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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的目光清明,似乎也一直都没有睡着。

    “那为何还不睡?”沉懒的声音轻轻落在江玉珣的耳边,带着几l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担心不小撞到应长川,江玉珣只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原位。

    晴日晒干土地,生出了灰白的光亮。

    “啊?” 江玉珣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桌案上寻找,“稍等,陛下——”

    除了服麟军外,驻守在桃延郡的征东军,也开始学习使用这些新式武器。

    江玉珣很想回外仓休息,但无奈于自从发现自己与皇帝同住内舱后,外面的寝具就被内侍官收到了别处。

    庄有梨激动地看向江玉珣:“我听爹说,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火攻,但使用的那些武器实在是太不稳定,几l乎难以投入实战。如今有了这种火器,我看折柔还如何南下!”

    楼船随着江水一道轻轻摇晃。

    远处那名骑兵手中拿着的是一把三石之弓,火药仓内的含药量也比较高。

    不等庄有梨将心中的话问出,就见不远处的草垛上忽然生出了阵阵浓烟。

    然而还没有等他弯腰摸到发簪,应长川便竟然自袖中取出了一支白玉簪,轻轻地戳入了他的发间:“用这个吧。”

    “沾了麻油的布料”本就沉重,不但很难放弓,且经常坠.落在半途。

    远处身着重甲的骑兵首先点燃火药仓,接着立刻拉开了弓箭。

    ——不过眨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尺。

    而背后燃着熊熊烈火的箭,更是很容易四处乱飞,稍不留神便会伤到自己人。

    站在百官首位的江玉珣,忍不住向着远处的辰江看去。

    两人之间的空隙,足足有五尺还要多。

    江玉珣忽然从应长川的身上觉察出了几l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困意袭来之时,江玉珣默默伸出手来将自己的腿狠狠地掐了一下。

    然而今天到了这里却只看到了普通的弓箭。

    草垛上的火光越来越大,浓烟袭来江玉珣忍不住咳了几l声,终于眯着眼睛移开了目光,并看向遥远的北方。

    手脚也变得格外规矩。

    掐完自己后江玉珣便悄悄将手抬了上来,然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又有一阵冷气透进了被窝。

    江玉珣不由心虚了一瞬。

    只剩下江玉珣一个人还瞪大双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个不停。

    他的语气无比平淡,好像君臣抵肩而眠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般……

    ……这么多天都睡过来了,江玉珣也不会再再难为自己。

    话还没有说完,江玉珣就迫不及待地将手搭在了被子,作势起身寻找棉被。

    江玉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将被子朝身上压了压。

    肆虐了一冬的的风雪不知道在什么停了下来。

    回程的船上,他自觉走到了内舱之中。

    然而还不等有原则的江玉珣出声拒绝,原本睡在榻边的天子竟不讲道理地靠近过来。

    除了颜色不一样以外,与应长川自己佩的那支……没有任何区别。

    征东军驻地的空地上,放着一大堆晒干的稻草。

    假如大周与折柔开战,他们也将成为另一只主力,并顺着辰江赴北地参战。

    回程时桃延郡的积雪虽还没有化净,但天已经晴了下来。

    他自觉动作幅度一点也不大,但谁知下一刻,本该熟睡的应长川竟缓缓开口,“爱卿不困吗?

    江玉珣正打算起身感谢,下一刻却从铜镜中看到一支刻着云纹的玉簪,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浅浅的光亮。

    因此,他的棺椁并未被运回昭都,而是依照本人遗愿葬在了溪口城的城郊。

    ……也不知道丘奇王还能再坚持多长时间?

    前阵子有两床厚棉被阻隔,江玉珣还能安心入睡。

    “它……”它去哪里了?

    应长川……的暗示似乎有些明显了。

    “……回陛下的话,臣有些困了。”

    天子的动作轻缓,且完全避开了江玉珣伤处。

“发簪呢?”

    如今大周军队中已开始大范围配备火器。

    前阵子风虐雪饕冰灾严重,天子无暇深入军营。

    江玉珣不由屏住了呼吸……

    与庄有梨一样第一次亲眼见到“火器”威力的郎官们忍不住欢呼出声,而远处那个射箭的士兵,也忍不住朝人群之中挥起了弓来。

    顷刻间生出了远胜正午的刺眼光亮。

    等庄有梨反应过来的时候,烈火已燃了起来。

    他曾听庄岳介绍过“火器”,自此便对这种毁天灭地之物抱有极大兴趣。

    “不愧是火器——”

    刚才还有些失望的庄有梨瞬间明白了过来,并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折柔行军打仗时,会为战马带够干草。这个弓火药箭就是冲它而去的!”

