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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建国问她:“咋回事儿啊?”

    余秀兰坐在被上,气愤地说:“那田桂枝真不是个东西,姑娘咋地,姑娘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吗?那跟旧社会养在地主家的丫鬟一样,啥都干还非打即骂!”

    余秀兰命令:“让你叫就叫,天黑还干啥活。”

    “那咋行?我们交了学费的。”田桂枝不满,“你得教好我儿子。”

    王英慧抱紧他,哭得更凶,“小瑞,妈对不起你……”

    包奇星抖了抖,田桂枝心疼坏了,“那不行,我家孩子不能打。”

    这一进去,直眼晕。

    王英慧埋在儿子肩头,哭得肩膀颤抖。

    余秀兰不是不同情,可更多是恨铁不成钢,“你叫我一声三婶儿,我得替你爹妈说两句,你既然知道对不起孩子,你倒是立起来啊,你看你这两年,给自己糟践成啥样儿?啥好人成天躺在炕上能好了,没事儿多活动活动,上不了工,家里头的活干一干,多锻炼锻炼,身体不就慢慢好起来了吗?”

    “咋没用?我家老大现在没挣工资啊?我家老二没文化能当上妇女主任吗?工资工分儿不都给家里贴补了?”

    “顾校长咋跟你说的?”

    余秀兰指着屋里,“这不收拾的挺干净吗?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哪头轻哪头重,不知道吗?”

    她得回去捋捋再来。

    余秀兰叹气,“英慧,有这么个懂事儿的儿子,上辈子得修多大的福气?咋就不能抵那些糟心的事儿?”

    余秀兰赶紧止住话,劝了几句,打住今天的话题。

    宋文瑞端着一碗水进来,一见他妈哭,放下碗赶紧哄:“妈,你别哭,我不去上学。”

    余秀兰到的时候,田桂枝正在屋里呜嗷骂包小雨,“赔钱货,你还能干啥!连个碗都拿不稳……”

    “行行行,余老师。”

    余秀兰整不了她,扔下一句“你等我下回过来的”,气冲冲地走了。

    田桂枝理直气壮,“我养好儿子就行呗。”

    又躺着……

    “我不进屋了,就在外头说话吧。”余秀兰瞧见个木墩儿,一屁股坐下,“小雨呢,叫出来我瞧瞧。”

    余秀兰看着不忍心,语气又软下来,问:“苹果丁是不给你妈拿回来了?”

    今天就只走两家。

    “还有王英慧,你说生孩子出来,就为了让孩子吃苦吗?你都没瞅见,那么小的孩子家里家外的干,看着都心疼。”

    她回家,躺到炕上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叫她干啥,干活儿呢。”

    余秀兰进院儿,跟在她身后走进堂屋。

    余秀兰耳朵被各种“婶儿”

    余秀兰气得站起来,“你别在这儿跟我拉三扯四,我不是妇女主任了,也是妇女主任她妈!”

    “不光是这事儿。”余秀兰犯愁,“这孩子就这么混着,将来咋办?”

    “都不是妇女主任了,还摆啥官威。”田桂枝小声儿嘀咕完,见她瞪人,扬嗓子喊,“小雨,没听见啊,还不出来!”

    宋文瑞特别乖巧,站起来叫人,回答她:“我妈身体不舒服,躺着呢。”

    这死老娘们儿!

    诶呀妈!这密密麻麻的小子。

    屋子里倒是干干净净,余秀兰神色缓和了点儿,“不用起来了,我来跟你说点儿事儿。”

    “叫我余老师。”

    余秀兰语气有点儿冲,“你妈呢?”

    余秀兰:“……”

    她一火,田桂枝嘟囔:“我也没说啥……反正我没钱,包小雨得在家干活。”

    包奇星哭丧着脸,缩头缩脑地走出来。

    余秀兰往炕沿一坐,直接说:“你家文瑞今年该上学了,他那么懂事,可不能耽误孩子。”

    王英慧哭声渐大,“三婶儿,我爹妈都没了,我咋想开啊……”

    “新大夫治病,都得先从常见病下手,哪有一开始就挑疑难杂症上的?”

    余秀兰真想锤她,强忍着,“我要是不认字儿,也当不上老师,别说那些,你就说,小雨都九岁了,咋还不让她上学?”

    余秀兰说:“我明天先去别人家。”

    王英慧垂下头,开始抽泣,“三婶儿,你也知道我身体不争气,现在只能拿着生产队的补贴糊口,我哪有钱送他去上学啊?”

    余秀兰在院外喊了一声。

    田桂枝酸溜溜地说:“再说,我家可没你家有闲钱,还去供丫头片子。”

    家家户户都穷,为了省点儿煤油,天黑了基本都停止活动,所以余秀兰的家访不能摸黑儿进行。【墨兮文学】

    宋文瑞送余秀兰出去,低声说:“余奶奶,我只要我妈能活着,不上学也行。”

    早饭还没吃呢。

    余秀兰:“……”

    余秀兰:“……”

    “一个丫头片子,上学啥用?”

