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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遇上她时,他还是畏怯到连声招呼都打不出。

    他看着朋友,目光却眺过对方,看向那个已经染成蓝发的姑娘:“是吗。”

    再后来,也是在那个超市,他看见她偶遇了客户,两人闲聊间,他知道了她的公司名字。

    决定他是否留在昌瑞的三个月。

    雨刮器已经赶不上飞雪堆积的速度,路上逐渐看不到行人,连车也越来越少。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开始着急。

    最终,他将第一志愿填成了昌大。

    他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僵硬,垂眼看向昌大的代码。

    每次看到她应邀后没多久,他便会报名。

    老天终究还是给了他这次机会。

    每次下班时,他会有意绕远路,折到她公司附近。

    她的空间没有锁,他特地开了黄钻,就为了每次隐身访问她。

    大三时,他保研了本校。

    纵使相隔天南海北,他也至少拥有了和她的第一张合照,何其有幸。

    只是想到这个结果,他还是一阵揪心。

    一个寻常的晚上,他推车走在明亮的超市里,因工作一天而感到疲乏的大脑,在下一刻突然精神起来。

    姜老师说她一毕业就没了规矩,她笑着问姜老师自己不漂亮吗,还揽着姜老师的肩膀要和她合照。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高中时的某天,范诗恬和他要答案,加了他的Q丨Q。

    他一眼便看见了她,披肩微卷的红色长发,层层叠叠的吊带裙,露出纤白的一双小腿,像只刚上岸的小美人鱼在飘。

    她短暂地在他的生活里失去了踪影。

    而他们的距离在被扩大后,终于又缩短成了一条街道。

    他顺利毕业,找到了一份还不赖的工作,买了房车,完美达成了从学校到职场的转变。

    他不顾越下越大的雪,折去了她的公司,透过全透明的落地窗,看见她的工位上空无一人。

    直到那天,领导突然找到他,肯定了他的工作能力,问他愿不愿意外派到分公司去。

    她平安到家了吗?

    他甚至不敢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因为一再的隐匿,变得见不得光。

    但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就这么默默看着她。

    而他无一例外都拒绝了,只是理由很含混,说自己暂时不想恋爱。

    他机械麻木地行驶着,哪儿也不想去,更不想回家。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孤零零一个人影。

    他颤抖着,深呼吸了好几口。

    耳畔传来姜老师的声音,好心建议她换个专业。

    铺天盖地的积雪快要将他掩埋。

    大概是研一入学的一个月后,某天他往地铁站走时,在前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他还在自己的学校里见过她。

    大学的环境和从前很不一样。

    发完答案后两人便没再聊天,好在范诗恬也没有删了他,他就这样在范诗恬的刷屏动态中,寻找着她的身影。

    她回头了。

    一个班的同学,或许到毕业都不定相熟,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忙碌,少有人关心别人的家长里短。

    如果真的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们单独相处,他或许还会想要逃避。

    领导表示让他不急于决定,年前回答他都可以。

    靠边、减速、停车。

    她出现了,她又出现了,就好像宿命一样,一遍遍提醒和嘲笑他的懦弱。

    他降下车窗,把这些年积攒的勇气,都用在了这一刻:“黎知韫。”

    完

    他看见范诗恬发了一条动态,说是她和黎知韫立志要考同一所学校,发动态为证。

    他觉得自己从前总是在蜷缩着生活,他的手脚自来到这里后,才彻底舒展开。

    “可是老师,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未来,我打算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做中国首屈一指的设计师,到时候给你们打折哦。”她振振有词道。

    大概是基于自己即将离开的前提,他的心态忽然变得异常轻松。

    他随意瞥了一眼,眼睛甚至还没认出对方,心跳就本能地开始加速。

    分公司所在的城市离昌瑞很远,但比昌瑞更发达。他过去的职位比在这里升了一级还不止,且分公司刚成立,他一直待下去,起码也是能分红的元老级别。

    他想去北京,想去四川,想去广东,他想跑得越远越好。

    就当是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吧,他想。

    只是她在打着电话,这时候搭讪肯定不够明智,她好像是刚搬到附近,在和朋友抱怨电梯很难等。

    那时候,填志愿还需要到学校机房统一填写。

    直到那场数年少见的大雪。

    他把每一次偶遇都当成恩赐,并不奢求太多。这些年来,对她默默的喜欢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好似吃饭喝水一般寻常。她不需要和他相熟,不需要和他在一起,她只要存在着,按她自己的方式好好生活着,然后让他悄悄喜欢着,便足矣。

