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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好好前脚出门,林志昆后脚进来。

    林北的眼睛骤然睁开,他现在还有点儿懵,撇头看到儿子双眼转成了蚊香,他才意识到他回家了。

    但是他俩做了。

    “村支书。”林北笑眯眯喊。

    余好好对目前的情况不知所措,她红着脸吃饭,林聪吸一根面条,抬眼看一下爸爸,见爸爸还在,他咧嘴傻乐,又低头继续吸面条,再抬眼看爸爸,林北迅速吃完一碗面条,到灶房再盛一碗,他回到堂屋,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寻找他,看到他出现又收回视线。

    “我爸爸回来了。”

    林聪扯了扯爸爸的裤子,仰头:“林老板~”

    “哈哈哈——”余好好露出一个头。

    林聪希望多做几回这样的梦,梦到爸爸陪他和妈妈吃饭,然后爸爸消失了,妈妈消失了,再然后他醒了,他爸爸就回家了。

    林北散开棉被,掏出一个包裹到书桌前,他散开死结,掀一下布,一堆重物“咕咚咚”滚到桌子上。

    他咣当一下坐到床上,晕乎乎捧着小脑袋。

    “我想家了。”林北看着她说。

    “忙着呢。”余好好攥紧丝瓜瓤,嘿咻嘿咻卖力搓,小拇指滑过脊背,她心想林北脊背弯曲的弧度真漂亮。

    他俩顾不上行李,跑去迎接孩子,把孩子捞起来举到头顶。

    “生姜价格降一点也没有关系,我事先跟他们说了今年生姜价格不能和去年比。”林北毕竟是他的亲侄子,他肯定得替亲侄子多考虑一下,他不想今年生姜卖不上来价格,大家怨林北,他就提前和大家说了这个情况。

    “咱们正月十六走的,正月十六不算,从正月十七算,正月十七正好是三月一号,咱们是四月二十七号上午干完的活,上午我就不给你们算了,中间我给你们放了半天假,我们给方姨干活是下午干的,半天和下午抵掉了,中间下了六天半的雨,咱们没有干活,我给你们算六天没有干活,我算了一下干活天数是整整五十天,大工一天四块六,小工一天两块九,你们是大小工轮着来的,我之前提前发给你们一个月的工钱。”林北把账算的仔仔细细,条理清晰说他们干了多少天大工,多少天小工,刨去之前发的钱,然后林北报每个人的工钱,余好好发钱给他们。

    林北坐在凳子上背对着她,余好好正大光明盯着他的背,他属于偷瘦,穿衣看着没肉,脱掉衣服就能看到他的肉紧实扒在骨头上。

    林北低着头钻进灶房,靠在灶台上看着她和面。

    林北抬脚,大伙儿一哄而散。

    林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坐的椅子和余好好做的椅子拉在一起,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爸爸。”林聪震惊喊。

    林北把煤油灯放到窗台上,他拆开报纸,拿出一摞大团圆放到一旁,他接着拆报纸,他听到窸窸窣窣下床的声响,拖椅子的声响,然后眼前出现一只手拿走一份报纸。

    林北:“……”

    “林老板。”余好好揶揄喊。

    她红着脸闷头剁菜。

    余好好擦了擦手走进厢房,她拿一摞钱和账本出来,她把账本递给林北,钱握在她手里。

    若林北不写信,她只会在夜里想起林北,但林北写了信,她白天黑夜的思念这个人。

    “我爸。”

    余好好放下筷子,到屋檐下取了一个丝瓜瓤,推门进到屋里。

    余好好数完大团圆,她眼神有点呆,她家已经成为万元户了。

    兄弟俩抬头,四个孩子争先恐后朝他们奔来。

    林北抓稻草往灶膛里塞的声响,余好好滚擀面杖的声响,清脆稚嫩的数数声,铁锅里水沸腾的声音,让整个小院子安宁又祥和。

    林北把刷锅的丝瓜瓤挂到墙壁上,看到林志昆,他喊:“六叔。”

    发完了工钱,林北轰他们走。

    两只小燕子在他家屋檐下徘徊,林北收回视线,走过去蹲下来观察李子树,李子树长了十三片叶子。

    怒学、耀学、超学、爱学:“……”

    “卖生姜苗的老板说四月下旬到五月份种生姜最佳,吴大军是收完小麦种的生姜,咱们这里是端午节前收小麦,也就六月份了,但是吴大军种的生姜收成不错。”林志昆进屋搬一个凳子,坐到墙角下继续说,“我已经和大家说明了情况,种或者不种,大家自己决定。”

    林北仔细观察黑乎乎的身影,是长高了一些。

    他们老子出去一趟吃错药了,不过从林东、林南把他们放下来,他们寸步不离依偎在兄弟俩身边,就知道他们喜欢父亲这般对他们。

    林北套上一件褂子,给他家傻小子穿衣服,他走到院子里,傻小子追到院子里。

    她转身进入灶房,从面缸里舀一碗面粉:“我们今晚吃面条。”

