，‘失控者’背后不可能只有一个执法队副官参与其中，基因协会、教团、生物医疗机构......”

    纳贝里士意味深长地说道：“幸好非凡事件调查局没追问。”

    卢卡斯摇了摇头，没有因为那人的发现感到气恼，反倒是脸上闪过担忧。

    “也许吧。基因进化，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带给人类怎样的改变，就算进化者拥有可以解读基因遗传过程中，随密码子遗传下来的记忆、信息，也不足为奇。”

    “啪嗒。”

    一块尚未耗尽电量的电池，某个被淘汰的二极管......

    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安静点，格林娜。”

    “我不像什么好人？”纳贝里士笑了起来。

    远处巨大传送带开始运作，运输机引擎轰鸣声尖锐刺耳，废旧钢铁像垃圾一样，一股脑从传送带上倾泻而下。

    “小家伙，不出声提醒一下？”

    格林娜忧心盯着不到十六岁的少年，“纳贝里士，有没有发现自从那件事之后，卢卡斯好像，有些......”

    “功夫？花花肠子？”

    “安静？卢卡斯差点连命都没了，还让我安静？”

    希望之地，查理十字街南部。

    ......

    铜制壁灯发出明晃晃光线。

    圣洁的音符，最为不详。

    纳贝里士皱起眉头，“查理十字街的人，都这么说话？”

    “是啊，怎么会是卢卡斯呢？连我也没想到，被困在自由美神中的山羊，和一个还没觉醒基因进化能力的孩子，签订了契约。”

    “小声点，阿卜杜拉正在治疗卢卡斯。”

    纳贝里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格林娜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就连还在一旁制作基因药剂的『药剂师』——阿卜杜拉，也暂时停下手里工作，朝他瞥过来。

    而第三次“擦肩”，就是现在了。

    自由美神基座竟然在吸收鲜血！

    “平时看不出来，但在睡梦中，他更像在经历另外一个世界，或者说——记忆。”

    “现在，立刻，离我远点！”

    他抓起脚下一根被压弯的钢管，脸上露出冷峻，目光直视眼前身穿门特毛皮外套的男人。

    “不过，可以看看我的。”

    “翻阅别人的记忆，是件很没礼貌的事。”

    被银色子弹射穿的腰腹、手臂虽然在西卜治疗下愈合，但『基因序列2：驱魔人』的力量可没有消散，在体内横冲直撞。

    卢卡斯神情紧张地盯着纳贝里士，他充满回忆地说道：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十年前，查理十字街，一个毫不相识的、六岁的孩子，竟然不惜性命也要和“山羊”签订契约。

    希望之地时刻都会上演血腥味浓厚的场景，他已经闻了两年这样的味道。

    酒馆二楼，木门“咯吱”一声打开，配饰红珊瑚耳环的少女，不满地探出头，朝楼下喊道：“要吵架或者是动手的话，请两位到外面去。”

    “有可能是人格分裂。”格林娜给出了猜测。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体瘦弱，衣服像破烂篷布似的遮在身上。

    断断续续呻吟声，叫人听不真切。

    格林娜愤怒地质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莱莫·拜恩？说什么‘有更适合的人来做’‘审判’之类的鬼话有什么意义？哦，纳贝里士，我知道了，你果然在惦记非凡事件调查局的邀请，早就想去了吧！”

    纳贝里士向前迈了一步。

    呓语含糊不清，不时从苍白唇间发出。

    一个异常突兀的声音，令卢卡斯年幼的脸上写满戒备。

    “你想怎么做？”格林娜直接问道。

    卢卡斯将钢管奋力砸向地面。

    “生活，就是从垃圾堆里捡起面包。”

    “非凡事件调查局没过多追问‘失控者’案件，贝特里东区接下来会有更多受害者出现，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目前还暂未可知，不过，有一点，卢卡斯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看着新一批钢铁垃圾落下，卢卡斯麻木的眼神中，却突然有了光芒。

    “你是想说，就好似体内住了两个灵魂？”纳贝里士说道。

    纳贝里士指尖轻碰额头，一团金色细线在指尖与额头中央汇聚。

    “约瑟夫·劳伦斯。不像其他‘失控者’出现癫狂、暴毙的情况，劳伦斯竟然在服用源质后，还能保持清醒，而且......”

    纳贝里士依旧没有动静，格林娜怒气更甚，走到吧台左侧，拿起鹰尾羽装饰的飞镖大力扔向镖盘，弄得酒馆内哐哐响个不停。

    “说不定，我是为了保护某人，和蜥蜴交手留下的。”

    “但不能沉浸在演绎‘拟态’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区别，否则，他会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你最好离我远点。”

    酒馆二楼。

    格林娜打开酒格上三个橡木桶之一的银质接酒口，一杯啤酒饮下，杯底敲在木桌上。

    三四米长的胡桃木质吧台上，左右摆放两盏羊颅骨蜡台，火光青白色，看起来像墓地的磷火，飘得十分清冷。www.rulanshu.com

    “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了。”

    “男人的话，没有一句可以相信。”

    “那件事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没讲过。”格林娜没放弃追问。

    “如果你有印象，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虽说谈不上熟悉，但也不需要如此防备吧。”

    卢卡斯依旧举着钢管，不敢有丝毫放松。

    “你不需要知道。”

    “你是指？”

    “‘邱小姐’‘小男孩’......”

    “对，不像好人——你身上有蜥蜴的味道！”

    纳贝里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低语气。

    和周围所有贫民一样，神色麻木地盯着上空。

    他站在甲板上匆匆瞥了一眼后便低下头，抓紧时间寻找可用资源换取面包，才是紧迫的事。

    “不需要。”

    “你可不像什么好人。”

    为了获得可利用资源，哪怕是垃圾，贫民也会为此拼命，当成是自由美神赐予的重要财富。

    他费劲踩上一台老式收音机，手掌握住头顶半只生锈的机械臂，弯曲、拉起，直至最后站上了破旧甲板。

    纳贝里士给出了解释，他不愿再接着讲下去，重申道：

    轰隆隆......

    希望之地的贫民开始快速前奔，眼里饱含希望又疯狂的神色，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在垃圾堆里埋头翻找。

    卢卡斯很早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