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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间,她的脑海中再次多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想不起来了。

    凝视着自己的诡异感逐渐升起, 她伸出双手, 慢慢扣在了睡梦中人的脖颈处。

    “应灵寺许愿,百试百灵。”

    尧七七不断回忆着自己这几天得到的所有线索,终于将记忆落在她查看过的符尘的手机中。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有一些属于她前两日的经历,有一些不是。但归根结底,都牵连在一处。

    她快速退出门外,在那个尧七七反应过来之前藏身于楼梯间的黑暗中,声控灯跟不上她的脚步,那扇门再次打开时,她已经冲出了单元楼。

    “但同时你会悲惨地意识到,无数个我会在此刻,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烈火焚烧中走向你。”

    她不被允许离开。

    可就在落地的瞬间,她看着脚下熟悉的花坛,面前的居民楼,陷入沉思。

    话音刚落,崭新的尧七七睁开眼,皱着眉头看向这边正在融化的自己。

    大佛却只有一个。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尧七七骤然明白,在杀死眼前这个尧七七的时候,自己也将完全取而代之。

    两家人其乐融融,爸妈站在她身侧,让她带褚一璇一起去玩。

    蚍蜉撼树一般,能行吗?

    可这些寻常可见的人们在这一刻,将诡异发挥到了极致。

    不光是路灯,还有居民楼的楼梯间,每家每户的灯,全部同时亮起。

    思索片刻,她的笔尖停留在了大腿上:

    尧七七松了手, 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诧,靠在墙边。

    它生产出这些“模型”,构建一个幸福乐园,目的是什么?

    大佛希望她许愿。

    不对,不对,不对!

    尽管明知道挤入脑中的记忆不属于自己,尽管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但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了。

    沉默片刻,她一脚蹬在旁边的墙上,三两下翻阅围墙,跳入巷子。

    那是怎么样?

    原本应该翻阅到小巷里的她,直接翻进了小区里。

    午夜的小区寂静又黑暗,只有朦胧的月光勉强照出前路,可下一秒,所有的灯光都同时亮起,瞬间亮如白昼。

    “不!你不能摧毁这里!这里是我们的乌托邦,是新世界的未来!”男人惨叫着踉跄两步,“你们根本不明白,只要……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让所有人都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

    牛角上有多少条刻痕,就有多少个尧七七和符尘同时在这里燃烧。

    眼前赫然是小区门口,正如她刚刚逃出来的时候一样,门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再回头,尧七七已经不见了。

    她抬头看去,只见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都有一个人影,正站在窗边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是程序运行中的bug,不该存在于此。

    她迎着风狂奔起来,拽着符尘翻越围栏,跨越藤蔓,踩在溪流的石块上。

    尧七七并不看他,只是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大佛,看着它几乎已经分辨不出五官的脸,一字一顿:“你必须实现我的愿望,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础。”

    【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第280章 她要告诉明天的自己

    镜子完好无损,时钟的日期从6月8日跳转到6月7日, 秒针从12走到1。

    为什么?

    “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被自己召唤出来的,你永远不能想起那个自己死亡时的壮观。”

    他们交握的胳膊已经彻底融化,火焰舔舐着尧七七的发丝向上烧去,又拽着符尘的衣领向下蔓延。

    轰隆隆!

    明明距离很远,可她分明看见那个尧七七扬起脑袋来,双手摸上脖颈,缓缓用力。

    她没有抢方向盘?妈妈没有踩刹车?然后呢?

    她没有回答符尘的话,而是用仅剩的眼睛看向烛台位置,她看到那里闪烁了一道光,烛台上的蜡泪和香炉中的飞灰卷动起来,重塑成一个人形。

    “摧毁一块石头需要什么?”她抬头看向电闪雷鸣的天空,“一点小小的火焰,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雨。”

    而牛角的刻痕就是每一次轮回的微妙变动。

    如何杀死大佛呢?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以大佛为中心应运而生的,父母,褚一璇,居民,还有房间里的自己,都是大佛意志下的产物。

    用力。

    两人靠在石佛上,火光对于这尊大佛来说实在是太过微弱,惹得符尘不免担忧:“能行吗?”

    就在男人嘶吼狂怒的时候,两人已经抵达了大佛脚下。

    水溅在他们身上,但他们高举着燃烧的手,不让溪水熄灭。

    对面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急促地喘息,脸上肿胀的青紫逐渐消退。

    她会不会如这个世界所愿,沉溺于这种不切实际的平凡和幸福,为此付出代价?

