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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场面久久寂静无声。

    “是,奴才这就去。”小内侍麻利机灵地跑走。

    舒棠听得干着急,但在皇帝太后面前,她还是存有一定理智的。

    “微臣正带着手底下的人整理宴请名单,以及遇害细节,琢磨着从哪里开始着手比较恰当。可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通传,说永安侯府的长媳要来认罪,声称整个谋害都是她一手策划并实施,微臣听后深感惶……”

    皇帝按了按额头,苦恼道:“李昭?你就此结案,可有什么证据和解释?”

    她在与贺嘉遇客套,左右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什么念着和姊妹的情谊,疼爱着姊妹留下的孩子……

    时辰已过午后,日头逐渐西沉,鸿宁身后辉光万丈,金赤交织的柱上双龙盘飞,依旧恢弘威严。

    这是她侥幸没被害死,如果真的死了呢?是不是在太后的庇佑之下,杀人真凶仍旧能逍遥法外安然无恙?

    李昭正要领命退下,却听贺嘉遇开口:“且慢。”

    其二,就算她敢说,也说了,有太后坐在那,她的立场已然很明显,若自己真说了什么不对的,难保不会惹祸上身。

    “李昭!传懿旨,立刻诛杀舒澜,就算永安侯那边也不必留任何情面。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还世间一个公道,也还棠丫头一个公道!”

    她哄小孩一般笼络讨好,挑了个蜜柑给她:“来,这是前些日子瓯地进贡上来的,你尝尝,还喜欢吃什么尽管拿,按亲戚辈分你本该唤声姨母的,都是自家人,莫要太过生分。”

    此刻,贺嘉遇和舒棠双双坐在皇上太后面前。

    “在她嫁去侯府之后,本以为可以过安稳日子,她也找到了位高权重的归宿,再不用眼馋妒忌,自此放下恩怨各过各的日子。”

    太后待李昭讲完案发经过,刻意没给旁人留余地,径直开口认同:“对!这些与崔公公的回话完全对得上

    舒棠后脊梁发僵,木讷接下那个蜜柑,故作乖巧道了声:“舒棠知道了。”

    舒棠何尝不知道,所谓的亲切,口口声声的自家人,不过是虚情假意而已。

    那可是差点让她丢了命的人啊!自家养女做了这等恶毒之事,不说责罚也就算了,还想包庇,甚至让旁人顶罪!

    他伏在地上,气息微颤:“陛下,微臣万不敢疏忽职守!微臣是在反复核对排查后,又用舒澜的口供与现实做比对,才得出如此结论,否则也不敢来御前回话。”

    “如此的话,要你刑部有何用?”

    白太后震怒之余又装作正义凛然:“棠丫头放心,这等下作歹毒之人,胆敢害我外甥媳,我定不饶她!”

    “首先是她比丞相夫人提早到达湘湖,中途借着外出如厕的由头,实则并没有如厕,而是去采摘了几支连叶带茎还顶着花苞的新鲜曼陀罗。”

    至理,也永远都比不上至亲吗?

    或许人还是自私的,在触及自己利益的时候,这个人之前任何的好都会被抹消掉。

    所以即便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将手中蜜柑攥得紧而又紧,却仍然不敢贸然开口。

    “可令她万没想到的是,成亲后徐小侯爷一直对……对……”说到此处他猛地刹住,差点咬到了舌头。

    “就像贺丞所说,若犯了案全靠自首,注重结果而不注重过程,那么每个案子只需要有一个人肯认罪受罚,不追究到底是不是真凶,案子就算有了结果,那天下还有真理所在吗?”

    可能是看出了贺嘉遇的为难,也是听毫无营养的闲谈听够了,皇帝一下下敲打靠椅扶手的指尖停住,继而开口:“小全子,差人去问问刑部,现在怎么个消息了?”

    但……毕竟也是“不会轻易”失宠,而非“绝不会”失宠。

    这是舒棠第二次面圣,今日除了皇上,同在鸿宁殿的还有当朝太后。

    继而他又开始硬头皮叙述始末:“贺大人,据徐家长媳舒澜交代,她自小便妒忌丞相夫人,埋怨命运对自己不公,分明两人咫尺之间,相差却是天地之别。”

    若真的是从心底与她亲近,又怎会想要草草结案,力保真凶?

    除非,她做得太过分。

    这时,她将视线落在舒棠身上,不怒却夹杂着威严的声音拖长响起:“这丫头,便是舒将军家的棠儿吧?自打你二人成亲,吾还是头次见她。”

    不同于后宫那些虽尊贵,却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尊贵的妃嫔,她们还要不断的去争宠固宠……

    太后听得重重一拍案,将上面的瓜果震得抖了几抖:“岂有此理!天下竟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女子!真是枉生为人!”

    太后则不然,她是皇帝生母,是天下之主最感激最尊敬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失宠的人。

    “案子是要动脑子查的,不是竖耳朵听的,如果你们实在无能,那我便恳请陛下,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复审。”

    作为皇帝之母,将最终胜利紧紧握在手中的女人,她自然是无可比拟的高贵,昂着头颅漫不经心低睨眼眸,倨傲无比。

    舒棠就事论事,她觉得太后仍是善良的,毕竟救过贺嘉遇,又收养了林知忆。

    如今经事识人,什么温柔善良贤德,也不过如此。

    贺嘉遇暗中将舒棠稳住,试图争取缓和的余地:“刑部审案,何时全靠自首了?”