    “……”

    第一家家访,以失败告终,余秀兰的情绪直接带到了第二家。

    一家子在堂屋吃饭,东婶儿听到动静出来,招呼她进去:“秀兰,快进来。”

    第一家就是田桂枝家。

    余秀兰烦躁地说:“他说我之前是妇女主任,在生产队有威望,希望我能做社员们工作,让更多孩子入学。”

    包小雨哭求:“我错了,妈你别打我……”

    余秀兰缓了两个呼吸,才语气生硬地说正题:“包奇星今年才七岁,每节课都溜号儿,根本坐不住,晚一年上学也没啥。”

    田桂枝却不乐意:“是不是你不会教?我儿子咋会不听话。”

    才八岁呢。

    包家大儿子包奇志幸灾乐祸,“我们吴老师可温柔多了。”

    他们家有两个孙子快到入学年纪了。

    田桂枝指指包小雨,嫌弃:“你看她那小家子气样儿,哪有余老师你家俩姑娘能耐。”

    这区别对待……余秀兰当老师当得真情实感,气得肝疼儿,“那我不管你儿子得了呗。”

    “三婶儿。”王英慧从炕上坐起来,虚弱地打招呼。

    宋文瑞低下头,没吭声。

    余秀兰气儿冲头,“你大字儿不识一个,你还说我不会教?”

    余秀兰看向田桂枝,“你瞅你把孩子养的,大方吗?”

    余秀兰今天的第一家,是道西头的王长河家,也就是东婶儿家。

    赵柯刚起来,四肢酸软,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坐在窗边就瞅见她干劲十足地出门。

    “别人家都说孩子不听话,让老师使劲儿揍,不打脸就行。”

    余秀兰看包小雨因为她妈的话又缩了缩肩,直白地说:“我家姑娘是我和孩子她爹养出来的,你姑娘要是不大方,是你没养好。”

    包奇星心虚地不敢抬头。

    “我家有个鸡毛钱!我家钱大风刮来的?”

    “赵棉教的时候,我儿子咋好好的?她是有文凭的初中生,你又没有,谁知道你这文化掺多少假。”

    可真好意思说。

    她哭得太凶,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吓人。

    社员白天都要上工,她为了尽快完成家访,上工前也要走一家。

    “头发长见识短,那才几个工分儿,有文化才能挣别的钱。”

    包小雨垂着头出来,整个人瑟瑟缩缩的。

    第二家家访,余秀兰再次铩羽而归。

    表面上看着跟包小雨一样的小家子。

    余秀兰也不等她给开门,自个儿推门进去,“我来家访。”

    “那是你吓得。”田桂枝看都不看身边杵着包小雨,心疼地搂住包奇星,“你可不能打孩子啊~”

    余秀兰斗鸡一样,蹬蹬进屋。

    宋文瑞也哭起来,求:“余奶奶,你别生气……”

    第二天,余秀兰一大早就重整旗鼓,把名单捋出来准备挨家走。

    田桂枝撇撇嘴,“余老师。”

    大嗓门儿震得屋里的声音一停,片刻后田桂枝走出来,边看她手上有没有啥家伙事儿,边问:“余主……秀兰姐,你咋真来了?”

    一对比,她这个女儿真的很废。

    “那以后不得便宜别人家。”田桂枝可不想在姑娘身上亏钱,“我俩儿子将来出息就行。”

    余秀兰站在院门口翻白眼,冲里头喊:“田桂枝,家来人了!”

    屋里,趴在门缝儿偷听的包奇星吓得一抖,几乎要哭出来。

    余秀兰说:“你孝顺,可活也有不同的活法,总不能赖活着。”

    田桂枝说:“不上学,小雨将来的工分儿也得给家里。”

    宋文瑞一个孩子,坐在院儿里撅树枝儿当柴火。

    啥玩意儿?家访?

    余秀兰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对门儿住着,没事儿帮把手也不费啥事儿。”

    余秀兰没好气地重申:“余老师。”

    宋文瑞小拳头攥紧,一言不发。

    东婶儿全家一起跟余秀兰打招呼。

    田桂枝都笑了,“秀兰姐你可真逗,还整这词儿。”

    宋文瑞抱着她,道歉:“余奶奶,我妈动一动就喘不上气,是我不放心我妈,才不去上学的。”

    “来来来,你让包奇星出来。”余秀兰不客气,“我说说他的事儿。”

    宋文瑞说:“屋里是我收拾的。”

    合着真是啥都不干,地主家的小姐也不是这么养的。

    “舒服点儿了?”

    王英慧抱歉地笑了笑,“那三婶儿你坐。”

    “包奇星,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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