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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一年,舒棠故地重游,在踏上昱城土地的那一刻便感慨良多。

    舒棠下意识的皱眉,刚想数落他一把年纪,混迹疆场多年,什么没见过,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叶初尧好歹是在自家地盘,有地域和百姓拥戴的优势,给蛇国带来的只有压力。

    她流血流汗,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惜任何代价护边境百姓周全……所幸的是,沾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光,一路披荆斩棘战无不胜,自然能成就一段佳话。

    素日里其他小国不想轻易和他们鬼扯,在见到两国的冲突后更是选择高高挂起,隔岸观火。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趁火打劫。

    前不久皇帝顺应民意,也是表她收复有功,新下旨晋她为四品,舒熠晋了三品,两兄妹便有了独自掌管一城的资格。

    更离谱的是,这种风向流传到后期,近乎有一半的助力,都是身为一国之主的他亲自下令去鼓动的。

    同样都是被夹在中间,叶初尧却一点也不担心会被首尾夹击。

    因旸城、暄城、昪城、昱城皆取光明之意,而她又是每战告捷后,率先领兵冲入城中擒获敌军统领的人,所以民间有种说法渐渐流传开来,在赋词歌颂她的同时,亦赠予她一个骄阳将军的美称。

    越是这样,就越得做的无可挑剔,上令君主挑不出错处,下无愧于百姓的期待。

    却没想到,贺嘉遇向她表明,皇上在听闻这些风声后,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有意顺水推舟。

    她很惶恐,琢磨着本来只是想替父亲正名,了却遗憾,连带施展自己的抱负。别一二来去的,到头竟再次落得个被君主制裁的下场,那岂不是又在父亲的老路上重蹈覆辙?

    舒棠那边好歹被攥着小辫子,进有贺嘉遇的牵绊,退有舒家那边施以威胁,左右都能事成后将她从军中扯出来。

    稍有不慎,这边的胜负尚未见分晓,回过头老巢被人占了,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蛇国是九朝中最遭人嫌的角色,仗着有点勇劲儿四处招惹。

    既然他们深信神明,在没有神明的时候,哪怕以凡人之口创造神明,也不能让世人失去希望。

    当然,后面这些没有人对舒棠说,她只知道自己如今的声名,除了用努力换来的人心所向,其余便是情理之中的利用。

    其次舒棠有实力又好掌控,大不了到时候让贺嘉遇施压,把她从军中给磨回来。

    放眼整个边境,除了暂没收复回来的峣城,其余都逐渐有了很大的起色。

    否则,这场风又怎会来的如此迅猛,且经久不散?

    舒棠不可置信:“是……阿遇?”

    于是舒棠在征战之余,百忙中抽空给家里写去书信,有心让他们打压下舆论,确保自己不为君主所忌惮。

    下一刻,她也震惊了。

    “嘁,边境这种鬼地方,还能有什么好人能跑这儿来!一天到晚咋咋呼呼,下手没轻没……”

    暄城和昪城也循着这个法子,慢慢恢复元气。

    舒棠不一样,哪怕她是权贵家的高门子弟,但论身份,远没有“九五之尊”、“皇族”与“平民”之间的这种落差,相对而言更容易走近百姓心里。

    话还没说完,她一边嗔责他,一边顺着躁动的来源抬起头。

    这便是托了由外向内围剿的福气。

    从古至今臣子不能太过于得民心,若真万民所向,人们甚至开始歌颂膜拜……那么,便是在皇帝心中走向覆灭的开端。

    倘若当初他们攻下了内侧的城池,不断往外收复扩张,两国就会形成对立之势,身后各自有本国作为依仗,不断调遣兵力物力,展开持久而猛烈的交战。

    这次叶初尧他们没跟着过来,一方面其余三城需要持续固守,另一方面两军将士众多,分散开驻扎更有利于各自的住行和操练。

    惟见众将士的彼端,群星捧月,那人仅身着玄色金线云纹常服,不加以任何的财宝堆砌,却自带有无与伦比的华贵气场。

    夸张些说,在百姓们的心里,对她熟悉与信服的程度甚至要比叶初尧更盛。毕竟他是主帅,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不可能以身犯险,更不可能冲锋陷阵。

