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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门进去,里面另有乾坤。

    “舒澜?”

    倒不是心疼,而是她初次亲眼所见这种触目惊心的场景。

    “那不行啊!你不在我心慌!”她拉着他手臂摇了摇:“不然你以为我叫你一起来做什么?”

    想着让她独自行动,贺嘉遇满是不放心,这才接过包裹:“无妨,人生来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不过是碍着世俗所迫,各自才有了不同境遇。衣服新的也好旧的也罢,若你说的是身份,我不太在意那些,我只是……”

    舒棠早先与荀公公好说歹说,终于说通让他到皇后跟前请命,准许她在处刑前见舒澜一面。

    舒棠和贺嘉遇便跟在小内侍身后,入了宫门。

    安静到可怕的感觉,是将人由困兽变死寂最有力的武器。

    说完,贺嘉遇叹了口气。

    没有人和她交谈,听不到任何声响,人声,物声,哪怕风声虫声,所有所有的声音都没有!

    果然没过多久,那边传来了谈话声。

    门口的两个立即松懈下来,笑着相互拍了拍肩:“好嘞,那你们顶着吧,我得去松快松快身子了。”

    此刻舒澜侧躺在稻草中,像一滩烂泥。

    “我涉世未深,脑子又没你灵光,在和她交谈的时候,难保不会漏掉什么真正有用的,所以我才喊你来,让你帮我听听。”

    “啊?”她满腔的计划瞬间全部落空,探出头往里面看看,又收了回来:“好像的确是这样。”

    偌大个地界被划分成了无数小区域,有关押着宫内普通犯人的,还有关押着死囚的,男的女的,分的好不细致。

    戌时许,天际已然半点光亮全无,浓重墨色挥洒而下,笼罩遍整片土地。

    他竟然试图叫尊贵无比的一国丞相,穿低贱内侍的衣饰,怕不是疯了?

    这些本该是他所考虑的,尽自己所能为她遮风挡雨扫清忧愁。可现在,她并非天真无忧的在家中享福,而是要亲力亲为操劳这些……

    他轻拍拍她头:“无人看守,直接进吧。”

    小内侍忙解释:“这些衣饰都是浣衣局新送来的,即便不是新的,但都很干净,大人……”

    看着她的笃定和坚强,贺嘉遇心中略感不是滋味。

    街道的上方也挂着长长一排灯火,将盛世之国,天子脚下,燃得犹如白昼,真可谓是将“不夜”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外面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建筑,普通的砖墙灰瓦,普通的门匾,普通的地砖,普通的灯笼……一切都平常无奇,甚至连氛围上都维持着亘古不变的安宁。

    舒澜蓬头垢面,一袭囚服被鞭子抽得四分五裂,有些地方都破掉了,露出里面的白色皮肉,以及结了痂的狰狞伤口。

    “笑什么?”他听得皱着眉,暗中对她做了个口型,可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小心。”贺嘉遇听到声响,伸手去拉舒棠。

    “那走吧!”

    舒澜扯嘴角笑了下:“上次看我落魄不够,这次还拉旁人来,怎么?我失意,就能给你这么大的满足感吗?”

    从前只知道过大的轰鸣会让人双耳失聪,所以才有个词叫震耳欲聋。

    笨重的身子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稳住,就由着脚下急促的步伐失去重力,噗通一下砸在了栏杆上。

    凭方才说的那么豪气冲天,不过还是个闺中的小丫头罢了,没有人撑腰,再怎么心里都是虚的。

    宫中死牢关押犯人甚少,几乎没有,要么就是已经处决了。

    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让她入夜戌时来此等候。

    她挪了两步过去与他并肩,低低对他说:“我觉得你穿上这身衣服啊,真是……太俊了!简直是宫里最俊俏的小太……哦不,小伙子。”

    舒棠边换边振振有词:“要想稳,必须狠,今天怕这个明天怕那个,怎么成事?我要想知道内情,死牢也进得,内侍服也穿得,总之我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所以遥望过去,两侧牢房都是空的,寂静的吓人。

    “还请二位贵主在此等待片刻,要下次换岗才是咱们的人。”

    两个手持佩剑的守卫赶来,对在门口的两个招了招手:“时辰到了,你们撤吧。”

    耳朵先是会轰响,滋滋叫,在静中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所以从最开始自己时常弄出些声响,到最后她也绝望了,甘愿在一片虚无中沉寂。

    舒棠无奈:“我还以为什么呢!合着你就为这?”

    因为荀公公乃坤宁的一宫管事,为掩人视听只能稳坐宫中,不便亲自前来。于是他便传话来说,让自己的徒弟带她去见舒澜,这小子也是可信之人,让她放心使唤。

    内侍与守卫无声中点头示意,三人这才顺利溜进监牢。

    在监牢不远处一个转弯的地方,三人杵在那,小内侍身形笔直,舒棠靠在墙上,贺嘉遇则是环着双臂,除了舒棠以外,两人都很耐心。

    试问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若置身于万籁俱静中,多久才会崩溃?