    李昭连额前积满了汗都不敢擦,只顾埋下头回话:“刑部再三抽问,没有前言不搭后语,或是言语错乱的情况发生。另外,舒澜把整个下手的过程交代的十分清晰,顺序以及时间与丞相夫人提供的当日信息完全吻合。”

    “于是她恨意更浓,再加上那日踏青,见到丞相夫人在人群中光彩夺目,众星捧月,而自己却黯淡无光,心下更是忿忿难平,于是头脑一时发热,便起了歹心,想要害死丞相夫人。”

    好在有贺嘉遇替她寸步不让:“那你说说,得出了什么结论?”

    “而为丞相夫人斟茶时,壶中已然剩了些茶底,水烫且少,泡得久了那点作用也就更浓郁,丞相夫人饮下自然会失去知觉。”

    李昭踩着众人的沉默走进来,先是俯身跪拜行大礼,屋中之人挨个问了遍安,随后顶着一脑门子的汗开始陈述:“回陛下的话,今早接到您的口谕,让臣等跟随丞相大人,尽心竭力查丞相夫人遇害案。”

    ——

    其一在鸿宁殿,天下之主面前,她不敢鲁莽的乱接话。

    他也跟着笑了笑,默不作声移过身子,贴紧她,嘴里硬撑着寒暄:“是,在家里自在惯了,如今面对皇上太后,必然会觉得紧张。”

    “丞相夫人自然是没惯着她,几次三番还击也毫不留情,使得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来后假意为茶续水,在远处烧水铜壶的位置,趁背对着众人之时,将袖子中的曼陀罗取出,塞进壶里用茶针搅拌,随即倒上沸水。”

    “所以这些年来刻意挤兑攀比,暗中较量,还做出了争抢徐小侯爷那样的丑事。”

    握着蜜柑垂眸坐回原位,见到她这副样子,太后笑了,对贺嘉遇调笑一句:“还小呢,进宫来到底显得拘束。”

    皇帝不耐烦一皱眉:“对着朕说做什么?朕答应要给贺丞一个公道,你审出了什么对他说,要他满意了,这事才算完。”

    “大人……还有何吩咐?”他心今日几遭提起又落下,好般煎熬。

    这样想来,舒棠曾经对太后的好印象顿时烟消云散了。

    于是李昭又重新换了个俯首的方向,心里想着,我咋就这么背,招谁惹谁了!

    但功不能抵过,过不能掩功。

    鸿宁偏殿舒适的矮榻后是两扇巨大的窗,光透着窗纸洒进来,照在矮榻、桌案、瓜果、茶盏,以及分别坐在桌案左右的皇帝和太后身上。

    皇帝轻应了一声:“传他进来。”

    当时舒棠就心想,她该是多么温柔贤德,明事理的女人啊!

    而舒棠,在太后和皇帝的眼里,一条贱命没就没了,哪里能比得上他们宝贝的漪公主重要!

    一句近乎抹杀掉整个刑部存在价值的圣意,李昭听后吓得差点尿出来,连忙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骨磕得生疼也无暇顾及。

    “在丞相夫人喝茶前,还有禁军统领家周小姐,以及其他几位小姐也喝过此茶。只不过那时曼陀罗的功效还没有发挥出来,所以几人只是头晕犯困,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过了不一会儿,喘着粗气的小内侍跑回来,跪在地上答话:“陛下,刑部李大人在殿外候着,恳请与陛下亲述案情。”

    李昭连忙又跪下了:“太后息怒啊!凤体要紧,切莫为此等人动怒!”

    舒棠忽被点名,从慌神中猛地清醒过来,浑身绷住充满紧张:“回太后……”

    “行了行了。”太后脸上映现了个笑容,慢悠悠慵懒懒地摆手:“看你,行过礼问过安了,又起身作甚?你就如此怕吾不成?”

    她心是善,可为人处世观念却有所偏差,毫不正直。

    “最后,见丞相夫人落单上了拱桥,忽发眩晕瘫倒在桥墩上,舒澜抓住此时机,将丞相夫人推入水中,然后心慌匆忙逃离现场……”

    难道有些人的命,真的生来就比另一些人卑贱吗?

    念着她出言救过贺嘉遇母子,又在林知忆的言谈举止中,体会出当年还是贤妃的她种种温柔善良,看着麟院可怜的孩子,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她视为己出,柔着捧着养到了这么大。

    李昭暗中偷偷瞄了眼贺嘉遇,才怯怯继续说道:“她发现成亲后,徐小侯爷对丞相夫人念念不忘,心痴不已,从而对她极为冷淡,除了吵架就是冷脸,夫妇二人自成亲起连同床而眠都没有过。”

    分明是圆润饱满的蜜柑,表皮光滑,触感略带微凉。可被她握在手里偏像是拿了个刺球般,又扎手又灼热,令人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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