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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臣这就去牵马——”

    江玉珣抿着唇,始终骑马慢吞吞地跟在队伍最后。

    众人这才看清:马背上的人不但衣着不怎么正式,且发冠也歪掉了一半。

    原本闹中有序的长街顷刻间乱了起来。

    ……!

    行宫外不远处一座小镇内。

    “怪不得!我娘说近日昭都总有人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闲逛,原来是为了炫耀啊——”

    “东南三郡几年前才被纳入大周版图,想来现在当地依旧有人有不臣之心,陛下此行多半是为了震慑他们。除此之外……”

    再加上它是由粮食酿成,众人便不约而同地将其称为“岁稔酒”。

    江玉珣原以为庄有梨听了后会沮丧,没想到对方竟眼前一亮:“比我在家中起得还晚!”

    如今“周、柔之战”推后进行,他趁这段时间去东南巡游,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这事古代人或许不懂,但是身为现代人的自己可太熟悉了。

    应长川怎么也跟着凑起了这个热闹?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应长川要巡游东南?

    对寻常百姓而言这是难得的珍馐,但对庄有梨来说,却只是日常饮食罢了。

    大周高薪养廉,官.员各个家底丰厚,但是俸禄对大部分人而言,仅占收入的很小一部分。

    “——啊!”紧随江玉珣之后走出酒楼的庄有梨差点被他撞到,“吓死我了,什么人如此莽撞?!”

    “宗正大人真是家底丰厚啊。”

    此时中原王朝对南方地区的了解还有所欠缺,东南三郡尤其如此。

    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太顺,自己竟然差一点忘记大周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封建社会。

    江玉珣停顿片刻,立刻重新起了一个话头:“我猜这位公子十有八.九是在炫富。”

    “听说宗正大人前几日从江大人那里买了不少‘岁稔酒’,那酒极烈!邢公子应当是醉了吧。”

    宗正虽然足够有钱,但是自己的酒也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且不说宗正压根没那么多酒,单单喝醉了还能骑快马这一点就有够离谱的!

    江玉珣的手指一顿,不由放下了筷子。

    并将最后一张“啪”一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恨不得就此将这张嘴封印起来。

    想到这里,江玉珣不由激动了起来。

    庄有梨略为不满道:“再有钱也不能喝这么多上街啊!”

    庄有梨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偷瞄了对面的人一眼——阿珣方才的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和陛下赌气呢?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一起去……”庄有梨忍不住憧憬了一番,末了又颇为激动地补充道,“但陛下绝对会带上阿珣你!”

    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回忆了……

    朝堂上的大部分人——尤其是久居于昭都的贵族,仍傲慢地以为东南三郡是帝国的累赘,完全不知道那是多大一方沃土!

    东南三郡亟待开发。

    “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说完这番话后,江玉珣随手夹起一筷枣糒,一边吃一边淡淡地朝对面的人说,“陛下如何想并不关我的事。”

    庄有梨虽然没听过“炫富”这个词,但琢磨了一下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侍中不是常伴陛下身边,什么事情都知道吗?

    不料刚一坐下,与他同来的庄有梨便颇为激动地凑上前问:“阿珣,在仙游宫当值每日几点起来?除了《周律》以外,还要提前看些什么?”

    骑马行至此处,一瞬便没了燥热之意。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河风吹过临水的长街,悬在门前的酒旗随着风一道招展起来。

    若是再来这么几回,自己的心脏可就要废掉了。

    等回到仙游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研墨起笔,一口气写了数张“谨言慎行”贴在了房间四壁。

    -

    终于捱到休沐日,囊中不再羞涩的江玉珣早早离开仙游宫,打算吃些有滋味的东西犒劳自己。

    不但说胡话,且连站都站不稳,差点酿成大祸。

    江玉珣:……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小江大人”这四个字一道轻轻地颤了一下。

    “也应该去好好了解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了。”

    末了趁着上菜的间隙悄声向他问:“我爹说,陛下过一阵子想去巡游东南。这是真的吗?”