    原本死了一回的余好好嘚楞一下坐起来。

    她不懂,她知道林北的近况,不应该更安心吗?为什么她对林北的思念会越积越多,促使她在第二封信的结尾写下‘你应该会回来吧’,她是希望林北回来的。

    “余好好!林聪!”林北伫立在原地。

    余好好的脸“腾”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匆忙跑进灶房。

    她心痛到麻木,余好好不想看账本,她把钱抱到怀里,爬上床睡觉。

    林北坐到灶台底下烧火,林聪坐在他腿上,低头盯着小手手:“1、2、3……”

    阳光从窗户泄进来,林聪翻一个身爬起来,他习惯爬到床边踩着凳子下地,这回他撞上了一座大山。

    这事要搁在以前,兄弟俩绝对拿脚把他们拨到一边,绝对做不出把自家两个小崽子抱起来举高高的事。

    林北把架车上的东西拢了拢,他拉着架车回家。

    余好好顿了一下,她继续和面。活好了面,把她纱布盖到面盆上,她拎着篮子到菜地掐菜苔。

    “谢六叔了。”林北知道林志昆的心偏向自己。

    林聪得到回应,开心的露出一排糯米牙。

    “余!好!好!”林北。

    林北:“……”

    林北颤了一下。

    林北拿开水烫纱布,把纱布裹在手指头上戳进聪聪嘴里磨他的牙齿,又打一盆温水进来,给他擦脸洗手洗脚,把他抱回去睡觉。

    “是我爸爸。”

    余好好不出声,林北觉得没有意思就不喊了。

    林北算完账,把账本推到她眼前:“这是我们在外边的花销,这是明天要发的工钱。”

    林北:“……聪聪。”

    林志昆脸色才变的好看,他每次听小辈喊他六叔,总感觉自己借职务

    “我和聪聪也记挂着你。”余好好面颊升温。

    余好好挎一个篮子进来,看了一会儿爷俩蹲在那里围观她的李子树,她走进灶房。

    ***

    这孩子是撞傻了?还是没睡醒?他不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嘛。

    林北上前两步,捞起冲向他的身影,还未和他说两句,他注意到门口的灯光暗了,林北抬头,余好好手上沾着面絮站在门口。

    “不会。”林北斩钉截铁说。

    林北扭头,见跟他一起出去干活的人来了:“好好,你进屋把我的账本和钱拿过来。”

    一家三口到堂屋吃饭,桌子中间放了一盏煤油灯。

    林北哼哧哼哧打湿后背,余好好舔了舔唇,上前摁住他的肩膀搓他,她下意识摁了摁,肉紧的硌手。

    林北:“……”

    余好好:“……”

    余好好心里开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煤油灯变暗,林北拿掉灯罩,找剪刀把煤油灯的灯芯弄出来一点,剪掉一点灯芯,煤油灯骤然亮了七个度,林北罩上灯罩,继续算账。

    “余老板。”林北笑眯眯喊。

    林北打算吹煤油灯,瞥见桌角多出了一本新华字典,他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喊村支书。”林志昆脸色突变。

    母子俩一起欺负他,可行?

    林北吹灭煤油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

    “是我爸。”

    “好好,过来帮我搓一下背。”林北拎着水的身影从堂屋门口一闪而过。

    等她回来,她叫林北烧火,她开始擀面条。

    二十个泥瓦匠,林北发掉近两千块钱。

    余好好抬起手背贴了贴面颊,给面颊降温,却没有办法制止“咚咚咚”狂跳的心脏。

    度过了鸡飞狗跳的早晨,余好好在院子里铺一张席子,把林北带回来的被子抱出来放到席子上,她拆掉被里和被面,把棉被搭到绳子上,她把被里、被面、裹被子的床单塞到篮子里,她拎着篮子出门。

    林北推门走进院子里,屋里黑窟窿洞,灶房里有弱弱的灯火。

    “谢谢林老板。”大伙儿摇了摇手中的大团圆。

    “好嘞,您是我老板,听您的。”林北笑着说。

    “别叫我。”余好好凶巴巴说。

    林北放下报纸,坐到一旁掏出账本算账。

    林北穿了一条背心出门泼水,他胡乱擦两下头发,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进堂屋。

    一个小身影突突跑出来。

    “小北。”

    “我看大家的意思,他们多少都会种一点生姜,今年生姜猛地多出这么多,你说生姜的价格不会掉太狠吧?”林志昆眉头不展说。

    林北笑出声:“余老板,今早吃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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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出门,把架车上的东西拿进屋里。

    兄弟俩把小东西交给孩子,扛着大行李离开,四个孩子小跑追他俩。

    林北吃了四碗面条才停嘴,他到灶房烧了一锅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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