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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走进一家小饭店,林北要了两份猪肉芹菜饺子,一份韭菜鸡蛋饺子。

    余好好摇头。

    母子俩头一回乘坐公交车,他俩稀罕的不得了,但是车厢内的气味太难闻了,让人提不起精神,呼吸到新鲜空气,他俩的精神好了一丢丢。

    林北睁开眼睛,就看到母子俩趴在窗台上,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招待所,林北和招待员找了一声招呼,一家三口回到房间休息。

    林聪也摇头:“不动了。”

    余文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走远的公交车。

    接待员直起身体,接过烟说:“国营饭店?你去吃饭,他们半天不给你上菜,你去催,他们阴阳怪气刺你,傻子才去国营饭店吃饭。”

    母子俩喃喃道:“路灯。”

    林聪摇头。

    一大一小眼睛应接不暇,林北看着他俩,心里的那点遗憾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北、余好好各牵林聪一只手,三人走在路灯下,不约而同抬头看路灯,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块钱。”接待员说。

    *

    “爷爷、三爷爷、五爷爷。”林聪抬起手欢快喊。

    一家三口就这样站了两个多小时,没吃午饭,直接坐车到市里。

    余好好、林聪坐在饭店吃饭,对什么都稀奇,吃着饭,眼睛也没闲着四处看,有时视线还会溜到门外。

    一家三口继续走,离三人越来越远。

    “国营饭店应该不受影响。”林北把暖瓶放到柜台上,递一根烟给接待员。

    余好好锁上门,装好钥匙撵爷俩。

    三个老人走在田埂上,裤子擦过麦秸,露珠浸湿他们的裤腿。

    林聪趴在爸爸肩膀上,眼睛里全是好奇。

    三人在田野里,一家三口在大路上。

    “和胜男、易男长得一点都不像。”余文祥嘀咕。

    林北安静吃饭,实际上他竖起耳朵听周围食客聊天。

    林聪:“不动!”

    “好。”林北高声应道。

    吃完了饭,一家三口离开饭店,他们没着急回招待所,而是沿着这条马路往前走,走到了火车站,他们在火车站逗留了一会儿,才回招待所。

    离开公园前,三人站在公园门口拍了一张合照,林北留下地址,让师傅洗出照片,把照片寄给他。

    午饭后,三人直接去了百货大楼。

    太阳已经挂在枝头,余文祥骑车匆忙赶去上班。

    只有这一辆公交车跑县里,十点多到县里,傍晚才回去。

    余好好脚踩地面,她感觉地面往前移动,双臂死死地缠住林北,林聪蔫了吧唧趴在爸爸肩膀上,他感觉汽车站在动,他“啪叽”合上眼睛,他又感觉自己在动,林聪惊恐睁开眼睛,一个叔叔闯进他的眼睛里,叔叔明明靠近他,他却觉得叔叔往后退,哦!不!是他往前移动。

    然而此时车里,余好好抱着林聪坐在最里面,母子俩精神萎靡,林北打开一丢丢车窗,余好好和林聪立即趴在缝隙上吸气。

    路过路口,他透过车窗瞥见了熟悉的身影,公交车恰好开走,路口空无一人。

    田野动了。

    林北掏出介绍信给接待员。

    有人拽他袖子,林北扭头,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拽着他,男人又说:“今天下午七点半在体育场举行国际劳动节联欢晚会,我有事去不了,我便宜转给你。”

    一张门票八分钱,林北掏钱买了两张门票。

    林志炳顿了一下喊:“小北,你回来给我弄两袋石灰。”

    男人狐疑抽出入场券看一眼,入场券最后写了四个字:勿带小孩。

    林北在楼下等余好好,见余好好下来了,他跟接待员说:“大哥,我们去吃饭了。”

    那是九四年,现在八三年还没有这个规定。

    出了汽车站,林北带他俩找招待所,发现好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拉着背包袱的人神神秘秘讲话,林北眼中闪过一抹困惑。汽车站不远处就有一个招待所,林北带母子俩进去,招待所墙壁上挂了一个钟,林北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还难受吗?”林北低头问。

    “它是路灯。”林北靠过去,指着稀稀落落发暗光的路灯,“只有大城市有路灯,咱们县里就没有路灯。”

    “国营饭店的生意不行咯,小饭店的生意倒是不错。”接待员懒洋洋抽一口烟,“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看样子挺挣钱。”

    “我这有入场券,你要不要?”

    “附近好多居民把自家隔出两间房,让家里的老人在路上喊客,客人都被他们喊走了,我家招待所生意不行咯。”接待员坐下,趴到柜台上打盹。

    还不到八点,为什么大家排队买票,八点前进公园不是不要买门票吗?