    未时的阳光照在身上,晒得人皮肤都随之发起了痛。

    江玉珣当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走吧,”江玉珣笑着伸了个懒腰,“我们不管他

    就在江玉珣怀疑人生之时,庄有梨忍不住鬼鬼祟祟环视四周一圈。

    卯正时分就是早晨六点。

    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宗正就是如此。

    应长川登基以后,这些大地主们虽然收敛了一点,但是终究不舍得衣锦夜行。

    美食并没有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田庄、土地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庄有梨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

    他原以为自己能清闲一日。

    经过酒家门口那一刻,枣红快马突然“咴——”地长鸣一声,同时放缓了速度。

    “快跑!当心被马踢到!”

    庄岳那么严格的吗?

    江玉珣刚走出酒家,就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男子骑着匹枣红色快马向此处而来。

    说话间,店家端着一盘枣糒走上前来:“二位公子,这是你们点的吃食。”

    ……实在是大意了!

    这天下哪有人敢同陛下赌气?

    在这种背景下,身为一国之君的应长川除了小心眼以外,还颇喜欢吓唬人……

    走时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江玉珣一眼,似乎是在努力分辨这位年轻的公子,究竟是不是其他桌客人说的“江大人”。

    江玉珣顿了一下,立刻转身在天子的注视下走向马匹,同时忍不住默默地轻咬嘴唇。

    -

    若想开发此地,必先了解此地。

    “……我昨日就见过这位公子醉醺醺骑马过长街。”

    全天下人的生死,都掌握在皇帝一人手中。

    似一阵河风漫不经心地从江玉珣的耳边扫过。

    店家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您慢用,慢用!”

    烈酒是在“岁稔会”上推出来的。

    江玉珣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屑道:“他这是在装醉。宗正大人总共就买了一壶酒,宴请宾客都不够用,怎么还能任由他每天喝得醉醺醺地出门乱跑?”

    “麻烦了。”江玉珣顿了一下,笑着朝他说。

    “除此之外还有呢?”

    见江玉珣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没兴趣,庄有梨只得遗憾地停了下来,接着夹起一块枣糒送入口中。

    一眼望去整个人都歪歪扭扭,纨绔得不能再纨绔。

    淡淡的甜香自盘子里传来,顷刻间便将人的馋虫勾了起来。

    从这个角度看巡游东南势在必行!

    “阿珣你说,陛下他去东南三郡做什么?”庄有梨一脸不解地朝江玉珣问。

    江玉珣话说至此不由一顿。

    江玉珣虽对此早有预料,但他也没想到岁稔会过去还没多久,借酒炫富就成了昭都的新时尚。

    近来朝臣百官随皇帝一道迁至仙游宫。

    “阿珣的意思是,他这是在装醉?”庄有梨有些怀疑,“那他图什么呀……”

    “啊?可是侍中……”

    春皓山草木幽深,连带着山下官道,也被笼于浓荫之下。

    刚蒸好的枣糒正是最软糯的时候,一口咬下,甜香瞬间溢满了唇齿。

    历史上的应长川忙着四处征战,从未进行过这种活动。

    沿街满是商户的叫卖声,听上去好不热闹。

    在他背后,还有几名家吏一边骑马紧跟,一边大声叫道:“让一让,都让一让啊!”

    “自然,喝醉了之后浑身无力,可不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我上一次喝醉的时候——”

    百姓迅速收摊躲避,唯恐受到波及。

    此时的他刚刚收到通知,正是最最向往朝堂的时候。

    想起上回喝醉后发生的事,江玉珣立刻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江玉珣虽然不忍心打破对方的美好幻想,但还是决定如实回答:“往后你每日卯正时分就得起来。熟读《周律》便好,其余的书先不要管。”

    “原来如此!”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到。m.bofanwenxuan.com

    “这样啊……”

    出了“烈酒”这样的新东西,官僚地主们自然要拿出来好好炫耀一番,以此彰显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宫外的小镇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前朝炫富的风气要远胜于当下。

    不不不,怎么可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说话间,店家又端了一碗羹汤上前。

    众人忍不住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都城虽然繁华,可是皇帝也不能永远只待在这里,巡游天下在古代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这是谁啊?为何如此张扬——”

    同在此时,终有百姓将人认了出来:“那是宗正大人之子,名叫邢治!”

    江玉珣:?!

    按照“任子制”的规定,再过几日满了十七岁的庄有梨就可以入朝为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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