    应长川就装吧!

    庄有梨立刻不再多说,同时屏住呼吸与江玉珣一道向前看去。

    江玉珣瞬间欲哭无泪。

    桃延郡的雪虽然已经停了,可是这几l日正是融冰之时,江上的寒气不但没有消失,甚至于比前几l日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他能听不出来我的言外之意吗?

    -

    天子的床榻不是一般的大,但是江玉珣仍如一只壁虎般贴墙静卧。

    -

    再明亮的太阳都有落下去的那一刻,但它只是暂时休憩。

    确定距离还算安全之后,江玉珣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都怪那群内侍官!想到这里,江玉珣不由牙痒痒了起来。

    桃延郡,驻军地。

    见天子已经醒来,不打算再忍下去的他任命般抬眸看向应长川眼底,并小心提议道:“想必陛下也有些冷吧?不如臣现在去重新找一床棉被?”

    江玉珣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棉被:“被窝透风,臣冷的睡不着。”

    江玉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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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地上众人均凝神屏气,江玉珣转过身去小声朝他解释道:“骑兵手里拿的东西名叫‘弓火药箭’,它乍一看去与一般的箭没什么区别。但若是拿到手中仔细观察,就能看到缚附在箭杆上的火药仓。”

    原本悬在半空的棉被落了下来,温暖又柔软的感觉再一次将江玉珣包裹。

    等到明天,又会再度照亮辰江两岸的平畴沃野。

    “嗖——”

    火药仓的装药量是由“弓力”决定的。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内舱怎么只剩下一床被子了?

    身着重甲的士兵骑着马在草垛前绕了好几l圈, 突然扬蹄奔向了远处。

    他的背后便是楼船的船舱,早已退无可退。

    原本冻结的小溪也随着风一道生出了浅浅的涟漪。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天子竟已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如睡着了一般不再出声。

    然而下一刻,应长川的手竟轻轻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无妨,爱卿过来一些便是。”

    初春时节,深夜的空气中仍满是寒意。

    此时船上大部分皆已进入梦乡。

    ……多亏了内侍官干得“好事” 。

    大风刮过空地,草垛上的浓烟突然翻涌起来。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攥紧了拳来。

    童海霖家中人口不多,且全已随他从昭都迁至桃延。

    有了火药之后,这个问题瞬间迎刃而解!

    巨日缓缓沉入辰江之底,余晖染红了瑟瑟江水。

    如今大周多数地区已到了草长莺飞的时节,但是折柔的冬天却还没有过去。

    深夜,楼船破开平滑如镜的江面,逆流向北而去。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故而在离开这里之前,应长川先去军中细看了一番。

    此前也有人想过用“火箭”去烧粮草。

    “成了!!!”

    不过下一息,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折柔的冬天比大周更长,更别说今年又闹了“白灾”。

    所凭的不过是在箭杆背后缠绕沾了麻油的布料,并提前点燃放箭出去这样的笨办法。

    他知道自己睡起觉来一点也不安稳。

    面对应长川侧躺的江玉珣不敢再像

    并不高大坟茔坐北朝南而建,不远处正是桃延郡新开垦出的万亩良田。

    这就过分了!

    春风轻轻地哼唱起来,四处皆是新绿。

    江玉珣的心忽重重跳了两下。

    天气逐渐转暖,辰江上虽然还冷,但好歹能够咬牙忍受。

    从没有见过这种场景的庄有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阿珣, 我们今日不是来看火器的吗?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此刻江玉珣正与应长川同盖着一床被子。

    完了,我是不是把他给冻到了?

    他话音落下时,骑兵已经停在了远处。

    伴随着一阵破空之音,带着烟气的长箭飞过整片驻地,直直地向草垛处而去。

    ※

    此时正是落日之际。

    如今只剩一床棉被,他便只能用这个方式强行保持清醒,并与应长川拉开距离。

    梓棺沉入墓穴之中。

    ——有这风在,江玉珣就算不掐自己也很难入睡。

    痛意瞬间在腿上蔓延,刚才还昏昏欲睡的江玉珣立刻清醒过来,同时用余光估算起了自己与应长川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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