    一时间日月仿佛停止了流转,她也忘记了呼吸,只傻傻呆呆的看着他温润的对她笑,鼻子眼睛都在笑,直至这一幕,与大婚那日完全重叠……

    舒棠还在伤神,恍惚中好似有人群躁动的异响传入耳中。

    叶初尧有心锻炼舒熠和舒棠,所以才独独指派了两个年轻的将领过来。

    可百姓们对舒棠的信服,并不是来自于投胎前就注定好的所谓身份,而是为真真切切的实力心悦诚服。

    仿佛她的到来预示着大获全胜,只要看到她和她的元青良驹,看到狰营的旗帜,就意味着此战告捷。

    想当初,举国上下的话本都在讲她。从京城蔓延开外的,都是她如何如何离经叛道的故事。

    听起来并不像是打斗,恰恰相反,那声音由远到近,逐渐驱走哀凉,把氛围烘托的愈发喜庆热络。

    但叶初尧他们不按常理出牌,率先把最远的给占了,等于在蛇国本土与侵占军之间形成一道阻隔。

    她还没来得及去细看,便闻身侧的二哥一声惊叹,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紧某处,手里猛拍舒棠的后肩:“天呐!小妹你快看!你快看是谁来了啊!”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君主的最终目的,还经常傻傻的自觉自省,争取洁身自好,挺直腰杆,再立新功。

    对于这份英勇,她自己是理解成不辜负肩上的责任,只要有这个能力,多付出些是理所应当的,记得曾经的舒文渊也是这样。

    届时五城皆收回囊中,她功成身退,对君主和自身都有利无害,也不失为青史上的一桩美谈。

    时至今日举国上下的话本仍旧还在讲她,只不过这次,京城的风吹到边境,又从边境更迅猛的刮了回去,旋风一样席卷着的,是她无可比拟的荣耀与功勋。

    此次收回边境四城,最后一城并非按路线依次吞并,而是把地势最险,易守难攻的峣城绕了过去,让舒棠带兵联合岭北的守军两侧包抄,最终顺利将昱城夺了回来。

    倒不如,就让他们尽情去信仰他们所谓的神明,凝聚民心,这是当权者也是世道所需要的。

    这时候有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她从争议和骂名中蜕变成长,又用实力造就出奇迹。

    至于这个人为什么是舒棠,首先,民间已经有了这样的说法,不算凭空捏造,无非是借力推她一把。

最先在百姓跟前儿亮相。

    旸城的掌管权是最早拿回来的,经过三个多月的发展,现已经回到正轨。

    她想着,不管是不是利用,既然皇上选中了她,那肯定还是对她存有信任的,自己便更不能膨胀,切记戒骄戒躁。

    忽然,滔滔不绝给下属做安排的舒棠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多了几分沉重悲凉:“定兵山脚下的英魂,现在,应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等到了昱城这儿,舒棠已经前后经历过三次完整的复兴,去糟粕取精华,一套方案在反复实践中变得更完善成熟,运用起来完全没了当初的焦头烂额。

    语毕,周遭久久无声,大家皆垂下头,很合时宜的表露出对逝者的尊重与缅怀。

    皇帝是明君也好,昏君也罢,他的“作为”与他的“天命”相比,大家所臣服的原因多数都是因为后者。

    所以在接手昱城后,她马不停蹄的四处安置,怎一个忙字了得!

    贺嘉遇说,或许在百姓眼中,天子是至高无上的,他与生俱来带着威严与距离感,百姓们惧怕,臣服,但却不会生出其他的感情。

    抬眼望见小冬小南,两颗豆芽菜也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另外,如果说皇帝是上天派来凌驾于万民之上的,这近乎没有人敢否认,好像有些东西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好了,无论位高者还是最底层,谁都只能认命。

    皇帝认为,本朝在边境战事上衰落已久,军心和民心都有很大程度的涣散。

    因为一旦蛇国出动本国的兵力,跑去别人的地盘打仗,那么临近的小国群起攻之是必然的。

    最开始舒棠得知这些事,觉得小题大做的同时,也在为功高震主而担忧。

    这样一来,永远一马当先的舒棠在大家眼中就显得格外有分量。

    另两个人没有致命的短处,只能用君臣关系来制衡,若在他们身上把势头造猛了,搞不好就会转过头来反噬到君主自身。

    她指的是半仙儿、铁匠,还有无数个背井离乡战死在疆场上的将士。

    现今叶初尧在暄城,海戎在离两兄妹较近的昪城,翟将军他们在最西边的旸城。

    是他。

    但在百姓眼里,随着蛇国的侵占宣告结束,随着众生重返自由,她的赤诚与神勇就会被放得无限大,久而久之竟然开始神化。

    他深知,在如此这般的打压之下,蛇国早已不成气候。此战危险或许会有,但绝不致命,无非是多留意刀剑就能避免的程度。

    也唯有他,如此的矢志不渝,坚定不移,无论何时都站在原地,满心满眼只盛着她一人。

    与她相比,叶初尧和海戎等人虽一个是全军统帅,另一个在边境深得民心,但他们二人太难掌控。

    只见昱城的守军大营中,一道暗朱红色飘来飘去,前前后后料理整座城中的大小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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