    “你们住到2号下午二点四十三分。”接待员合上本子带他们上楼,掏钥匙打开木门,推开门,“这是你们的房间。”

    林北以前总是赶时间,没机会乘坐这辆公交车,他今天如愿以偿坐上这辆公交车,他有点失望,车内柴油味大,车内二十多个乘客,就有二十多道声音,车身摇摇晃晃,有时司机还会毫无预兆急刹车,林北安慰自己乘车总比步行舒服。

    一群人急哄哄下车。

    公交车开进汽车站,已经十点半了。

    余好好气喘吁吁好奇地盯着大家。

    一路上林聪都被田野吸引, 他尚小,还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只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

    林北关上门,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但凡我们县有市里一半繁华,我还给人盖啥房子,我直接做小生意了。”林北拿起暖瓶去装开水。

    “喝汽水吗?”林北问。

    余好好率先走进去,忍着难受打量房间,林北把儿子放到椅子上,他拿起桌子上的暖瓶出门,追上下楼的接待员。

    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票,又快速塞进去:“你给我五块钱。”

    老旧的车“咯噔、咯噔”往前开,半路上,又有几个人上车,车厢内人挨人、人挤人。

    破案了,怪不得他卖了一上午,卖不出去一张票,因为他专门问带小孩的人。

    林北牵着余好好、抱着林聪下车。

    林北回到房间,母子俩躺在床上睡着了,两人睡的并不安稳。

    林北把儿子放在地上,他和余好好牵着儿子走进公园。

    “大哥,你家招待所位置真好,附近就是汽车站,走十几分钟就到火车站,旁边还有一家国营饭店,几家小饭店,你家一年到头不愁没客人。”林北羡慕道。

    公交车在这里停了十几分钟, 还要再停十几分钟,司机才会发车。

    到了下一个镇子,公交车又在镇口停了半个小时。

    “电。”林聪触碰玻璃,似乎在摸路灯。

    到了莲花镇,林北一眼看到镇口停了一辆公交车,他带母子俩上了公交车。

    百货大楼里全是人,林北搂紧儿子,牵着余好好的手不撒手。

    林北站起来,瞥见桌子上有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有半杯水,林北触碰茶缸,茶缸里的水是凉的,看来母子俩醒了有一会儿了。

    “那咱们下去吃饭吧。”林北把儿子从椅子上拎下来,牵着他的手下楼。

    “你仔细看一眼入场券。”林北揽着余好好进百货大楼。

    就像现在,国家一年法定节假日是七天,春节三天,五一、元旦各一天,国庆两天,工人没有双休,只有轮班,九四年的时候,五一就开始放三天假了,有双休了。

    林北站在公园门口傻眼了。

    林北、余好好继续往前走,林聪蹦蹦跳跳踩自己的影子。

    第二天,吃完早饭,林北背着儿子跑到公园,余好好跟在后面撵他。

    林北掏出四块钱给他。

    接待员核对了一下,把介绍信还给林北:“住一晚,一个人六毛钱,孩子不要钱。”

    余好好摇头:“睡了一觉,醒来喝了一点水,东西都不动了。”

    林北刚想带他俩进候车站,余好好:“别动!”

    他们拿一个网兜在水里来回滑动,搅动了河流, 大地一下子醒来。

    车厢内塞满了人,司机才发动车。

    林北换一只手抱儿子,问:“算上白天呢,一个人多少钱?”

    三个老头抬头应了一声。

    他坐在爸爸肩上出门,半轮红日倒映在他乌黑的瞳仁里,朝霞在他眼里铺染开来, 鸟儿从远处飞来, 从麦田上掠过,林聪的眼睛很快被一望无际的麦田塞满。

    春末的清晨通常无风,大地陷入安静, 仿佛还在沉睡,露珠洒落在田野上, 似是尝试唤醒大地, 但它好像失败了, 和大地一起陷入沉睡。

    娘俩难受。

    余好好听到动静回头,指着外边的路灯问:“它用的是电吗?我们村还没通电呢,大城市路上居然用了电!”

    麦子还未灌浆, 但它的秸秆已经浑圆结实了,叶子已长成深绿色。

    林北看到黑白电视机那里排起了长龙,自行车那里也排了老长的队伍,其他柜台也挤满了人,林北想挤都挤不进去,等他折回来,黑白电视机售空了,自行车也售完了。三人离开百货大楼,在百货大楼门口拍了一张合照,林北也留下了

    爸爸妈妈说到市里过五一劳动节, 林聪尚不明白爸爸妈妈在说什么。www.yilinwenxue.com

    林北拎暖瓶上楼,接待员捻灭烟头,离开柜台伸头看林北,见林北消失,他坐回椅子上若有所思。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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