    尧七七不屑一顾,如果可以用许愿的方式来阻止其他人的愿望,那么这个世界的不稳定性就太高了。

    它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包括记忆。

    梦中人猛然惊醒,惊恐地看着她, 挣扎, 扭动,拳头飞上来直指她的面颊。

    这与现实不符, 她却明白这是眼前这个尧七七的记忆。

    车祸时她飞扑上来抓住了方向盘, 妈妈紧急踩了刹车, 随后车子掉头, 驶离现场。

    “愿望实现的滋味,很棒吧?”

    尧七七的头撕裂般的疼痛,她的幻想和梦境成为了现实,一颗眼球已经融化,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她狠狠瞪了一眼窗户中的尧七七,快速逃离这个小区。

    尧七七站在卫生间,望着破碎的镜子,眼睁睁看着重影逐渐消失。

    “尧七七,将这句话写在身上!”

    房间的家具变了位置, 多了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更有烟火气息,也更虚假。



    “许个愿吧。”

    她退了两步转身,原本应该是街道的位置,又变成了小区门口。

    刚刚还空荡荡的小区,现在已经站满了人。遛弯的老人,推婴儿车的年轻人,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背着书包的学生,都是平日里在小区常见的。

    她诧异地看着床上的人。

    褚一璇不是真人,而是大佛捏出来的NPC,她的目的就是大佛的目的。

    午夜的街道没有人,没有声响,她向前走了两步,拐了一个弯儿,脚步顿住。

    “我许愿!”那个男人还没有死心,他狠狠盯着眼前正在成型的崭新的尧七七,大声念出自己的愿望,“我许愿你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看到自己的死亡,就会在第二天重置这一记忆。”

    再去一趟应灵寺?不现实, 而且那么大的一尊石像也不是说砸就能砸碎的。

    她慢慢走到床头,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熟睡的自己, 从这个毫无警惕心的躯壳中能看出平凡和幸福来。

    尧七七眼皮抬起,就在她思索的短短几分钟内,天已经大亮了。

    尧七七的另一只眼睛也融化了,她看不见自己,火焰燃烧到了鼻梁,她拼尽全力,将最后的嘶吼送出喉咙:

    而应灵寺,就是所有时空重叠的地方。

    她笃定男人的愿望不会被接受。

    等等……

    就在刚刚,对方濒死之际,她脑中突然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阴沉着脸靠近香油,像尧七七一样将自己的手点燃,指尖也开始融化:“我许愿,你的愿望不能成真!”

    两个尧七七同时存在,于是分裂出了两个世界。

    那个使用智能手机的符尘,手机里有一个群聊。褚一璇规划了前往应灵寺的活动。

    “牛角上的刻痕……不是为了记录死亡人数的。”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梳理完毕,“如果只是单纯的轮回,没有任何变化,就不会诞生出新的世界。”

    那个尧七七的记忆是专属于这个世界的,是为她长久以来的遗憾量身打造的。她不敢想如果自己的记忆被清洗,还能不能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问题,能不能明白这里只是一个考场,她是一个考生。

    她迟疑着回忆,事情不是这样发生的吗?

    她迎着雨幕飞奔而去,顺着小路闯进她看到的第一个小院,从一间房中杂乱的行李中取出一根中性笔。

    尧七七走向自己的卧室,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石佛发出一声惊悚的咔嚓声,男人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去,被栏杆阻隔,眼睁睁看着石佛的基地在暴雨中裂开了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

    他又笑了:“怎么办?你和你自己,谁会更胜一筹?”

    她看向自己家的方向,那个尧七七也透过窗户看着自己。

    在毕剥声中,两尊人形的蜡烛燃烧殆尽。却听天边轰隆一声,雨终于还是下了起来。

    又是一声雷响。

    “所以在现在,这一刻,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在燃烧。”

    所有人都在盯着尧

    “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那些对父母的刻画几乎完全停留在十三岁以前的印象,家里看似有生活氛围的物件, 都是在还原她十三岁以前的家。

    一家人搬了新家,楼上的邻居送来水果打招呼,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女孩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叫褚一璇。”

    每多一道刻痕,都在将当前时空从单纯的轮回中分裂出去,有多少条刻痕,就意味着这里有多少个重叠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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