    皑皑雪路上,所有人都焦急地向家驶去,唯有他一路漫无目的地开着。

    丢脸也没关系,失败也没关系,往后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只是后来,她转用了微信,空间动态永远停留在最后那条,说是吃了很好吃的一家餐厅。

    但他仍感到欣喜,至少这说明,她考上了理想的学校。

    他开始踢足球,由此结识了不少朋友;他也开始参加各种专业比赛,有时还要去到别的高校里,在一礼堂人乌压压的注视下,沉着宣讲自己的ppt。

    那就让她来决定一切吧。

    只是其他人都还在公司,他心下一沉,她或许又去工地了。

    如果一切开始于那个雪天,就让一切以这个雪天为结吧。

    再后来,录取结果出来。

    这些年,他收到过很多份告白,也有很多人见他一直单身,想要给他介绍另一半。

    寻常的建筑,但因她而变得特别。

    可是老天爷对他真的很好。

    只是他向来下班比她迟,偶尔早一些,又会赶上她去工地。

    她的轨迹逐渐变得鲜明,但他并没有想过参与其中。

    他拿了很多奖,取得了很好的绩点,他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

    而他想起了那张被他看过很多次的毕业照。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这下他没了目的地。

    他搜了一下,两个学校的研究生校区,仅隔了一条街。

    有个关系稍近的朋友问他,说他怎么变得这么积极了。

    天愈来愈黑,或许她早就回家了,他也不知自己在寻找些什么。

    大家都笑了,而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姜老师说,她要报昌瑞某所学校。

    公司特批提前下班,他在暴雪里举步维艰地行驶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吃了近百次那家餐厅,都没有敢找谁去要来她的微信号。而曾经的昌瑞校友群,在大家都在大学找到了更好的朋友后,也少有活动组织。

    也是在这样的氛围下,他变得比从前开朗了几分。

。

    但他不想去。

    他对这座城市的所有感情,都源自于她。

    班里去昌瑞上学的人很多,某次聚会时,班长提议建个昌瑞校友群,而他也响应了。

    明明是夏天,他却感到周身一阵阵发冷。

    他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连脚步也下意识向她靠近,他想和她打声招呼,但她和身边的朋友聊得实在过于热烈,他最终还是作罢。

    算算时间,还有三个月。

    所有人都认为他很优秀,唯有在他们看不到的某方面,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很快,高考成绩出来了,算是正常发挥,按他的分数,最好的选择是省内的昌大。

    大抵是时间太久,他一早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注视。

    那次是迎面而来,他们分明交换了目光,但下一秒,她便匆匆错开。

    隔了很久,他仍记得那个下午,他对着地图,嘴角颤抖着,想笑又笑不出来,后背一阵阵发麻,像有蚂蚁在爬。

    大概是过去压抑了十多年,一毕业,她喜欢变着花样地打扮自己。而他总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变化的,譬如剪短了一点头发,譬如打了耳洞,譬如换了美甲,不一而足。

    大概这就是冥冥中的旨意吧,他想。

    她不认识他了。

    当然,分公司的前途未卜,而他留在这里要不了两年也能升职,且他在昌瑞刚买房安顿下来,去到新城市又要从头开始。

    填志愿时,他思索着那几所外地城市,纠结要把哪所填到第一志愿。

    高考后的各种活动总是很多。

    超市没有,公寓楼下没有,地铁站没有,她比他更快地消失在了这座城市。

    上天好似有意玩弄他,自那天起,他再没遇过她。

    不可否认,他当初是为了她来到了这座城市。

    接受与否都各有利弊。

    而生活还要继续。

    回家路上,他特地绕远了些,折到那栋公寓附近看了一眼。

    每当被她提问的人猜不出她的变化时,他总在心里着急,有时也会想,问他吧,他什么都知道。

    哪怕每次聚会时,他们的交集很少。

    他错过了无数次机会,直到他们真的变成了陌生人。

    他在班里没什么相熟的好友,但鉴于都在同学群里,他也会收到聚会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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