    到了门口,内侍向她俯了俯首:“丞相夫人,里面已经打点好了,三人太过兴师动众,您与大人进去便好,奴才在门口候着,等您话说好了,咱们再出去。不过您一定要记得,捡主要的说,切莫耽搁太久。”

    “做大事的人,能不能别被困在这种小细节上!”她抓起包裹,拿了一件衣服往身上套。

    半柱香时间,穿过小半个皇宫,中途有两三次,其他宫人与小内侍问好寒暄,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喝两壶?”“必须喝两壶啊!再弄几个小菜……”

    他犹豫了一下,略显尴尬对她道:“想着你要穿,才觉得心情甚是复杂。”

    可那些终究在行罚之人的冷漠中归零,鲜活的生气也在监牢的死寂中湮灭全无。

    他松口:“好吧,那我便在关押舒澜的牢房边听着,站在你身侧,不看她就好。”

    “我就是纳闷,是你先看中

    虽然那袭紧身黑色劲装没脱下,但内侍还是退到了墙边,面向宫墙。

    见到旁边还有人,那高大身影如若神明,背着身,看都不看里面一眼。

    待到了长拐角之处,一眼望去廖无灯火,也没有人经过,内侍左右张望了几眼,将手中布包裹递过来:“委屈大人和丞相夫人了,二位装束太过点眼,奴才这有些宫人衣饰,二位将此套在外头,在宫中行走能更顺畅些。”

    舒棠和贺嘉遇蹲在尽头,往里面瞧了一眼,随后她比划道:“到时候,我先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你看到我这样的时候,你就……”

    “是你!”她浑身痛得爬不起来,但还是在地上咕蛹着:“又是你!上次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边走着,舒棠低下头偏着瞧贺嘉遇,瞧着瞧着,嗤嗤笑出声来。

    现如今舒澜才知道,原来太安静,也是会聋的。

    片刻后,两人将衣饰穿戴好,唤过来荀公公的小徒弟,几人便顺着长长的宫道向里面走。

    还不如那次刑部见面,现在舒棠算是明白了之前贺嘉遇说的话。

    舒棠见到这一幕,心中咯噔一下。

    于是忙俯下脑袋解释:“大人恕罪,奴才昏了头,一时不敬,竟让您屈尊穿这等肮脏下人的服饰,奴才有罪!”

    “更何况,从前有父母兄长给我做主,再不济还有月时霁时陪着壮胆,我从没独自面对过这些,我……有些怕”

    来到关押犯人的监牢,倒不像舒棠想象那般,要么阴森要么潦倒破败。

    宫门口候着个同不起眼的小内侍,见两人走来,俯着首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只此三人可闻:“拜见两位贵主,奴才是荀公公的徒弟,特被派来为两位引路。”

    舒棠长叹一口气:“诶!不然就这样吧,我自己跟他去,你回府吧。”

    而一侧不太起眼的小偏门,下人出宫所进出的地方,一高一矮两个黑色身影偷偷接近。

    举国之重乃京都,京都之重为皇城。而此刻,在这座庞大恢弘的宫城周围,禁军结成队来来回回巡视,丝毫不敢懈怠。

    她却摆了摆手道:“没事。”

    “嗯。”她重重点头。

    贺嘉遇和舒棠面面相觑,两者神色皆是难以言喻。

    京都永不会被黑夜所束缚,琼楼玉宇皆映着灯烛的光华,其中莺舞笙歌觥筹交错,丝竹管弦编钟齐鸣,所有人都在黑夜之中,白日之余,另有一副面孔出没。

    刚要拉起贺嘉遇,他身子却稳稳的,没有丝毫动摇:“再怎么说也是女牢,而且暗无天日的被磋磨了许久,仪态装束上难保有什么我不方便的,所以……”

    起初她也挣扎过,大喊过,求助过,甚至还声泪俱下的讨饶过……

    “你想多了。”她眉眼一冷:“人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彼此毫不相关,你的好与坏我半点都不关心。”

    这话把贺嘉遇脸说的一黑,即便乍一听像是夸,可仔细品品,怎么听怎么难受。

    一路走到最末端,来时两侧牢房空无一人,就在舒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来错地方的时候,最后一间里死气沉沉躺着一个人。

    “劳烦公公了。”舒棠微微点头,然后拖着贺嘉遇就是一阵小跑。

    说到最后他也心虚,索性闭嘴。

    能在这宫城里当差的人,办事自是最严谨的。为防止两人的身份泄露,他便没有直呼哪位大人,谁的夫人,而是改称贵主。

    舒澜是经宫中审讯判处死的,犯的又是大罪,所以暂且关在了这里。

    突然听到声响,舒澜紧闭的眼睛立刻睁开,随后纳闷的四下看了看,直到看见牢门口,舒棠的身影。

    两人谈笑着走远,内侍这才带舒棠与贺嘉遇走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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